7、这不是我的玉佩吗？ 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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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渊站在宗亲队伍前，修姿温朗，宽大的袖袍下右手握着一枚玉佩来回摩挲着。耳边陆陆续续地传来欢呼与爱戴声，与他的低咳此起彼伏着。他微微仰起下颌，阳光洒在面庞上。刺眼的光迫使他眯起眼眸。
忽然，眼前暗了下来。
他还保持着半眯着眼的动作，像是要看清马背上是谁，袖中摩挲着玉佩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黑了不少，也比七年前见到时更成熟、更干练了。待看清了那张清贵冷峻的面容，他原本只是打量着的目光凝住，死死盯着此人。
褚渊察觉一道视线不轻不重打探着，停顿片刻挪开。先一步开口：
“皇叔一路辛苦，臣侄奉陛下旨意，迎皇叔回宫。”
褚渊还保持着作揖的姿势时，眼前贸然出现一双黑黢黢的手，那手轻抚着他的手臂，扶着他直起腰来。
他忽然瞪圆了眼，视线来回轻扫着玉绍之，突然他的目光被唇角那道轻微疤痕吸引着，不仔细瞧还以为是唇角自带的弧度，他眼神直勾勾盯着，看着眼前两片薄唇上下开合着牵动着嘴角的疤，微微上扬。
“阿渊，好久不见，变成大人了。”
褚渊惊讶了一声，他设想过与演练过无数次再次见面时玉绍之会说什么，没猜到他开口竟是说此话。
褚渊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话还未出口，褚渊身侧一人趋前一步。
周晨袍角还沾着灰，额头的汗已干透。他朝玉绍之躬身一礼，不疾不徐：
“臣工部副都使周晨，奉陛下旨意，迎王驾入城，正阳门外御道已扫，香案锦毯俱已摆齐，请王驾入城。”
说罢，他退到一旁。
玉绍之回道：“周大人辛苦了，还请大人宣读圣旨，随后我与永安王一同前去觐见陛下。”
玉绍之话语刚落，便掀袍跪地。
褚渊看着他跪得如此果断，心里一顿。身后本来还有些低语的百官，像是被什么掐了一下，声音齐齐灭了，随即衣袍窸窣，一片片跪倒。
陈桉柏随之上前。一身绯色官袍，面容清肃。他双手捧着明黄色圣旨展开声音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摄政王玉绍之，统兵边关，抚绥有功，班师还朝，着即入宫觐见，以昭忠勤。钦此。”
宣完，他将圣旨合拢，垂手躬身上前一步，递向玉绍之。
“王爷，您请接旨，庆功宴暂定于戌时开宴，请您与大军先修整一番，歇息片刻后再去觐见陛下。”
玉绍之叩首接旨，沉声道：“臣，谢陛下隆恩。”
随即褚渊随之叩首，奏道：“臣，谢主隆恩。”
身后众臣齐齐伏地，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褚渊看玉绍之站起身来，朝他这边望了一眼又抬了抬手，像在召集侍从，随后一名侍从站在他身边听他说着什么，应是交代安排好大军的修整与编队。
褚渊看着他，又忍不住想去摸袖中的玉佩，耳边就传来乐安的声音。
乐安边说边帮他拢了拢大氅：“殿下，自从您掌管回朝大典，就没睡好一个整觉。现下已要结束，不妨您先回府邸休息。”
褚渊咳着上气不接下气开口：“无妨，等会陪我（咳咳咳）……再去看下（咳咳咳）……宴席，今日就无事了。”
后背被人上下轻轻抚拍着，褚渊清了清嗓子道：“乐安，已无碍了，去马车上把我药拿来，我与周大人、陈大人安排下众臣离去。”
他见乐安还在轻抚着他的后背，便回头要再去催促一番，随之回头便看见玉绍之站在他身后轻拍着他的后背，他随即被吓了一激灵。他看见玉绍之嘴角弯弯拱起，声音中带着笑说：“怪我吓着阿渊了，皇叔这不是想着关心下侄儿吗？”说完笑着摇了摇头，又继续说：“哎，许久不见，没想到阿渊已经被明颂那小子重新册立为永安王了。”
褚渊惊魂未定看他一直喋喋不休连忙答：“皇叔，您莫要打趣我了。不知皇叔可看见我身边跟着的奴才呢？”
他盯着眼前那人，听着那人漫不经心地说：“噢~怎么不像小时候叫我小玉哥哥了。此前可是追着叫我小玉哥哥呢，”想是想起什么，轻叹了声，话头一转：“那奴才呀，我让他和玉琅一起去找陈大人和周大人安排众臣与百姓离去事宜。”
说着说着他往前一步，褚渊看他快要贴着自己的脸庞，仿佛呼吸要骤停一般，思绪飘忽，心扑通扑通的往嗓子眼蹦，他右手紧紧捏着玉佩，指尖泛白。想要往后退一步，玉绍之像他肚子里的蛔虫，静静拽着他的左手，不让他往后褪去，脸上的笑容幅度比刚才更大。
“皇叔还是不逗小阿渊了，要是等会小阿渊生气可难哄了，刚听见你咳嗽，怎么不多穿点。身边的奴才也不仔细着。”
褚渊听他这番说，双颊慢慢染上绯红，声音不自觉地轻软道：“皇叔，您又打趣我，不过皇叔倒是黑了不少，老了很多呢？”
褚渊见玉绍之听到此番话时，堆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而后褚渊笑了起来，他一激动又咳嗽上了，玉绍之连忙继续轻抚着他的后背道：
“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呀，先随我一起入宫见明頌，稍后让玉莘来瞧瞧。”
这会该褚渊呆愣住了，呆呆地望向玉绍之：“皇叔，您要见陛下禀明军机要事，我去不妥，而且能不能不要让玉莘来看呀，太医说是旧疾，慢慢养着就好。”
玉绍之语气严肃一口回绝道：“无妨，我相信陛下也是乐意你介入的，玉莘是必须要看的。”
他还未说完便拉着褚渊往马车走去，褚渊被裹挟着，眼神不自主地瞟向交缠着的双臂，低着头嘴角勾着，跟着向前，看玉绍之带着他扶着他上马车，仿佛两人还像他未被贬为庶人时的时光。
马车行驶中，玉绍之闭目养神。褚渊好几次想要抬手去触碰玉绍之的脸，抬了抬又放下，叹了口气，从右手宽袖中拿出玉佩来回抚摸着。
面前传来响动，褚渊想要把玉佩塞回宽袖中，因太紧张一不小心掷到地下，倾着身去拿，面前一双手先他一步拿起玉佩。那人拿在手里瞧了瞧喃喃自语道：
“玉佩有点眼熟，想起来了，这不是七年前我准备去边关时。临走时去晚月台看你那晚佩戴的玉佩吗？这可是我最喜爱的玉佩，当时遗失了我还心疼了很久，小阿渊怎么还私藏着它。”
褚渊看他一直把玩着玉佩，似怕他抢走：
“皇叔，这枚玉佩也是我无意在墙角拾到的！”
手臂往前探了探，想要拿回，岂料扑了个空。
玉绍之答道：“那如此，我就收下了。”
褚渊听到此话，眉头蹙着，嘴角向下撇，欲言又止：“皇叔，这玉佩是您的，本就应当物归原主。”
他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白，死死攥着膝上的衣料。他正心里懊悔，玉佩骤然被放到腿上，随后听到玉绍之开口：
“罢了，玉佩既被你拾到，便归你吧！我早已不再喜爱。所谓物归原主，也不妥当，喜爱之物既已遗失，就算找回，也无法找寻当初那份心。物归原主，又有何意义。”
褚渊闻言一怔，握着玉佩的手顿在半空，随即垂下眼，心口似被什么压了一下，沉了下去。喃喃道：“怎会……怎么会不喜欢呢？明明当初不是这样的。”
玉绍之看他呆愣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收回手后，语气平常地说：
“阿渊，此番让你和我一起进宫，是有一些事需让你和陛下知晓。我从边关过来，经过郇都，入冬前那里闹了饥荒，后来又起了瘟疫，从郇都走到胥城，一个多月，没有一人提起此事。”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向褚渊。
“你不知道，明頌他刚登基也没多久，可见他大概也不知晓，可郇都就在边关边上，本王一路走过来，看的清清楚楚。”
褚渊沉默，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心里转过一个念头：“这才刚开年，边关的事，竟无一人传到京城，皇叔一路所见，阿渊记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这不是我的玉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