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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羊入虎口 你能不能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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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沈凝走后,薛慕妍便将陆千仪带回了她的院子。
起初,沈凝不仅限制陆千仪的行动范围,甚至不大允许让薛慕妍来找她,但架不住薛慕妍从第一次见这个姐姐便忍不住想亲近,白日里三不五时借着送东西的由头,来别院里探望陆千仪,晚上偶尔睡不着也会偷偷溜过来找她聊天。
日子久了,沈凝索性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严厉叮嘱薛慕妍不可将陆千仪的存在泄露出去,至于两姐妹在府上的来往,再没过多干涉。
是以,这三年来,有了薛慕妍的陪伴,陆千仪的日子才不至于太过枯燥。
薛慕妍的房间陈设奢雅,黑暗中自有一缕淡淡幽香。
陆千仪躺在床榻内侧,刚哭完的双眼还有些红肿,只不过此刻平静下来,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身姿卓绝的玄衣男子。
薛慕妍刚掀开床帐进来,陆千仪便迫不及待翻了个身,面朝着她问道:“今夜前来抓捕刺客的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连母亲都不怕?”
薛慕妍不假思索道:“他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一战成名,挽江山于将倾之际的少年将军,魏寻。”
陆千仪惊讶道:“他就是魏寻?”
薛慕妍点头道:“你别看他长得一副英俊无双的容颜,据说自打他掌权以来,朝堂上但凡敢与他作对的,没一个能落得好下场,轻则罢官夺职,重则满门抄斩,偏偏当今圣上和太后都颇为倚重他,满朝文武自然没人敢得罪他。”
陆千仪听完默默躺平,仰望着帐顶。
关于魏寻这个人,她早有耳闻。
昔日的靖安侯乃是魏寻之父,魏光。
魏光半生镇守国门,以一身赫赫军功起家,为人忠直磊落,深受先帝信重。
谁曾想六年前,先帝病重,朝局翻覆,有奸佞小人忌惮魏光之威望,便罗织谋逆罪名,将他打入天牢。
一代戎马功臣,未死于沙场刀箭,却蒙冤死在囹圄之中。府中抄家流放,风雨飘零之际,魏寻得父亲旧部拼死掩护,才侥幸脱身,一路颠沛逃往江南,隐姓埋名。
先帝病逝后,太后扶持幼帝登基不到半年,便有藩王联合起兵谋反。彼时朝廷兵力空虚,节节败退,竟到了无人可用的危局。关键时刻,太后当机立断下旨为靖安侯平反昭雪,洗刷冤屈,又重新召回魏寻加以重用。
彼时魏寻正值弱冠之年,率领父亲旧部与朝廷兵马,以少胜多,连战连捷,不过半载便平定藩乱,深得太后赞赏,自此承袭爵位,成了手握重兵,名震朝野的少年权臣。
而他上位的第一件事,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查出了当年联合污蔑魏家的几大世家,以清君侧为名将其血洗一空。
此事毫不意外地引发了朝野震荡,然而魏寻着实悍勇无双,又力表忠心拥护幼帝,太后为彻底收拢他的势力,终是以罚俸三年聊表惩戒作罢。
“那照这么说……这个魏寻岂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陆千仪喃喃问道。
薛慕妍想了想:“差不多吧!”
陆千仪又问:“那他同母亲有什么恩怨吗?”
薛慕妍掀开被子往枕头上一躺,幽幽道:“要说恩怨,也算不上,只不过母亲向来看不惯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加上这两年魏寻似乎和雍王有所往来,令母亲很是忌惮。”
雍王……
当今圣上的亲叔叔。
据说当年先帝病逝后,朝中可是有不少大臣力挺雍王继位,若非太后拿出了先帝遗诏,扶持幼帝登基,垂帘听政,如今莫说是这长公主府,恐怕连慈宁宫都早已易主。
所以,雍王与太后一党可以说是水火不容,而魏寻作为如此手握重权之人一旦在二者之间有所摇摆,自然是令人不安之事。
也难怪母亲忌惮他。
陆千仪静默片刻,突然转过头来,一双眸子腾地亮起,灼灼地望着她:“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这个眼神,薛慕妍可太熟悉了。
“你不会又想让我偷偷带你出门吧?”
薛慕妍想,这阵子要想溜出门恐怕没那么容易。
陆千仪一骨碌坐了起来,双眼满怀期待:“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见魏寻一面?”
薛慕妍双目陡地瞪大,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你找他干嘛?”
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陆千仪眸光微微一转,温吞道:“他……毕竟救了我一命,我想当面跟他道个谢。”
薛慕妍面露难色:“可要是让魏寻发现你的……”
“不会的。”
陆千仪握住她的手,央求道,“我绝对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你就帮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说着,她歪着脑袋又甜甜地唤了声“妍妍~”。
薛慕妍面颊微微一热,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别开视线,嘴角却忍不住轻轻上扬。
陆千仪就这样恳切地盯着她看。
薛慕妍心头一软,于是道:“那我想想办法。”
“好!”
陆千仪脸上当即绽开笑容,搂着她的胳膊夸道,“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薛慕妍唇线一动,傲娇地微微扬起下巴:“那当然!”
*
“根据属下查到的消息,三年前刺杀陆大人的,的确是曾经被他亲手打入死牢的那名重犯,此人越狱潜伏,伺机报复,而后又逃之夭夭,这些与当年上报朝廷的案情完全吻合,至于陆大人的女儿……”
徐照抬起眼帘看着魏寻的背影,皱眉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仍下落不明,恐怕,凶多吉少了。”
魏寻跨进书房的脚步微微一顿,眸光疏冷黯淡。
“不会的。”他几近笃定道,“她自小便习得防身的本事,有勇有谋,区区一个囚犯,未必伤得了她的性命。”
徐照思索片刻,问道:“侯爷是否还记得陆小姐的长相?”
魏寻乜眼看他,眸色不辨喜怒。
徐照连忙道:“属下的意思是,要是有画像做对比,找起来或许会方便些。”
“没有画像。”
魏寻淡淡丢下这一句,便径直走向书案前的圈椅坐下,声色沉冷,“继续找。”
“是。”徐照领命退下。
书房内空寂无声,静得只剩微风穿过的声音。
魏寻缓缓卸了肩上的力气,往后斜倚在椅中,长睫微垂,一缕柔和的月光漫过窗棂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侧脸轮廓,将那惯常冷硬的的面庞衬得愈发沉寂。
“不……不曾见过。”
少女的声音不住地回荡在他脑海中,随之而来的还有那段难以磨灭的深刻记忆。
江南的春雨与京都不同,绵长细密,沾衣不湿,却将天地都笼在一层朦胧的水雾里。
“你就是爹爹带回来的客人?”
魏寻沉默地望着雨中撑伞而来的少女。
一双明净清亮的眼睛,带着未经世事的盈盈笑意,肤光似雪,哪怕面纱遮去她一半的容颜,也难掩其清秀不俗的卓绝风姿。
少女走到廊下,利落收了伞,水珠便沿着伞沿簌簌落下,打湿了地面。
“爹爹公务繁忙,让我给你送些点心还有换洗的衣裳。”少女眉眼弯起,天真又明朗,“若还需要其他的,尽管开口。”
魏寻微微颔首,从她手中接过东西,淡声道:“多谢。”
少女问:“你叫什么名字?”
魏寻默然片刻:“伯瑜。”
“伯瑜?”少女便笑道,“果然,人如其名,是个温文尔雅又不失稳重的翩翩君子呢!”
魏寻曾听过说,江南女子温婉含蓄,娴静如水,但似乎并不是所有江南女子都是这般。
魏寻没问她的名字,她也不曾主动提起。
送完了东西,便自顾自打开伞,脚步轻盈地沿着潮湿的石板小路消失在蒙蒙烟雨中。
后来有好几次,陆父提起这个女儿,颇有些宠溺和无奈道:“满满生母走得早,从小被我惯坏了,若有礼数不周之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魏寻在书房中静坐许久,而后坐直了身子,拉开了桌下的暗格。
一枚圆形云纹玉佩静静躺在里头,下端系的流苏穗子成色极佳,用江南特有的冰蚕丝线编织而成,玉佩正中空了一圈,显然是对合而成的半壁。
他的指尖不舍地从玉佩温润的表面上划过,眸中恍惚一瞬,倏地抬起眼帘,沉声道:“徐照!”
徐照闻声而入:“侯爷有何吩咐?”
魏寻若有所思道:“去查查住在长公主府上的那名女子究竟是何人,越快越好。”
*
刺客死于长公主府上的消息没过两日就传遍了朝堂。
大理寺没能从刺客的尸体上没发现有用的线索,排查了数日也没找出幕后主使,太后不欲将事情闹大,便直接下令将当日值守的禁军都斩了,此事就此揭过。
这日,薛慕妍要跟着沈凝进宫拜见太后,一大早便紧张兮兮地往别院跑了一趟。
一见她来,陆千仪两眼放光,忙问:“怎么样?”
薛慕妍自信道:“我已经打听过了,今日雍王府世子邀了一众贵族子弟前往东泽湖泛舟游玩,据说靖安侯府也收了邀帖。”
“东泽湖?”
陆千仪对京都的地形完全不熟悉,只好问道,“东泽湖在哪?”
薛慕妍露出了个了然的微笑,一副准备十分充足的模样,颇有些邀功的意味:“放心吧,我已经安排了一个可靠的人接应你,待会出门后,你先去醉香楼二楼的天字号雅间,那里面的人会带你去的。怎么样?我这事办得还算稳妥吧?”
陆千仪激动地连连点头:“稳妥,非常稳妥!”
薛慕妍笑着轻哼了一声,回过神来又叮嘱道:“不过你可得早去早回,否则要是让母亲发现了,咱们两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陆千仪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