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剑》劝君更尽亿倍酒

9、大战 络腮胡子大

　　络腮胡子大汉的脸色变了。他在这座城门口站了十几年，还从来没有碰到过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他的面子挂不住了，尤其是在这么多手下和百姓面前，被一个残废的小丫头当众顶撞，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小丫头，”他的声音变得阴冷，眯缝眼里射出的光像两把冰冷的匕首，“我好好跟你说，你不听是吧？那行，我换个方式跟你说。”
　　他一伸手，直接朝声声手里的雷光剑抓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快，普通人根本反应不过来。但他快，声声更快。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声声的右手已经动了——不是拔剑，而是连剑带鞘一起抬了起来，剑鞘的尖端精准地点在了络腮胡子大汉的虎口上。
　　就是轻轻一点。
　　络腮胡子大汉只觉得虎口处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针刺了进去。他惨叫一声，整条手臂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了回去，手指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完全不听使唤了。他低头一看，虎口处有一个小红点，不大，但深得很，血珠从那个小红点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
　　“你——”他瞪大眼睛看着声声，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他干这行十几年了，什么样的高手没见过，但从没见过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能用一个剑鞘的点戳把他整条手臂废掉的。这是什么功夫？这是什么人？
　　声声没有看他。她把雷光剑重新垂回身侧，剑尖拄在地上，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事情已经不可能当没发生过了。
　　“来人！”络腮胡子大汉退后几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到，“有人暴力抗法！袭击官差！给我围起来！”
　　那七个护卫早就把刀拔出来了，听到命令立刻冲了上来，把声声团团围住。刀光在阳光下闪成了一片，七把长刀从不同的角度对准了同一个目标，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周围的百姓吓得四散奔逃，牛车翻了，青菜萝卜滚了一地，那个一边走一边看书差点踩到声声脚跟的书生这次真的摔倒了，书箱摔开，书本散了一地，他也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路边。
　　声声站在包围圈的中心，右手握着雷光剑，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她的眼睛扫过那七个护卫，每一个人的站位、每一个人的刀势、每一个人的呼吸节奏，都在她的眼睛里被拆解得清清楚楚。她的瞳孔深处那道寒芒闪了一下，亮得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剑。
　　“我只是路过。”声声说，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不想惹事。”
　　络腮胡子大汉捂着自己还在发抖的右手，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厉害。他恨恨地瞪着声声，咬着牙说：“你不想惹事？你已经惹事了！在丹阳城门口袭击官差，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这是死罪！”
　　“你先动手的。”声声说。
　　“我说了要检查！”络腮胡子大汉吼道，“检查是规矩！你不配合，我才有权强制检查！这是朝廷的法令！你抗法在先，伤人在后，就算告到衙门去也是你理亏！”
　　声声沉默了一瞬。她不太懂朝廷的法令，不知道进城检查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规矩，也不知道守城的护卫是不是真的有权强制检查过往行人的兵器。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个络腮胡子大汉刚才看她的剑时，眼睛里那种贪婪的光，不是在执行规矩的人会有的眼神，那是在打她剑的主意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她想对了。
　　络腮胡子大汉看上的确实是她的剑。他干这行这么多年，练就了一双能分辨宝物价值的眼睛，他一眼就看出雷光剑不是凡品，至少值几百两银子，如果碰到识货的买家，卖上千两也不是没有可能。一个独臂的小丫头带着一把值几百两银子的剑路过丹阳城，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他本来打算随便找个借口把剑扣下来，然后随便塞几两银子打发了事，反正一个乡下丫头能懂什么？但他没想到这个乡下丫头不但懂，而且还敢还手，而且还这么厉害。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骑虎难下了。他在这么多手下和百姓面前被一个残废丫头打伤了手，如果就这么让她走了，他以后还怎么带兵？怎么在这丹阳城混？他必须把场子找回来，不管用什么手段。
　　“上！”他冲那七个护卫一挥手，“把她拿下！剑给我缴了！人关起来！”
　　七个护卫同时出手了。
　　七把长刀从不同的方向朝声声劈了过来，刀风呼啸，刀光闪烁，在阳光下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刀网。如果是一个普通人，这一刀网下来，别说躲，连看都看不清，几秒钟之内就会被砍成肉泥。但声声不是普通人，她甚至不需要看——她的身体自己就会动。
　　她往左迈了一步，避开了第一把刀。那把刀的刀刃贴着她的右肩劈下去，削掉了一小片衣料，但没伤到皮肉。她借着迈步的力量扭腰，让第二把刀从她面前三寸的地方掠过，刀风刮得她脸上的皮肤生疼。她顺势转身，第三把刀从她身后劈来，她微微弯腰，那把刀从她头顶扫过，削断了几根头发。断发在空中飘散，她在那几根头发落地之前，拔出了雷光剑。
　　雷光剑出鞘的声音不像普通的剑那样清脆，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嗡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沉睡中被惊醒了，发出不满的哼声。剑身上的雷光纹路在出鞘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在阳光下依然刺眼夺目，像是一道闪电被封印在了钢铁里。
　　声声握着雷光剑，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的眼神变了，从刚才那种平静的、带着点好奇的表情变成了一种锋利的、冰冷的专注，像是一把剑被从剑鞘里拔出来之后露出的锋芒。她的站姿也变了，双脚微微分开，膝盖微曲，重心下沉，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充满了随时可以爆发出来的力量。
　　她的右手轻轻一转，雷光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剑身上的雷光纹路随着她的动作拖出了一道道银白色的光尾，像是一条银蛇在空中游动，美丽而致命。
　　第一个护卫冲上来，长刀直刺她的胸口。声声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迎了一步，雷光剑从下往上一撩，剑刃精准地磕在了那把长刀的刀身上。“叮”的一声脆响，那把长刀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上半截飞出去老远，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下半截还握在那个护卫手里。那护卫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声声的剑已经点在了他的手腕上。
　　剑尖入肉三分，不深不浅，刚好挑断了他手筋。
　　那护卫惨叫一声，手里的半截刀铛啷掉在地上，他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跌跌撞撞地退后几步，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手废了，这辈子都别想再拿刀了。
　　第二个护卫从左边砍来，刀势凶猛。声声侧身避开，雷光剑顺势一个横扫，剑刃贴着那把长刀的刀背滑过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剑尖滑到刀锷处时微微一转，挑开了那个护卫的手指，那把长刀便脱手飞了出去。紧接着剑尖在那护卫的手腕上一触即收，像蜜蜂蜇人一样快，一样疼。那护卫低头一看，手腕上多了一个小口子，口子不大，但里面的筋已经断了，手指完全失去了力气，软绵绵地垂着，像五条没有骨头的虫子。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护卫几乎同时冲上来，三把长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砍向声声。声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猛地向前冲出，雷光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弧，剑光所到之处，三把长刀几乎同时被磕飞。她脚下不停，从三个人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剑尖在每一只伸过来的手腕上轻轻一点，就像点水蜻蜓一样，轻巧得不像是在战斗，更像是在跳舞。
　　三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剩下的两个护卫看到这一幕，脚步骤然停住了。他们握着刀，站在离声声五六步远的地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再往前迈一步。不是他们胆小，而是眼前这个场面太不正常了——一个十二三岁的独臂小姑娘，只用了几息的时间，就放倒了她五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人，而且每一个都是被挑断了手筋，每一个都伤得一模一样，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