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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被吃 那个东西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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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东西发出了一声尖叫。
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一种尖锐的、刺耳的、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划过的声音,震得声声的耳膜生疼。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头上的藤蔓疯狂地扭动着,那张咧到耳根的嘴巴张得更大了,露出里面更多的、更密的、更尖的锯齿状的牙齿。
“你——”它瞪着声声,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贪婪之外的东西——愤怒,“你敢伤我?!”
“你都要吃我了,”声声说,语气依然平静得不像话,“我为什么不能伤你?”
那个东西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阵沙哑的、干涩的笑声。笑声在密闭的牢笼中回荡,震得周围的树木都在微微颤抖,树叶簌簌地往下落,像是下了一场绿色的雨。
“有意思,有意思。”它说,琥珀色的眼睛里的愤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浓的贪婪,“三千年了,我吃了那么多的人,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在我面前拔剑。你是第一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的灵气比我想象的还要浓,你的剑意比我想象的还要纯,你的肉——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吃。”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
那个半人半树的东西没有再伸出手来,而是慢慢地、缓缓地融回了那棵最大的树干里,像是一块冰融进了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周围的树木没有恢复原状,反而动得更厉害了——树枝在疯狂地生长,树根在疯狂地蔓延,整片树林都像是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头巨大的、饥饿的、正在苏醒的野兽。
声声站在牢笼的中心,右手握着雷光剑,剑身上的雷光纹路在幽绿色的光芒中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失。昨晚那一战的消耗太大了,虽然在坑洞里恢复了一些,但远远不够。她现在就像一个只有小半桶水的木桶,每一瓢水都很珍贵,泼出去一瓢就少一瓢,再也没有多余的了。
但她不能不战。
一根粗大的树枝从她左侧横扫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鞭子,带着呼呼的风声。声声侧身避开,树枝从她面前掠过,树枝上锋利的倒刺刮破了她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另一根树枝从她右侧劈了下来,她来不及躲,只能举剑格挡。“铛”的一声,树枝砸在雷光剑上,震得她整条右臂都麻了,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低头一看,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树枝像雨点一样从四面八方砸下来,每一根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根都精准地瞄准了她的要害。声声在树枝的夹缝中闪避、格挡、反击,雷光剑在她手中化作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幕,将砸向她的树枝一根根地劈断、斩碎、削成碎片。断裂的树枝落了一地,像是一座由碎木堆成的小山,绿色的汁液溅了她一身,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但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她能劈断一百根树枝,一千根树枝,一万根树枝。但这片树林里有十万棵、百万棵树,每一棵树都有无数根树枝。她就算把自己累死,也不可能把这些树枝全部劈完。而这个妖怪的本体——那棵参天巨木——她连碰都还没有碰到。
她必须找到那个妖怪的本体,必须一击致命。否则,她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声声一边挥剑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思考着。她的目光在周围的树木间扫来扫去,寻找着那棵“最大的树”——那个半人半树的东西刚才就是从一棵最大的树干里流出来的,那棵树应该就是它的本体。但周围的树太多了,每一棵都差不多大,每一棵都差不多粗,她分不清哪一棵是本体,哪一棵是分身。
就在她分神的一瞬间,一根特别粗的树枝从她身后无声无息地袭来,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后背上。
砰。
声声整个人被砸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又弹了回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剧痛从后背传来,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铁板贴在了她的脊椎上,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后背的疼痛太剧烈了,她的手臂在发抖,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刚撑起来一点又摔了回去。
雷光剑从她的手里滑了出去,铛啷啷地滚到了几尺外的地方。剑身上的雷光纹路闪了闪,像是在呼唤她,像是在说“捡我起来,捡我起来”。
但声声够不到。
她趴在地上,右手拼命地往前伸,指尖距离雷光剑的剑柄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就一尺。一尺的距离,平时她一步都不用迈,伸个手就够到了。但现在,那一尺的距离像是一道天堑,横亘在她和她的剑之间,怎么都跨不过去。
“爬啊,爬啊。”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带着一种残忍的、猫戏老鼠般的愉悦,“就差一点了,再爬一下就到了。爬呀,小娃娃,爬呀。”
声声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爬了一寸。指甲嵌进了泥土里,指甲盖被磨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黏糊糊的,但她感觉不到疼了。又一寸,又一寸,又一寸。她的手指一点一点地靠近雷光剑的剑柄,一尺,九寸,八寸,七寸——
一根树枝从上方垂下来,卷住了雷光剑的剑柄,轻轻一拉,把剑拖到了更远的地方。
声声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哈哈哈——”那个声音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整片树林都在颤抖,“你在跟我玩什么?玩‘够不够’的游戏吗?小娃娃,我活了三千年,什么样的游戏没玩过?你以为你能在我面前捡起你的剑?”
声声趴在地上,看着被树枝卷走的雷光剑,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一样的光芒。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满足的、餍足的叹息:“好了,不跟你玩了。你的灵气我已经闻到了,比我想象的还要浓,还要纯。吃了你,我应该能再活一千年吧?不,两千年?三千年?说不定能突破桎梏,化形为人,离开这片该死的树林,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地面震动得更厉害了。
那棵最大的树——那棵真正的参天巨木——开始从地下拔起。它的树干粗得像一座小山,树根像一条条巨龙从地底翻涌而出,每一根树根都比声声的腰还粗。那些树根在空中舞动着、缠绕着、盘结着,像是一条条巨大的蟒蛇在□□。树干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从口子里流出了更多的、更黏稠的、更绿的液体,那些液体在树干上流淌,慢慢地凝固,最后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扭曲的、恐怖的脸。
那张脸和刚才那个半人半树的东西的脸一模一样——太大的眼睛,太宽的嘴巴,太扁的鼻子,琥珀色的眼珠,还有头顶上那无数根像蛇一样扭动的藤蔓。但这一次,这张脸不再只是树干上的一个瘤子了,而是整棵巨木的面孔,是这棵活了三千年的大树的真正的、完整的、完整的灵魂的显化。
“三千年了。”那张脸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地震,每一个字都震得地面在颤抖,“三千年了,我终于等到了你。一个灵气这么浓的、剑意这么纯的、生命力这么旺盛的小娃娃。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你知道三千年有多长吗?你们人类活一百年就觉得很久了,三千年——那是三十个人类的一生。我在这里站了三千年,看着日升月落,看着花开花谢,看着你们人类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一代又一代,一批又一批,没有一个人能让我满意。直到你来了。”
它伸出无数根树枝,朝声声抓了过来。
声声趴在地上,看着那些树枝朝她伸来,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压迫感。她的右手还伸在外面,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雷光剑剑柄的温度。她的后背还在疼,疼得她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她的左臂断茬处还在发热,热得她整个左半边身体都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