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你的凉意》Ann年

6、本能的依赖 温

　　温久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特制的窗帘缝隙渗入房间，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痕。他盯着那些光痕看了很久，意识逐渐从睡眠的深渊中浮起。
　　身体的感觉和昨天不一样了。
　　不再有那种躁动的、想要撕裂什么的冲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盈感，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但同时，还有一种更深层的、难以言说的空虚——像是在寻找什么，渴望着什么。
　　温久抬起手，在阳光下观察自己的皮肤。那些鳞片纹路完全消失了，指甲也恢复了正常的形状和颜色。他摸了摸自己的牙齿，犬齿依然比平时尖锐，但不再有那种随时会刺穿什么的危险感。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想念什么。
　　那种冰凉的感觉，那种让他体内躁动平息的、属于季允之的气息。那个侧颈，那两个细小的咬痕...
　　温久猛地坐起来，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他在想什么？他怎么能渴望再次去咬一个人，去吸血？
　　但身体的反应是诚实的。他的胃在收缩，喉咙发干，一种强烈的冲动从脊椎底部升起，像饥饿，但比饥饿更原始、更本能。
　　他需要...
　　门被轻轻敲响。
　　“温久？醒了吗？”季允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温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几秒后，他勉强挤出一个“嗯”。
　　门开了。季允之站在门口，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比昨天的西装看起来柔和许多。他的浅金色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温暖，像融化的蜂蜜。
　　“睡得怎么样？”他问，走进房间。
　　温久看着他走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侧颈上——那里光滑如初，没有任何痕迹。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还好。”温久说，声音嘶哑。他清了清嗓子，“我...有点渴。”
　　季允之的眼神微妙地变化了。那是一种了然，一种温和的纵容，却没有说破。他转身走向客厅：“来，我准备了早餐。”
　　早餐这个词在温久的脑海里转了一圈。早餐，人类的早餐。面包、牛奶、鸡蛋...但这些东西此刻在他想象中毫无吸引力。他想到的只有昨晚那种冰凉的感觉，那种液体滑过喉咙的清爽，那种体内的力量被平息的满足。
　　他跟着季允之来到客厅，餐桌上确实摆着一些食物。但旁边还有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昨晚那种泛着银色光泽的液体。
　　“先喝这个。”季允之指了指玻璃瓶，“你还在稳定期，需要补充能量。”
　　温久几乎是本能地走过去，拿起瓶子喝了一口。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暂时缓解了那股莫名的渴求，但不够，远远不够。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想要的是...
　　温久放下瓶子，看着季允之。季允之正靠在厨房的岛台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闲适。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光晕。
　　温久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
　　他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
　　“过来。”季允之突然说，声音平静。
　　温久愣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已经走过去了。他的身体比意识更诚实，更顺从那种本能的驱使。当他站在季允之面前时，才意识到距离有多近——近到能感受到季允之身上散发的凉意，近到能看清他浅金色眼眸中自己的倒影。
　　温久177厘米的身高在人类中不算矮，但此刻站在190厘米的季允之面前，却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这个身高差让温久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被笼罩、被保护的安心。
　　“你在想什么？”季允之问。
　　温久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季允之的侧颈上，那里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能看见下面隐约的血管脉络。
　　“我...”温久的声音沙哑，“我不知道。”
　　季允之没有躲开，也没有质问。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温久的手指动了动。他想伸手，想触碰，想...
　　然后他发现自己已经踮起了脚尖。
　　这个动作完全是本能的，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的嘴唇已经碰到了季允之的侧颈。不是咬，只是碰触，用嘴唇轻轻贴着那片皮肤。
　　季允之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推开他。
　　温久能感觉到那皮肤下的脉搏，比人类慢很多，却异常有力。能感觉到季允之身上散发的气息，那种让他安心的、熟悉的凉意。他的牙齿轻轻碰到了皮肤，尖尖的犬齿本能地想要刺入，想要汲取那种让一切都平静下来的液体。
　　但他克制住了。他只是贴着那片皮肤，用牙齿轻轻磨蹭，感受那种微微的阻力，感受那种不痛但有些痒的触感。
　　季允之的呼吸很轻，但温久能感觉到那呼吸的节奏微妙地变化了。然后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没有推开，只是轻轻地放在那里。
　　温久闭上眼睛，沉浸在那种奇异的满足感中。他的身体不再躁动，不再渴求，只是平静地停留在这一刻。他的额头抵在季允之的肩上，嘴唇还贴着他的侧颈，牙齿无意识地轻轻磨蹭着那片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温久才慢慢退开。他的脸颊发烫，不敢看季允之的眼睛。
　　“对不起，我...”他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没关系。”季允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其中有一种温久听不出的柔和，“这是蛇族幼崽的正常反应。”
　　温久抬头：“正常反应？”
　　季允之示意他坐到沙发上，自己也在一旁坐下。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但温久发现自己本能地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蛇族幼崽在觉醒初期，如果吸食过年长者的血液，会对那个年长者产生一定的依赖性。”季允之解释道，声音平和得像在讲述一个普通的生物知识，“这是本能，不是你的错。”
　　温久消化着这个信息：“所以你...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季允之微微点头。
　　“那你还让我...”温久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告诉你了，你会让我帮你吗？”季允之反问。
　　温久愣住了。答案很明显——不会。如果他知道吸食血液会导致这种依赖，他宁愿自己承受失控的痛苦，也不愿意被这种本能束缚。
　　“而且，”季允之继续说，声音更柔和了一些，“这只是一段时期的正常反应。随着你逐渐稳定，对血液的需求会减少，依赖感也会慢慢减弱。”
　　“会减弱？”温久问，心里却升起一种矛盾的情绪——既希望如此，又隐约有些失落。
　　季允之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会。但在这段时期，你需要我的...帮助。”
　　温久低下头。他的身体还记得那种满足感，那种被安抚的平静。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应该克制，应该拒绝这种本能的驱使。但身体有自己的想法。
　　“那我这段时间...”他艰难地问，“要一直这样？”
　　“不是一直。”季允之说，“但如果你感到体内的力量躁动，或者有那种...渴求的感觉，可以来找我。”
　　温久抬起头，对上季允之的视线。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纵容的温和。
　　“你不会...觉得烦吗？”温久小声问。
　　季允之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弧度：“我找了你二十年。你觉得我会嫌你烦吗？”
　　温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二十年。这个男人为了找他，在人间寻找了二十年。而他们重逢后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就被咬了，被吸血了，现在还要被依赖。
　　“为什么？”温久问，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你要...为我做这些？”
　　季允之沉默了片刻。阳光在两人之间缓慢移动，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因为你是我弟弟。”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因为你小时候会盘在我手腕上睡觉，因为每次蜕皮你都要我陪着，因为你走失那天我没能保护好你。”
　　温久感到鼻子一酸。那些记忆，那些他完全不知道的记忆，对季允之来说却是如此珍贵，如此重要。
　　“我不记得那些。”他低声说。
　　“没关系。”季允之说，“我记得就够了。”
　　温久咬着嘴唇，克制着那股涌上来的情绪。然后他发现自己又靠近了一些，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离季允之更近。
　　季允之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放松地靠坐在沙发上，仿佛默许了温久的靠近。
　　整个上午，温久都待在公寓里。季允之在客厅处理工作，他就窝在沙发另一端，偶尔看看手机，偶尔发呆。但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不自觉地靠近季允之，有时只是挨得近一些，有时会轻轻靠在他肩上，有时会像早上那样，凑过去用牙齿磨蹭他的侧颈。
　　每次季允之都只是微微侧头，给他更好的角度，然后继续手上的工作。有时会抬手轻轻按在温久后脑勺上，那动作几乎是无意识的，却让温久感到无比安心。
　　下午时，温久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季允之身上，头枕着他的腿，而季允之正拿着一本书静静地看。阳光已经偏西，在房间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温久没有动。他听着季允之平稳的呼吸，感受着那冰凉而舒适的温度，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懒洋洋地不想移动。
　　“醒了？”季允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温久“嗯”了一声，依然没有动。
　　“你养母打了电话来。”季允之说，“我帮你接了，说你在我这里休息，明天回去。”
　　温久猛地坐起来：“你和我妈说话了？”
　　季允之点点头：“她似乎很放心你在我这里。我告诉她我是大赛的赞助商，对你有特别的...关照。”
　　温久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她不会怀疑什么吧？”
　　“不会。”季允之放下书，“她很感谢我照顾你，还邀请我下次去家里吃饭。”
　　温久想象那个场景——季允之坐在养父母家的客厅里，假装是普通的赞助商，和普通的家长聊天。而他自己，则是一个普通的获奖大学生。
　　普通的。多么讽刺的词。他再也不普通了。
　　“我明天要回去吗？”温久问。
　　“如果你准备好了。”季允之说，“但记住，你随时可以回来。这里永远有你的房间。”
　　温久看着季允之。那张完美的、几乎不真实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却有一种深沉的东西——那是一种承诺，一种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在这里的承诺。
　　温久又靠近了一些，这次没有去咬他的脖子，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体内的那股躁动已经完全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他知道这种平静是暂时的，知道这只是本能驱使下的依赖，知道总有一天他必须学会自己控制。
　　但现在，此刻，他只想沉溺在这种被保护的感觉里。
　　季允之的手轻轻落在他发顶，那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幼崽。
　　“慢慢来。”季允之轻声说，声音低沉而安抚，“我们有的是时间。”
　　窗外，城市的光开始亮起。万家灯火中，最顶层的这间公寓里，两条失散多年的蛇，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温度。
　　而温久在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也许，这种依赖，并不仅仅是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