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冷千山》枕水之沿

2、第 2 章 “阿姐

　　“阿姐阿姐，我和之言哥哥来找阿令玩了！”
　　宁千潭拉着宁之言跑进了华艾府——大公主宁尔乐的府邸。宁尔乐长宁千潭十六岁，着实可以做她的母亲了，她嫁给了刑部尚书姚蔚 ，她的女儿姚昕令只小宁千潭一岁。
　　她们和宁之言年纪相仿，便在一起玩。宁千山漫不经心的跟在宁千潭身后。
　　他要护着他的桃花潭，怕有人欺负了她。
　　“潭姨姨！”阿令从府中跑了出来。
　　阿令出生没多久后，姚蔚接连纳了好几个妾，宁尔乐受不了这种委屈，也讨厌勾心斗角，便带着女儿住回了华艾府。
　　月照玉楼春漏促，飒飒风摇庭砌竹。这也许是对华艾府最贴切的描写。
　　宁尔乐爱这里的一草一木，这里更是她的精神依托。
　　她爱宁千潭，她将其视为亲妹妹，亲女儿。也许是因为宁千潭像她夭折的亲妹妹宁尔云，宁千潭又是阿令的好友，所以如此爱护她。
　　宁尔乐抱起阿令，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眼中满是爱怜。阿令长得像极了周如珞，眉淡唇浅，眼中有几分清疏破碎之感，让人不住心生爱怜。
　　宁尔乐对母亲的思念和爱，便全寄托在她身上了。
　　“去和你潭姨姨和言舅舅玩吧，小心点，有事要告诉你四舅舅哦”宁尔乐浅笑，看了宁千山一眼，他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微风卷起了他几根碎发，扬起了独属于十几岁少年的风姿。
　　他们跑到院子里骑鸠车，宁千山在前面拉着他们三个，在院子中“驰骋”倒像是凯旋的将军。
　　“我长大要做一个威风的大将军，像赵云一样厉害的将军！”宁之言拿着玩具长枪，要和宁千山“厮杀”。
　　“宁之言，你慢点，摔到了我可不想听沈贵人抱怨。”宁千山淡淡地说。他不喜欢小孩子，除了宁千潭，他对谁的耐心都很少。
　　他自己的桃花潭，他当然要自己爱护。
　　宁之言也不在意他说的话，继续做着他的大将军。
　　这个少年规划好了自己的梦想，像刚刚发芽的种子，迫不及待的想开出花。
　　宁千潭和姚昕令在一旁遍柳圈，在上面插上被折断的鲜花嫩草，戴在头上，春风沉醉。
　　她们身旁，小桃灼灼柳鬖鬖，桃花柳万丝。
　　宁千山想到背过的一句诗“桃花潭水深千尺”，真正的桃花潭，他没见过，但他觉得，它就在他身边，从未远离。
　　恰逢宁见明生辰，举国同庆，他便借此机会宴请群臣及其内眷。皇宫挂遍了名贵装饰，皇城中百里红毯铺着，甚是奢华。
　　宁见明也是想借此机会为几个儿子定下亲事，官员们自然知晓他的用心，便都把个自女儿打扮一番，期望她们能入皇帝的眼，嫁入皇家。
　　又或者说，他们想要赌一把：皇后已废，那诸子便是平等的，以诸子的个性，是绝对不会甘心让长子宁尔兴上位的，诸子夺嫡，胜出的便是皇帝，谁把女儿嫁给了他，谁家就有无尽的荣华。
　　“只要不嫁给大殿下就行了，大殿下身边妻妾太多，只怕会被冷落。”
　　“我看不是，大殿下是长子，还是原皇后生的，继位的可能最大了，嫁过去，说不定以后能做个贵妃皇后呢。”
　　“四殿下的母妃也很得宠，前几日，陆将军还被提拔了呢。”
　　“四殿下？嗯……他也可以，听说他可是诸多皇子中最英俊的，还年轻，他母妃娘家身份也好。”
　　“但听说他不近女色，不懂政事，沉迷草药……”
　　“唉……那可白费了那好皮囊”
　　“而且他脾气好像不太好，不知道他的逆鳞是什么。”
　　“他还是太年轻了，他顶多订婚。”
　　“是啊，我们都跟他差不多大。”
　　几个富家贵女讨论着宫宴，说着一些有些可笑的话题，做着她们的春秋大梦。看来她们是满怀期待的。
　　宁千山却不期待，也许他真的不近女色。又或者说他才十五岁，虽然已经可以成婚，但他着实还是个孩子。
　　“夭夭，帮我去那边的大药柜第三层，拿一把何首乌来。”宁千山站在灶台旁，熟稔地将井水倒进瓦罐里。
　　“哥哥，是这个吗？”宁千潭抓了一大把药，向宁千山跑去。
　　“嗯，夭夭真聪明。”他拿过何首乌，颠了颠，取出了一些，放回了宁千潭手中。
　　“有点多了，把这些放回去吧，”宁千山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一束束晨光从小窗照进来，打在宁千山脸上，照着他俊美的五官——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着某种情绪，长睫毛微垂。挑唇微微一笑，一眼万年，温润如玉。眼中难藏一丝狡黠，似只小狐狸。少年意气，有几分疏离破碎。
　　“哥哥，”宁千山回过头来，满脸宠溺。
　　“怎么了？”他轻笑。
　　“那个柜子第五层装的都是什么啊？你抱我看看。”宁千潭指着草药柜。
　　宁千山顺手抱起了她，走到药柜旁。
　　“这个是蝉蜕，是夏天外面叫的那个蝉退下的壳。”他看了看她。
　　她拿起了一个蝉蜕，“是的哎，真是蝉的模样！”
　　“等到夏天哥哥带你去拾好不好”，他捏捏她的小脸。
　　“好！”
　　“这是龙骨……牛黄……麝香……”
　　“……”
　　宁千潭喜欢这样，她从小就喜欢和哥哥在中药房里呆着，帮哥哥打下手，认药草，偶得机会，还喜欢和宁千山一起去采集药材。
　　她对宁千山十分依赖，喜欢时时刻刻跟在他后面，着实黏人。宁千山也不恼，任由她跟着，纵使他讨厌小孩子。
　　她喜欢跟他去学堂，。她坐在小桌子上，装模作样地听着陈夫子讲课，但倒也听会了不少。
　　她的记性极好，有时陈夫子刚刚读两遍，她已经可以背下来了。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兑命》曰：学学半，其此之谓乎。”
　　宁千潭学着陈夫子的样子，摇头晃脑的背着，着实吓了他一跳。陈夫子不得不承认，她的聪明。他在监学司执教几十年，教过的富家子弟无数，却第一次遇到这么聪明的——一听就懂，过目不忘，况且她才五岁。
　　“十三殿下着实是个好苗子，愿陛下能让她多学点东西，别屈此才啊。”他表情凝重。
　　“是，阿潭这孩子很好，爱卿要好好培养她。“
　　“可惜了，是个女孩。”陈夫子在心中悄悄叹息，“若是个男孩，一定是储君的第一人选啊！可惜了可惜。”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退下了。
　　陈夫子对宁千潭又惜又叹，惜她才学，叹世不公。
　　这不是对宁千潭是女孩的偏见，而是惋惜。宁见明甚至想过，如果她是男孩，那他一定会把皇位传给他。
　　宁见明不是什么明君，他有他懒惰无道的时候。宁千潭像他，和他儿时一样，她性格正直，能屈能伸中带着杀伐果决。
　　只是宁见明经过了太多世事不公的打磨：他有时明明做了一件好事 ，却会被先皇和周顺批评，他们眼中只有利益，他们硬生生地将竹子掰弯，将大树折断。
　　世人皆说宁见明昏庸，是的，他不常管朝政，奏折也不看，交给他人 。时时夜夜笙歌，在他眼里，自己多昏庸一点，便是对这不公世道多一丝嘲讽。
　　他对儿女并不上心，但宁千潭是个例外。她像曾经那个初出茅庐，执秉风华的他。他自然不能让她成为第二个他。
　　她所喜欢的，便让她去做；她所厌恶的，便全部消失。
　　朝宴到来，官员内眷个个花枝招展，精心打扮，只为入皇帝皇子之眼。
　　“今日朕请众爱卿和众夫人小姐赴宴，请君畅饮，不醉不归！”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万寿无疆。”
　　“诸位平身，”宁见明淡淡一句。
　　宁千潭坐在宁千山和陆上纯身旁，宁千山正全神贯注地给她剥虾。
　　“夭夭，你尝尝。”他把虾递到她嘴边，“这可是海里的东西，特别好吃。”
　　宁千潭张嘴，细细的吃着。
　　“哥哥，好好吃哦。”
　　她也学着宁千山的模样，给纯妃剥了一个。
　　“母妃也尝尝。”
　　“夭夭真棒，都学会剥虾了。小心点，别被扎到了。”她咬下一口。
　　冷太尉带着嫡长女冷念锦给宁见明和诸嫔妃敬酒。
　　“臣（臣女）恭贺陛下和诸位娘娘吉祥。”
　　宁见明抬眼看了看冷念锦，倒是生的不错，大眼细眉，身上带着几分傲气。
　　“就来了一个？”他眼中有几分质疑，“朕记得冷家不止一位小姐吧。”
　　“回陛下，微臣家中还有个女儿，庶出的不懂规矩，怕打扰陛下的兴致，便留在家中了。”
　　“庶出的就不是女儿了吗？”他面若寒霜“朕让所有的小姐都来，你这是视朕的规矩如儿戏！”
　　全场瞬间安静，知情的陷入恐慌，不知情的面面相觑。
　　“陛下息怒，臣这就让人带她来。”冷太尉神色有些慌。
　　退下后，他们不住嘀咕，“陛下这是怎么了？”
　　“哼，肯定是冷念荷放出了什么风声，不然陛下怎么会在意那个贱人。”
　　“去府中把冷念荷带出来，要快点，找件好看的衣服，让她来找我们，别让她丢人现眼。”冷太尉冷脸对随从说。
　　“千潭，来父王这。”宁见明向宁千潭招招手。
　　“嗯，我来了，”她乖巧地绕过桌子，小跑到宁见明旁边。
　　宁见明顺势抱起她，问：“千潭觉得哪个姐姐最好看。”
　　宁千潭转过身来，对宁见明笑。
　　“嗯……我刚刚光顾着吃了……没看……嘻嘻……”她抬头看着宁见明的脸，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宁见明轻轻捏捏她的小脸，“那你一会可要认真看哦，你最喜欢哪个，以后就让她做你嫂嫂好不好？”
　　“嗯……可要是哥哥不喜欢怎么办？”她脸上有一丝茫然，眨了眨大眼睛。
　　“你哥哥不喜欢的话……嗯……你可以多挑几个，让你哥哥挑啊。”宁见明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众人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没想到，十三公主那么受陛下喜欢。”
　　“是啊，纯妃听说是陛下亲自带回宫的，陛下肯定会更喜欢她的孩子啊。”
　　“就是就是，纯妃的兄长现在一路升官，他们家这是有福啊。”
　　“……”
　　夫人们和小姐们谈论着。
　　“谁家女儿嫁给了四殿下，那以后身份显赫着呢。”
　　“陛下这样子是心中已经有人选了吧。”
　　“不一定，一会让她们几个去几个皇子眼前晃晃，说不定就如了法眼呢。”
　　“哎，对了 ，”有人压低声音，“要是能得到陛下青睐，那说不定就能做个妃呢，那才是真正的衣食无忧。”
　　旁边人听了她们的谈话连连摇头。
　　“众夫人小姐聊得挺开心呢，看来是本王不够张扬，以至于这么久了都没发现呢。”宁千山在她们后面冷冷一笑。
　　“长舌妇，宫里不需要。”他丢下一句话，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