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开始》祈青山

35、拒绝 我们也再没

　　裴晓愣愣地抬起眼，段钦换了身衣服，白色T恤看着有些柔和，头发也顺垂下来，黑色眼睫慢腾腾一眨，看着她。

　　裴晓心一跳，赶紧关了麦后，再次抬眼看他，“我在直播……”

　　段钦看着没像昨天那么疲惫困倦了，闻言很轻地挑了下眉，“抱歉，我没看清。”

　　【天呐……】
　　【我听错了吗……】
　　【我睡迷糊了吗……】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有点哑】
　　【听着刚睡醒】
　　【还有点好听】
　　【说话的语气好像跟一一很熟悉！】
　　【废话，这种情况出现在一起……】
　　【反正不是陌生人】

　　……
　　“没有没有，这本来就是临时的，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裴晓摆摆手，瞥了眼弹幕，话音刚落，没带耳机的她听其余几人说话的声音是外放的。
　　司华的声音先响了起来，他干笑了两声，说:“一一是不是还在看剧？”

　　【……大哥】
　　【不要找这种一戳就破的借口】
　　【那部电视剧什么背景音都没有，单就一个台词？】
　　【当我们是傻子吗！】
　　【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总不能是我们认识的！】

　　裴晓:“……”
　　她又问段钦:“你的胃……还会难受么？”

　　“不会。”
　　说完，段钦微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裴晓反应了两秒，然后紧张点头，他就走过来坐到了她身边，很轻易地就看到了那些正在滚动的弹幕。
　　【算了，我单方面同意，这人声音挺好听的，跟一一很配】
　　【？】
　　【是否太随意？】
　　【怎么没人说话了？】
　　【直播事故？】
　　【唐老板的嘴呢？】
　　【我想听到一个完美的解释】

　　唐老板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正在消息轰炸裴晓，可中途猛地想起来她正拿着手机直播。
　　……他之前还不理解为什么非得拿个手机直播？
　　合着是跟段钦待在一起。
　　声音还都是哑的……像是刚睡醒……我操…………
　　不是吧？
　　可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啊！解释个屁！

　　而且要是被听出来了怎么办！

　　裴晓当然不知道他内心活动这么丰富，她这会都没心情关注弹幕了，因为旁边的人存在感实在太强，他就算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睛看着屏幕都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段钦的姿态太轻松自然了，问出的话也几乎到了随口一问的地步:“会太随意吗？”

　　裴晓愣了下，忽然闪过他刚坐下那会的弹幕。
　　……跟一一很配。
　　是否太随意？

　　“……不会。”裴晓抿了下唇，沉默几秒，又说:“但是……”

　　“但是的话就不用说了。”段钦往后一靠，没再看手机屏幕，而是转过来看着她，语气简短:“不想听。”

　　裴晓把话咽了回去:“……”
　　你还挺任性的。

　　唐嘉终于出声了:“刚刚网络不太好……不过你们这么关心干嘛？我们配音演员的感情生活不对外公开。”

　　【知道】
　　【知道】
　　【知道】
　　【但我好奇】
　　【我也好奇】
　　【好奇】

　　庄沛沉默几秒，“据我所知，她这两天去见了个朋友。”

　　【哪种朋友？】
　　【哪种朋友？】
　　【哪种朋友？】

　　奚菏忍不住了:“反正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别乱猜了啊宝贝们，一一本来也不爱说这种事。”

　　司华:“确实，你们还挺八卦的。”

　　【好的】
　　【好的】
　　【好的】
　　【你才八卦】
　　【人之常情】
　　【不过我突然觉得那个声音有点耳熟】
　　【愿闻其详】
　　【愿闻其详】
　　【总不能是哪个配音演员】
　　【好像不是】

　　庄沛扶额，“听话，别猜了，声音像的多了去了，你们之前不还觉得我跟那谁的声音像吗？”

　　司华:“有点印象。”

　　奚菏:“好像是那个谁。”

　　唐嘉:“嗯……那个谁。”

　　【那个谁？】
　　【谁说像了？】
　　【谁说像了？】
　　【谁说像了？】

　　段钦随意扫了眼，忽然出声:“需要……解释一下？”

　　裴晓想了想，说:“应该不用，你的声音现在有点哑，他们听不出来。”

　　段钦:“……”

　　裴晓看他，视线往上移，落到额头，“不过为什么声音还是哑？发热又反复了吗？”

　　“应该没有。”
　　段钦说着，忽地朝她微微倾身，气息覆盖过来时他的姿态仍然闲适，微微抬眼看着她，没说话，像在等她主动。

　　裴晓愣了下，然后僵硬地，迟缓地，抬手贴了下他的额头，稍微停留两秒，偏开视线收回手，“……不烧了。”

　　段钦很轻地勾了下唇，直起身，示意一下手机，“要说话吗？”

　　“噢，那我说一下，然后退出。”裴晓伸手过去。

　　段钦:“不用，我不说话了。”

　　“不是，我本来就是来唱首歌，打算早退的。”
　　裴晓打开麦，什么话也没解释，她觉得自己不太知道怎么解释，尤其是段钦还坐在他旁边的情况下，于是就说了句:“我还有点事，先下播了，下次再聊。”

　　【我有个朋友想知道，什么事？】
　　【我也有个朋友】
　　【我有两个朋友】
　　【下次什么时候？】
　　【……还有下次吗？】

　　裴晓顿了下，退出了，然后就看到了几十条消息轰炸，不止唐嘉的，那几个人全都有份，她没立刻管，而是先按掉手机对段钦说:“你饿吗？我煮了白粥！”

　　“有一点。”段钦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去盛出来。”

　　裴晓看他进了厨房，灯光影影绰绰落在他身上，她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垂下手，把手机拿起来，一目十行地看了眼他们发的内容，大同小异……

　　唐嘉:【你为什么跟段钦在一起！】

　　司华:【我操……是段钦…………】

　　奚菏:【你俩什么情况？快悄悄跟我说说。】

　　庄沛:【下次注意点。】

　　裴晓:“……”
　　怎么全听出来是段钦了。
　　不过也没关系。
　　他们是因为有预设，看直播的粉丝不至于往段钦身上猜，毕竟除了那个合作，两人显得有点八竿子打不着。

　　她非常敷衍，且随意地回了他们一句话，就收起手机，朝厨房走过去，扒着门边盯了两秒背影，说:“段钦，我回去啦。”

　　面前的人微微一顿，偏过头，“不喝粥了？”

　　裴晓想了想，说:“你喝吧。”

　　“一个人，不太好喝。”段钦又转回去，粥已经盛了出来，冒着蒸腾的热气，他嗓音平淡，好像随口一说。

　　于是裴晓又犹豫了几秒，点头说:“那我等会再回去。”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怀疑段钦应该是笑了下，不太明显，但唇角很快弯起了一个弧度，果然下一秒裴晓就听见他说:“小姑娘，你怎么这么好说话？”

　　裴晓:“……我也不是一直好说话的。”

　　“是吗？仅限于我？”段钦头也没回，打开水洗了两个勺子。

　　“……”
　　裴晓微微直起身体，这句话让她脚底像有蚂蚁在爬一样坐立难安，空气也感觉不流通了，喉咙里的话漫上来又咽下去，最后生硬地说了句:“戴维斯外面开了蓝花楹，还挺好看的。”

　　段钦顿了下，然后微微弯下腰低声笑起来，窗户拉开了一条缝，混着外面的雨声，模糊而清冽。
　　过了几秒，他说:“昆明也有蓝花楹。”

　　裴晓愣了下，“啊？”

　　段钦:“下次去昆明看吧。”

　　“……”裴晓听出来了，他对戴维斯挺有意见，能不去就不去。
　　从今天早晨见到段钦开始，他的情绪都格外外露，她很突然地觉得，好像此刻真正贴近了他的生活，了解到了他某些非常真实的一面，让她的心跳声也掩盖不了。
　　一下一下，快跃动出心口了。

　　她好像不该留下来喝这一碗粥。

　　“……你应该不太方便吧。”她又避而不答。

　　段钦连停顿都没有，“方便的话你去吗？”

　　“……去。”裴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蓝花楹挺好看的。”
　　好像不是因为你，是因为蓝花楹。

　　段钦无声勾了下唇，把粥端了出去，裴晓要走过去时，他莫名又倒了回来，径直站到她面前，她停住脚步，抬眼看着他，还未平息的心跳声又猛地跳了起来。
　　下一秒，段钦忽然弯下腰，视线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靠近她，在她唇角一厘米之外停下，呼吸相闻。

　　裴晓已经屏住了呼吸，紧抿着唇，瞳孔都放大，连带着垂在一侧的手指微微颤抖，却没有退开。

　　两秒后，段钦很轻地笑了下，气息落在裴晓的嘴角处，她抿得更紧了，往后退了一步，偏开脸，心里又涌起一阵毫无来由，不对，或许是有来由的排山倒海的冲动。

　　头上传来很轻柔的触感，“抱歉。”

　　“……不用。”
　　如果不是她允许的话，大概也不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她真是……

　　“你是不会拒绝我吗？”段钦看她绷得很紧的侧脸，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顿了顿，他又低声道:“可以拒绝我的。”

　　“……”
　　裴晓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他，用这种方式让她学会拒绝他吗，可能是段钦今天给人的感觉太难得了吧，以至于她对他的情绪也产生得难得，路过他就走。
　　手腕被人轻轻握住，几乎没用什么力，但她还是停住了，听到段钦说:“你不会又要开始躲我了？”

　　“……”裴晓无言以对。
　　又要她拒绝他，又要她别躲他，那就是希望他明确拒绝他，并且接受他忽然一下的情感输出，谁能做到？反正她做不到。
　　过了几秒，她终于说:“不会，我还得喝完你盛的那碗粥。”

　　段钦:“……”

　　裴晓挣脱开他的手，和段钦坐到餐桌边上，她垂头喝了几口，正要说话，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她跟段钦同时顿了下。

　　下一秒，路成远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不会还在睡吧？”

　　虽然是自言自语，但由于嗓门日常比较大，里面两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不对，外卖不是刚点？”路成远嘀咕完，又敲了敲门，很快，门被拉开，他看到段钦就立刻开口:“好点了吗？你不是胃痛吗，不吃清淡点？点这个做……”
　　在看到身后裴晓的那一刻，他的话音倏尔消散，猛地明白过来这是给谁点的了。
　　桌上冒着热气的两碗白粥，还有门口多出来的一把浅蓝色的雨伞，一瞬间清晰地印到他眼底。

　　路成远:“都在啊……”

　　“路总。”裴晓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低头喝粥，好像没看到他手里的袋子，也没听到他说的话。

　　他觉得气氛有点不大对劲，都想往后退了，不过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门关上没一会，再一垂眼，裴晓碗里的粥已经见底了，她站起来弯起唇道:“我先走了，你们聊。”

　　路成远愣了下，“不是，我没什么事。”

　　“我有点事。”裴晓仍旧弯着唇，从站起来到拿起手机走到门口，她的目光刻意地不落在段钦身上。
　　因为太过反常，所以路成远几乎立刻就注意了，三十多年的眼力见让他立刻放下外卖袋，朝洗手间走了过去，“我去洗个手。”

　　门开的时候，段钦的手也放了过来，“裴晓……”

　　裴晓转头看了他一眼，停顿一秒，移开视线，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终于开口:“我现在正式拒绝你。”
　　“我希望我继续当我的粉丝，你还是我追逐的对象，只要遥不可及，不需要到我身边，除了合作以外，我们也再没有任何关系。段老师，别送了。”

　　她微微垂着眼睛，不再看段钦，好像多看一眼就说不出来这些话了，声音混着晚春的雨水，潮湿而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