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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生病 你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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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晓是提前跟叶希约好的。
他们在外面一家咖啡馆见面,外面是排排棕榈树和大片的蓝花楹,绿色和紫色晕染在一起,在充足的阳光下泛着明亮的鲜活感。
叶希变得并不算多,除了比裴晓记忆里瘦了些,单薄的身体在白色T恤里显得有些空荡以外,她的笑容看起来还是跟从前一样明媚,在穿过玻璃的阳光里笑得干净而真诚。
两人在桌边面对面坐下后,叶希看着她,笑着道:“看得出来吗?我已经好很多了,跟从前没什么区别吧?”
“那我还是希望有区别的。”裴晓弯了弯唇,“我也感受到了,区别。”
叶希愣了下,又笑起来:“你怎么还跟之前一样?”
她很久没见裴晓,照理说以她的“性格”,就算当时没留在夏川她也可以跟裴晓保持联系,但毕业之后的前几年实在太过艰难了,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心力维持自己的一切关系。
如果不是母亲奋起反抗,如果不是她的那群朋友找到了她,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在哪里,总之肯定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坐在悠闲的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蓝花楹,还见到了曾经她很喜欢的一位朋友。
裴晓总觉得她和谁都能成为好朋友,也不止一次夸奖她性格好,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曾经她总是向外寻求力量,会主动与人交谈,跟人熟络起来,可朋友就是朋友,跟熟人不一样,她说过话的人那么多,一起吃过饭的人也那么多,可成为朋友的也就是寥寥几个而已。
裴晓是她有意想要结交的关系,裴晓很清晰地能认识到自己身边的一切,也能完全触知到自己的情感,可好像唯独,不了解自己的优点,忽视自己的勇气。
好像所做的一切都是正常而平淡的,她也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人而已。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很想跟你做朋友。”叶希忽然说。
裴晓想了想,说:“我也是。”
叶希一愣,“你安慰我呢?”
“没有。”裴晓摇了摇头,“大学除了室友,我认识的人不多,但是我记住你了,因为你每天笑得都很开心很明亮,好像没什么事能影响你……我,当时不知道……”
叶希摆摆手,“我妈都没看出来,我自己一开始也不太知道呢,还觉得自己挺乐观,上一秒哭得快断气了,下一秒又能笑出来……”
她刻意说得轻松,裴晓便很给面子地笑了笑,弯着浅淡的唇角。
咖啡端上来了,叶希支着下巴,看裴晓,“你不知道,我跟别人不一样,我是因为有一次偶然碰见你,大三上的时候。”
她讲起以前的事来,又很生动:“那天你好像骑了个电动车想回家,时间刚好是下午,学校后门周围都没什么人,连保安都没在,我一下就注意到你了,当时你骑电动车起步没一会,然后忽然像控制不住一样往前冲出去,我快吓死了也跟着往前跑。”
裴晓跟着她的话,很快想起来这么一件事。
叶希:“然后我就看见你把车头用力往旁边一扭,撞到了旁边的白墙上,前边人行道上好几个人看过来时,交警也走过去了。”
裴晓:“……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叶希接着说:“交警帮忙把车按住,车钥匙拔掉后车子倒了下来,看样子是彻底废掉了,后来我看你坐交警的车去了派出所,电动车也一起拖走了。我就打车跟了上去……”
裴晓微微睁大眼睛,“你跟上来干嘛?”
叶希:“我也不知道……我反应过来就已经跟上去了!”
说着,她又摇摇头:“不对,我那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总之,我看辅导员也进了派出所,过了一个小时你才出来,辅导员走了,然后我就看着你去了附近的电动车城,买了辆一模一样的新车,还非常仔细地给它弄上了一点泥土和灰尘……我都看呆了。”
裴晓:“……”
为什么干这种事的时候还有一个旁观者!
叶希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那下我终于反应过来了,我像个变态的跟踪狂和偷窥狂!然后我赶紧回家了。”
裴晓愣了两秒,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过了好几秒才停住,“不会,跟踪狂和偷窥狂都是恶意的,你很善良。”
叶希停了几秒,说:“你话多起来的时候还挺动听的。”
裴晓:“我平常话其实不少。”
叶希:“我知道,但只有跟你熟了的人,或者说你喜欢的人,才有这种待遇吧。”
裴晓:“……差不多吧。”
顿了顿,她又问:“你就因为这个想跟我做朋友?”说完她又嘀咕一句:“怪不得你朋友这么多。”
“我朋友不多!”叶希轻声细语了几个月,朋友们之前来看她的时候她也没这样,声音这么亮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裴晓愣了下,点点头,“……噢。”
叶希:“反正我就觉得你挺有意思的,还很勇敢……所以那辆电动车你爸妈发现了吗?”
“……没有。”裴晓说:“有意思勉强可以理解,你从哪里看出来勇敢的?”
“要是我在那辆车上肯定大喊让开,但你就很冷静啊,自己把车头扭过去了,我看你手上好几块擦伤……当时辅导员暗戳戳说了这件事,没说是你,因为我碰见了所以我知道,那车是被人为损坏的,但你从始至终都很平静,我看你买到一辆一模一样的电动车还很满意地笑了起来……”
“所以你干嘛不敢让父母知道?”
裴晓叹口气,“就那点擦伤我回去说是体育课不小心弄的,他们都念叨了一晚上,看那态度都不想让我去上体育课了……还是我坚持……”
叶希惊讶地看着她,“那点擦伤!你那手都血糊刺啦了,还一点!”
裴晓:“……”
叶希:“所以你当时找到人了吗?后来虽然跟你熟起来了,但我当时也不太好意思问。”
裴晓对这件事记忆并不模糊:“找到了,我其实对他都没什么印象,他理由是他室友喜欢我,然后觉得我吊着他,对我没有好印象所以想给我点教训。”
叶希脱口而出:“他有病吧!”
裴晓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让他留了个案底。”
叶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你厉害,要是我的话,我还怕他再报复我呢。”
“噢,我也怕。”裴晓认真道:“所以我挺长一段时间不敢骑电动车,我妈还问我电动车哪里得罪我了。”
叶希笑倒在了桌上,笑完了感叹一句:“真好。”
裴晓:“什么时候回国?”
“一个月之后。”叶希很主动地问:“你要来接我吗?”
“不清楚,得看有没有工作。”裴晓想了想,又问:“他们会来接你吗?”
“应该会。”叶希说。
“好的。”裴晓放心了。
叶希犹豫了一下问:“你怎么突然想来看我?是因为听说了我的事情……本来他们也不往外说的,可能是因为我提起过你,所以他们就……”
“你总不能觉得,谁在这里我都能飞十几个小时来一趟吧……哎,是我自作多情了。”裴晓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叶希:“……”
不得不承认,裴晓想要逗人开心的时候,对方很难不会开心起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养成了她这样的性格。
“看你们去西藏,还有他们拍的那些照片……真好,我也想去。”
“等你回国,我们再去一趟。”
“你跟我们一起吗?”
“欢迎吗?”
“当然!什么时候不欢迎过?”
裴晓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我比较敏感。”
“……”叶希笑了起来,治疗效果显著,她突然有了很多期待的事:“我还想去长白山看雪,想玩滑雪……”
聊的时间很快就过,她该回去了,在路边的时候,蓝花楹下,裴晓笑得一如既往的好看,叶希能从这个笑容里获得某种云淡风轻的力量,她不自觉也笑起来,听见裴晓对她说:“别担心以后的事,一个月后,我在国内等你回来。”
叶希:“我要开始倒计时了。”
……
**
裴晓并没有多停留,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起飞前她又看了一遍段钦在晚宴上的视频,一杯酒没喝两口放在那儿,他低着头看手机,表情很平淡,却莫名显得有点心事,不知道在看什么,那一刻的疏离显得周围一切都与他无关。
落地之后,她回家睡了一觉,倒完时差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往窗外一看,阴雨连绵,黑得像夜晚,她起来煮了个面,刚吃完,就接到了路成远的电话。
他的声音显得有点焦急:“一一,你现在在家吗?”
“在。”
“那你能去泊湾看一眼段钦吗?他好像身体不太舒服……我现在在京西,青来不在,小棠请假回老家了……说是没事,但我也不知道情况,他这人就那样……”
裴晓发现自己已经提着伞和一大包药,刚刚从药盒里一股脑倒出来的,站到了电梯里面,顿了顿,才说:“泊湾有门禁,我进不去。”
路成远:“……噢,我会跟保安说。”
裴晓想了想,又问:“身体哪不舒服?”
“胃疼吧好像。”
“他经常胃疼吗?”
“就是不常,所以我才着急啊。”
“好的,我带了药。”裴晓看了眼袋子,感觉带得有点太多了,不过电梯门开了,她也不好再倒回去。
“……他有药。”
“行,那他吃了吗?”
“……不知道。”
挂了电话,到泊湾门口时路成远跟保安通了个电话,裴晓做了登记,按照门牌号找房子。
上次来是晚上,而且是高鑫直接开车带他们进来的,她压根没记住怎么走,不过也不难走,很快就找到了。
伞放在门外,门铃按响,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脚步声,裴晓抬起手正要再按时,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段钦的脸露了出来,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或许在楼上显示屏就看见了。
此刻他头发有点乱,一身黑色家居服,衬得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好像干到起皮了。
裴晓微微蹙起眉,“你不止是胃疼吗?”
段钦说:“谁让你来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又同时沉默。
过了两秒,裴晓回答:“路总,他说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很不舒服。”
段钦眼睛往下一移,看到了她手里的一大包药,淋湿了雨水,连带着她的手腕,都带着模糊的水汽,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顿了下,往下握住那袋药,“先进来。”
门在身后被关上,手上传来灼热的感觉,仿佛烫掉了那点水汽,裴晓还没开口,就听见段钦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裴晓抿了下唇,道:“昨天到的。”
段钦:“怎么没跟我说?”
“……我刚醒,想和你说的。”裴晓反手抓住他的手,又抬起探了下他的额头,“你发烧了你知道吗?”
段钦愣了下,额头上的手温温凉凉,格外舒适,高烧下的眼睫显得更加浓黑,很轻地眨了一下眼,应:“不知道。”
裴晓梗了一下,收回手,“你吃过药了吗?”
“没有。”
“……胃药吃过吗?”
“没有。”
裴晓沉默两秒,把药搁在一旁的桌子上,往里翻找到一盒退烧药,“根据我的经验,应该先吃退烧药,过两个小时吃胃药……但我不是完全确定,怕你吃错了,要不要还是请个医生回……”
她边说边回过头,话音倏尔消失,段钦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灼热的气息萦绕在她周围,黑色眉眼近在咫尺。
“吃药就好。”段钦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然后伸手从她手里把药盒拿了过来。
就着温水喝下去,段钦垂着眼,目光掠过那一袋什么都有的药,沉默几秒,放下杯子,看向裴晓,忽然又问了句:“怎么突然去了戴维斯?”
裴晓愣了下,“不是说去见朋友了吗?”
段钦没说话。
裴晓顿了顿,随即弯起唇说:“总不可能是我去那里有什么事,然后待了几个小时就回来了?”
段钦又很轻地眨了下眼,声音是生病的低哑:“不会。”
裴晓觉得段钦大概心情不太好,从刚刚见到他开始,就没见他笑过,虽然说生病了还要人笑也挺不讲道理的,但这是一种直觉,裴晓对人的情绪一种敏感的直觉。
她抿唇轻轻笑着:“刚吃完药你上楼休息吧,两个小时后我再把药送上去。”
段钦顿了下,“你不走?”
“他们不是不在吗?我就在这坐着,不会吵到你的。”裴晓指了指客厅的沙发,又看了眼楼梯,犹豫了一下问:“你头晕吗?自己能上去吗?”
沉默两秒,段钦说:“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