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沈无衣用了一秒做决定——跑 “我帮你杀 ...
-
沈无衣的仙女剑还没落到凌云岭的山门范围,天上就炸开一道白光。
容晏辞从云层里翻了个跟头,剑尖一转,直直朝她冲过来。
那架势不像来接人的,像来抓人的。
沈无衣用了一秒做决定——跑。
她没空想为什么跑,身体已经先动了。
青玉笔从袖子里滑出来,在空中画了一道绳索,金色的光带缠上北宁则安的腰,又缠上楚云深的腰,三个人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珠子,朝东边窜出去。
“你跑什么!”容晏辞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越来越近。
“那你追什么!”沈无衣头都没回,剑光拉成一条直线。
北宁则安被绳索拖着,面无表情,双手插在袖子里,随风飘摇。
楚云深闭着眼睛,紧紧抓着那条攥着腰间的光带,指节发白,这比跳楼机可刺激多了。
容晏辞追了半炷香,在一条小河上方把三人截住了。
沈无衣刹车不及,差点撞上去,歪歪扭扭地停在三尺外。
“你跑什么?”容晏辞又问了一遍。
沈无衣喘了口气,把青玉笔收回来,绳索散了。
“……条件反射。”
容晏辞看了她一眼,没追究。
他从袖子里掏出传讯简,晃了晃,简面上闪着淡蓝色的光,有人在那边说话。
声音不大,但能听清——“师父,我在青石镇外面,您别急,我没事。”是容砚秋。
沈无衣愣了一下:“九十八师兄?”
“他去人界祭拜家人。”容晏辞把传讯简收回袖子里,看了北宁则安一眼,“想着你们还没回去,正好顺路把他接回来。”
北宁则安想了想容砚秋老家的方向,疑惑看了眼掌门,顺路?
掌门眼眸有意无意瞥了眼楚云深腰间的玉板。
北宁则安立马会意,这是要回去和器宗的谈判,怕师妹搅局。“遵命。”
三人旋即改了道,往东南方向飞。
—— ——
青石镇不大,夹在两座山之间,只有一条主街,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草。
街上的铺门洞开,空落落的。
静谧的有些诡异,了无生机。
容砚秋站在镇口的一棵老槐树下,背着一个布包袱,手里攥着一张符纸。
那是出门前东苏静山给他的安神符,叠成三角形,用红绳穿着。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鞋尖在地上画圈。
沈无衣老远看到了那抹身影,正想喊,又想到方才七十八师兄交代的,蹙眉收了剑,跳下来,身上不见一丝色彩了,才朝他走过去。
容砚秋抬起头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哑:“麻烦你们跑这一趟。”
“顺路。”沈无衣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灵果,递过去。
容砚秋起身接过,望向那位少年:“芙蕖师妹的皇兄?”
楚云深上前行了一礼,亦未多言。
北宁则安收了绕在虚空的符箓,朝几人摆手:“走吧。”
四人往青石村的方向走。
村子在山沟里,离镇上还有半个时辰的路。
路不好走,碎石多,两边是荒坡,长满了一人多高的野草。
容砚秋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
沈无衣几人跟在他后面,默契地没有说话。
城春草木深,深处除了草……还有破壁残垣、不知是人骨还是兽骨。
走了一会儿,容砚秋顿了顿,长叹了一声,没有回头,声音像是对着前面的路说的:“我小时候住在这里。村子有四十几户人家,我本姓石,我爹就是村长,我娘会做豆腐,我哥哥读书很好,村里的小孩都叫他石头先生……”
他停了一下,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石头滚下坡,咕噜咕噜响了好一阵。
“有一天,来了一群修真者。他们说村子下面有灵脉,要我们搬走。”
“村民不同意,便跟他们理论。他们不听,说灵脉比村子重要。”
容砚秋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很久以前写好的稿子。
“然后他们就动手了。不,不是动手,是杀人。”
“我爹和几个德高望重的叔伯第一批倒下的,我哥护着我娘抱着我往井边跑,把我扔下去……说‘别出声’‘别怕’‘闭上眼’。”
“井水应该是甜的才对……”
“我闭着眼睛……蹲在水桶里,我娘的尸体就在井盖上…滴着血…”
“上面哭啊、喊啊、叫啊,就在没什么别的声音了”
“我哥把我拽上来的时候,就剩一只胳膊,半张脸,他还笑呢。笑着笑着……倒着跌入那口井……”
容砚秋擦了擦脸上泪痕,又继续走,他的背很直,肩膀没有塌,但走路的时候,右手一直攥着那个布包袱的带子,攥得很紧。
“全村只剩我一个。”
沈无衣没接话。手里捏着吃了一半的灵果,觉得步子有些沉,心里也是。
楚云深走在她身侧,拍了拍她肩膀,脚步也慢了下来。
沈无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嘴唇抿成一条线。
北宁则安看着师妹泛红的眼眶,似乎明白了掌门的另一重深意。
羁绊。
沈无衣将手里灵果塞到师兄手里,快步追了上去:“我帮你杀了他们,你知道他们是谁吗?师兄,我现在很厉害的……不厉害我也可以学,我帮你报仇,你要哭出来。”
容砚秋朝她露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摇摇头:“哭过了,我哭过了。”
他看着沈无衣撇着的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哥手里有半张符。”
沈无衣怔住,啥玩意?她转头看向北宁则安,眼底满是质疑。
北宁则安双手快速挥动,无声否认。又不是只有金阙箓有符箓。
“掌门带我离开时,我将那半张符给他了。”容砚秋凝眸想着那半张符的模样,“师父当时说……符纸上有血煞气,不是普通的符。我后来查了很多书,在一本旧札记里找到一个叫血符宗的宗门记载。”
沈无衣跟着点头,那必然就是要去干翻这个血符宗了。
“血符宗是专门画邪符的门派,不在九门之内,甚至未在修真界露过几次面,行踪诡秘。他们杀人,取血,用血画符,符成之后能夺灵脉。”北宁则安接了话,“上三门也查了很多年,未见踪迹。”
沈无衣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袖子里青玉笔。
笔身是凉的,但她想起在极雷殿第一次握住它的时候,那种从指尖漫上来的温热。
那是灵力的温度,不是血。
容砚秋没有再说话。
四个人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
青石村到了。
说是村子,其实只剩一片废墟。
容砚秋走到村镇中心停了下来,周围一片破破烂烂,看不出哪里曾经是房舍、哪里是学堂。
野草从墙缝里长出来,有的比人还高。
村口原来有个牌坊,现在只剩两根石柱,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刻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容砚秋穿过倒塌的院墙,穿过长满草的院子,在一堆土前停下来。
那堆土不高,上面长着草,没有碑,只有几块石头垒在一起。
他把布包袱放在地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三根香,用火折子点了,插在土堆前面。
然后他跪下去,磕了三个头,额头贴着地,停了很久。
沈无衣和楚云深站在远处。
北宁则安站在村口的石柱旁边,没有进来,只是看着。
沈无衣往废墟深处走了几步,鞋踩在碎瓦片上,嘎吱嘎吱响。
她蹲下来,拨开一丛野草,是一块残破的墙壁,墙上画着道符纹。
线条歪歪扭扭,朱砂的颜色已经褪成暗红,但纹路还在。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符纹。
“血符宗的符文。”她嫌弃地在草上蹭掉痕迹,忍着恶心,退了两步。
楚云深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轻声问:“用活人血画符?”
“看起来是。”沈无衣用脚把野草拨回去,把那道符纹盖住。不知道什么时候,七十八师兄将她圈进了传声音域里。
——“血符宗的符需要大量灵力,普通的灵石不够,灵脉是最好的来源。村子下面的确有灵脉,屠村刚好足够滋养。”
“再有百年,这地界也好不了。 ”——
沈无衣没接话,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坏人和悲剧。
容砚秋这时已经起身,双手合十又拜了拜,才拍了拍膝上的土,把布包袱重新系好,背在肩上。
沈无衣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新的灵果,塞进容砚秋手里:“我以后再也不会欺负你,也发誓会在有生之年替你报仇雪恨!”她顿了顿,又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回去好好学!你也好好学!查出血符宗!报仇!”
容砚秋看着手里那个灵果,点了一下头。
楚云深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若皇室有记载,我必告知。”
容砚秋抬起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 ——
天快黑了,北宁则安在人界入口的镇上找了一家客栈,三间房,他和楚云深一间,沈无衣单独一间。
容砚秋说想在村里再待一会儿,晚些自己回去。
北宁则安看了他一眼,没劝,只说了句“别太晚”。
夜里,沈无衣睡不着,搬了把椅子坐在客栈门口。
月亮不大,被云遮了一半,地上影子淡淡的。
楚云深从里面出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没说话,最后和她并排坐着。
两个人看着通向青石镇村子的那条空荡荡的路,又将视线收回来,落到脚尖上。
“以前觉得穿越是灾难。”楚云深开口,“现在觉得能帮到人,也有意义。”
沈无衣侧头看了他一眼:“接受现实后,能做的事会很多。”
楚云深把墨玉板从袖子里掏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你真的不想回去?”
沈无衣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脚伸出去,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画歪了,又画了一个。
“我是孤儿。福利院长大,没有亲人。朋友?有,但也就是逢场作戏。团队?团队倒是对我很好……可你也知道,圈内哪有百日红。”
她仰起头看着月亮,“这里是我死后重新活过来的地方。我当它是恩赐。我在这里玩游戏,玩得开心就好。金阙箓有钱,师尊护短,师兄师姐们嘴上烦我,但没人真赶我走。”
“但你不一样,你有回去的理由。”沈无衣用胳膊撞了他一下,“你放心,我回去就和师尊说,想办法帮你回去。”
楚云深没接话。他把墨玉板握在手心里,感受着墨玉微凉的触感。
只是看着街上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石板路,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转身往客栈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不会再轻贱这条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没等沈无衣回话,楚云深推开客栈的门,进去了。
沈无衣在门口又坐了一会儿,搬着椅子回了屋。
—— ——
第二天一早,容砚秋从青石村回来了。
他的衣袍下摆沾了露水和草籽,鞋上全是泥,但表情比前一天平静。
沈无衣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杂面馒头递了过去。
容砚秋接过,这次吃了,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
四人不再耽搁,启程回金阙箓。
飞过青石镇上空的时候,沈无衣低头看了一眼。
镇子很小,从高处看,像一块被丢在山沟里的灰色石头。
她想起昨晚楚云深说的那句“不会放弃”,又想起容砚秋跪在废墟前的背影。
她把剑光调正,往金阙箓的方向飞去。
那道歪歪扭扭的彩虹在天上拖了很长,像一条被人随手画上去的线,不长不短,刚好够后面的人跟着。
——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