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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见秦王 于闹市拦截 ...

  •   于闹市拦截亲王仪仗,即使将她乱棍打死也不为过,只是那枚染血的定国侯府暗纹铜牌让秦王留了她一命,正是那夜飞羽从东宫拾到那枚。
      陆含璋被带入秦王府偏院,青砖沁着寒气,顾之珩负手立于阶前,玄袍翻涌如墨云压境。
      “你是定国侯府的人。”秦王顾之珩声音冷肃。
      “是,王爷,臣女是侯府嫡女陆含璋。”
      顾之珩不看她,就许方才开口,“侯府嫡女,擅扰闯亲王仪仗,倒像来送命,而非求见。”他顿了顿,风掠过檐角铜铃,清越一声,“你可知,擅闯仪仗者,按律当杖毙?”他一字一句缓步下阶,修长的指节轻轻摸索这那枚铜牌。
      “臣女不敢。”陆含璋强压着心底的颤抖,“臣女希望为王爷效力,求王爷庇护”。
      顾之珩不语,他的棱角如刮骨般锋利。
      “本王听说定国侯府只有一位嫡女,”良久,顾之珩开口。
      陆含璋跪下,将身世缓缓道明,不疾不徐,只是隐去了重生的事,她死过了,又回来了,说出来怕只会被王爷当成疯子吧。她知道秦王不是可欺之人,她想要倚仗秦王,得秦王庇护,便不能说谎。
      秦王听完了陆含璋的话,背身不语,像是在权衡,估量。半晌,他忽然抬手,将铜牌掷入阶下青砖缝隙。
      “复仇的方法有很多,杀人则是其中最蠢的方式。”顾之珩语气冰冷。“本王给你一个机会,不是做刀,而是握刀的人。”他转身,目光如月,似凝视着她。
      含璋觉得哪里不对,又不敢抬头望他,只低着头,等顾之珩说话。
      “是,王爷,定国侯府基业尚在,臣女甘付一切,辅佐王爷拨云见日,这铜牌便是投名状。”她额触冰砖,声音清越如刃出鞘。杀死他们太容易了,她重活一世,不仅仅是要活着,她还要活得好,才是向前世践踏她如草芥之人的复仇。定国侯府是世家,也是她手中的筹码。
      顾之珩沉默良久,“本王身边不要累赘,接住本王三招,本王便允你说下去。”
      青砖骤裂,秦王袖风如刃劈来。
      师父说过,含璋是女子,力气小,但胜在身子柔韧,宜近身攻击。见王爷出招,她便不躲,反而借力凑近顾之珩的身。秦王第二招直取心口,她反手扣住他腕骨借力翻跃,裙裾扫落檐角积雪。第三招未至,她已如一条轻柔水蛇般缠上顾之珩的身。
      “江湖把戏。”顾之珩收手。
      陆含璋退身下来。
      秦王顾之珩是武将,运筹帷幄,更是沙场淬炼出的杀伐果决,但他也知道,真正的较量是不分贵贱的,生死一瞬,方见真章。他心里是满意的,能接他三招还未倒下的人不多,只是他一向冷面,又是王爷,他高傲惯了,不会轻易将这份满意流露于色。
      雪光映着她眼底灼灼寒焰:“王爷,臣女要的不只是活命。”顾之珩喉结微动,唇角却极轻地扬起一丝弧度。
      雪落无声,他转身之际玄袍翻涌如潮,“记住,陆含璋,本王要的不是忠犬。”
      是能与虎谋皮的狼?含璋心惊。
      如今朝上已暗流汹涌,三皇子已悄然结党,渐渐有了起势。
      三皇子顾御倾为人多疑很辣,他若得势,恐怕很多人都将不得好死,尤其是如今与他有能力一搏的人,比如太后,比如他顾之珩。
      “只是王爷,臣女还有一件事想求王爷。”
      “何事,”顾之珩放下了刚见面时的冷肃,已然落座,慢慢摸索着手中的茶盏。
      “王爷,皇上有意定国公府与太子联姻,两月后臣女及笄,圣旨便会下来,臣女不想嫁入东宫,思来想去,如今救臣女的,只有王爷。”
      顾之珩指尖的茶烟袅袅散开,眸色暗沉如墨。“你可知拒婚太子,是诛九族的罪?”
      陆含璋垂眸,雪光映得她睫毛如刃:“臣女知,但圣旨未下,所以臣女想王爷可以去太后处,请皇上先下圣旨,臣女只求王爷侧妃之位。以侧妃名,为王爷侍卫。”
      他静默片刻,忽而抬手,取下腰间一枚乌木螭纹令递给含璋,“三日后,本王会进宫见太后。”
      “多谢王爷,”含璋接了秦王令牌。
      “此定国公府铜牌,本王先收着,他日如你敢有其他心思,行刺太子一罪,可诛你陆府满门。”
      雪光漫过窗棂,照见她微微冻得发白的指尖,含璋眼底如利刃出鞘前的微鸣。她指尖缓缓收拢,将乌木令贴于掌心,温润暗纹硌着皮肤,像一簇尚未燃起的火种。窗外雪势渐紧,檐角冰棱垂落,在青砖上碎成星芒。她抬眸,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谢王爷,此恩,含璋无以为偿。”
      顾之珩侧身对着她,忽而低笑一声,指尖轻叩案几。他起身踱至窗边,雪光映亮玄甲寒纹,“本王不缺侍卫,本王要你做刀,锋在前,鞘在后,收放由心。”檐外风啸骤起,卷雪扑窗如战鼓擂动。雪粒噼啪敲打窗棱,他背影如松。
      陆含璋垂首,乌木令已悄然纳入袖中。她转身离去时裙裾扫过门槛,未沾半片雪,唯留一缕冷梅暗香浮于风里。

      顾之珩是先皇最小的儿子,如今二十岁,只身镇守北境,身边连个女侍都未曾有过,如今肯去求太后,皇上赐婚的圣旨肯定会被拦下,第一个危机解决了,这夜,含璋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可想起顾之珩的眸色,如寒潭深不见底,又似朔风掠过刀锋,又似乎……蒙着一层月色。

      第二天陆含璋起得很早,雪后天晴,空气里似有了一丝暖意。她推开窗,檐角残雪簌簌滑落,碎在青石阶上如玉屑微响。院中老梅斜出一枝,缀着未消的冰晶,在晨光里含苞欲绽。
      遥遥的,陆含璋看到了陆青纹的身影,她的身后跟着两名丫头,像是朝陆夫人院中去。
      含璋嘴角挂上一丝轻笑。
      前世陆青纹为难她,不过是忌惮她嫡女的血脉,怕她回来了,父母看重她,所以时常让含璋出丑。也只有含璋被父母兄长责难的时候,她的心底才如蜿蜒藤蔓般爬出丝丝畸形的爽意。
      如今含璋知道嫡出身份是陆青纹心上一根刺,今世她偏要将这根刺淬火锻亮,教她日日看得见、摸得着、咽不下。陆青纹越怕什么,她便越要什么。她只需依陆青纹的小计谋见招拆招。含璋指尖轻抚窗棂残雪。这一世含璋不再坐以待毙,她要顺着陆青纹的恐惧生长,如藤蔓缠绕成网,而她要亲手系紧每一根绳结。晨光渐炽,梅枝冰晶悄然沁出水痕,含璋眸色清冽如初融雪水,不落不收,不动声色。
      她垂手抚平袖口一道几不可察的褶皱,转身取了素银掐丝暖炉,缓步跟了上去。
      “姐姐,”陆青纹看到陆含璋,淡淡笑着问好。
      “妹妹今日气色真好。”含璋步履轻缓上前,素银簪在晨光里泛着冷润微光,“听说母亲生我那年不得安养,落了怕冷咳嗽的旧疾,昨夜落了雪,我熬了雪梨川贝羹,正要送去,妹妹也是去给母亲请安吗,不如一道?”她抬眸一笑,眼底澄澈如梅枝新沁的水痕。
      陆青纹笑意微滞,指尖不自觉绞紧帕角,陆含璋今日仿佛有什么不同,不似前些日那般带刺坚硬,让她不免有些心慌,“姐姐有心了,我已同母亲问过安了,正好回去。”
      含璋侧身让步,却不接陆青纹的话,只将温热的瓷盅递过去:“不如妹妹先替我尝一口?若甜淡合宜,再送母亲不迟,我回府不久,恐怕拿不准母亲的胃口。”说着,便打开瓷盅递到陆青纹嘴边。
      陆青纹心尖一颤,满脸嫌弃的拧眉侧身,瓷盅险些滑脱,“大胆,什么腌臜东西”。
      瓷盅落地,碎瓷迸溅,梨羹泼洒在青砖上,如雪地洇开褐痕。
      “妹妹可烫了?”陆含璋装作关切的样子去扶陆青纹的手。她声音清而缓:“妹妹手滑了?这盅羹我熬了三刻,火候、分量皆照着旧年医案里记的方子来,倒不知,是羹不对,还是人不愿尝?”
      晨风掠过梅枝,冰晶簌簌坠地,一声轻响,恰似玉裂。陆青纹脸色骤白,喉间一梗竟发不出声。她慌了。
      含璋俯身拾起半片碎瓷,指尖划过锋利断口,一粒血珠沁出。
      含璋起身,凝着陆青纹腕上金镯:“这镯子衬妹妹真好,可惜……太新了,怕压不住福气。”檐角最后一粒冰晶坠地,碎声清脆。
      陆青纹笑意彻底僵住,指节泛白,抬手朝陆含璋脸上打去。
      谁知含璋竟没有躲,结结实实了挨了一巴掌,左颊迅速浮起五道红痕。
      “一大早的又闹什么?”陆夫人跟在陆老爷身后,目光扫过碎瓷、梨羹与含璋颊上刺目的指印。
      青纹见母亲来了,拧眉委屈走近陆夫人,指尖攥住陆夫人的手,“母亲,是姐姐……许……许是天冷路滑,姐姐失手打翻了羮烫。”她说这,目光悄悄看父亲神色。
      “不碍事,母亲别担心。”陆含璋不接青纹的话,反而屈膝向陆老爷与夫人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鬓边素银掐丝暖炉垂落微光,“女儿失手,惊扰父母。”她直起身,左颊红痕未褪,眸色却静如深潭。
      陆老爷未做声,众人便也不做声,众人只静静的看着陆含璋,雪色映得她眉目极美,她的脖子线条像陆夫人,高贵,纤长。陆青纹今日带来银狐皮围脖,而陆含璋颈间素绢垂落,与青纹围脖的浓烈狐白形成冷暖对峙。
      “这么冷的天,怎穿得如此单薄,”陆老爷说,“含璋回府有些时日了,她的冬衣命人抓紧赶制,还穿着旧日衣裳失了侯府体面,不成体统。”陆老爷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老爷如今有了年纪,心中最重的不是这些儿女,而是侯府权势,谁最为他用,谁最堪为侯府权柄的延续。他是知道内宅女人间的一些把戏的,只是他不屑于过问,连内宅把戏都斗不过的人,难堪重任。所以他知道陆夫人和陆青纹的算计,陆青纹故意让人把陆夫人有旧疾需要吃雪梨川贝的事透露给陆含璋,又让含璋院里的小丫头在羹汤里放了毒,借此陷害陆含璋。没想到却被含璋识破了。
      难道是他轻看含璋了,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也许骨血里的东西终究抹不去。无论什么都经不得比较,含璋与青纹站在一起,朴素衣裳却掩饰不住那与生俱来的清贵气度,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潭映月,反倒趁得素日教养的陆青纹像个精心描摹却失了魂的纸人。
      “梨羹既泼了,也不用再制了,你的孝心母亲知道了。”陆老爷不满的撇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陆夫人与青纹,转身带着人走了。

      陆夫人旧疾的事是陆青纹故意让角门上的婆子透露给陆含璋的,前世陆含璋为了向母亲示好,也熬了雪梨川贝羹给母亲送去,可那大厨房里都是陆夫人和青纹的人,含璋一个照料不到碗羹里就被加了“东西”,陆青纹又故意在母亲院中等着含璋送羹,用激将法刺激含璋自己为母亲试羹,含璋被她激得羞愤,仰头饮尽,那夜高烧三日不退,喉间溃烂如焚,府里人人都说新回来的大小姐恶毒,迁怒女母心疼妹妹,竟给亲生母亲下药。
      陆老爷知道她们母女动的什么心思,之所以不点破,也是想看看陆含璋的本事,无能的人是不配做他陆远山的女儿的。含璋的应对让他满意。

      陆青纹更慌了,她自小生活在侯府,她深知父亲的为人,在陆侯爷心里,人只分为有用和无用两种,即使是自己的儿女,也绝不可软弱无能,更不可被轻易拿捏。
      陆夫人看出她惴惴不安,晚间便将她唤至内室安慰她,“你才是我亲手养大的侯府嫡女,青儿莫怕,你有母亲做你的依仗,她一个野丫头闹不起什么风浪”
      陆青纹眼中含泪,点点头。
      “可是母亲,大厨房中都是母亲的人,姐姐她如何识破的?”
      陆夫人沉思,半晌叫了贴身嬷嬷进来,“挑两个机灵的二等丫鬟送去给大小姐,她院内服侍的人本也不够,按例也应有两个二等大丫头伺候的。”
      嬷嬷垂首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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