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名带姓》AP阿姨

7、第 7 章 沉默成

　　秦昊宇盯着对话框顶端那行“正在打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短短几秒，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叮。
　　『好啊。(一个笑脸)』

　　好？好什么？
　　秦昊宇准备了一万种被拒绝的腹稿，唯独没料到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没时间、没地点，这种成人世界里客套的“好”，往往代表着永无期限的延后。他平生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主动把天聊死了。

　　第二天的课上，秦昊宇的视线像粘在了玻璃窗上。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原本他还期待昨天的唐突至少能换来一点波澜，哪怕是尴尬也行。可沈若凝依旧像往常一样，隔着玻璃挥挥手，然后安静地低头看书。那种淡然，让秦昊宇昨晚所有的纠结都像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Leo老师，我游得OK吗？”Cici扒着池边问，打断了他的沉思。
　　“很好，再打一圈腿，加手练习。”秦昊宇心不在焉。
　　“你是不是想跟我妈告状？”Cici赖在出发点不肯动，“我妈生气很可怕的。她从不吵闹，只说想‘平静一下’，然后好久好久不理你。就算我哭着打她也没用。那种感觉……就像你已经不重要了。”

　　秦昊宇如遭雷击。
　　“不吵闹，是因为失望和不关心。”
　　Cici老师的随机课堂再次开课，每一个字都像回旋镖，扎在秦昊宇心上。他转头看向玻璃窗，沈若凝正巧抬头，对他温婉一笑。那笑容很美，却让秦昊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洞——原来，她对他所有的包容和礼貌，或许仅仅是因为“不在意”。

　　这种“失恋”的味道，让一米九的大男生连午饭都没了胃口。
　　发工资的喜悦被冲淡，他失落得像个天秤座一样，在美食一条街前犯了选择困难症。

　　直到一个白到发光的身影出现在十字路口。
　　沈若凝戴着草帽，一身藏蓝色的真丝OL套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正低头读着手里的几张纸。绿灯亮起，一辆摩托车由于转弯太急，直冲她而去。

　　“当心！”秦昊宇本能地冲过去，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咚。”
　　草帽撞掉了，沈若凝再次结结实实地撞进他的胸膛。秦昊宇伸手绕过她的后背去接掉落的帽子，手臂不经意间擦过一团温软。
　　那一瞬，少年的耳根瞬间爆红。
　　“不好意思……你的帽子。”他磕绊得像个初学者，再这么撞下去，他真的要被认证成变态了。

　　“哇，真厉害！”沈若凝并没在意肢体接触，反而被他接帽子的手速惊艳到了。她仰起脸，因为海拔差距，秦昊宇低头的一瞬，视线不可避免地撞进了她夏装领口下那一抹白皙。
　　他慌乱地别过头，心跳快得要炸开。

　　“Leo老师，出来吃午饭？”她确认了一下时间，笑眼弯弯，“要不一起？你昨天不是说要请客吗，正好我也饿了，简单吃点，别嫌弃呀。”

　　嫌弃？秦昊宇觉得，就算现在对面递过来一碗空气，他也能吃出满汉席的味道。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沈若凝是个纯粹的“路痴”，明明穿着平底鞋，却走得东倒西歪，甚至在同一条街绕了三趟还没找到那家拉面馆。
　　“XXX牛肉面大王？”秦昊宇无奈地拉住差点撞上台阶的她，“这边，跟着我走。”
　　“对！就是这家！你好厉害，名字这么难记你都记得住。”她像个得了奖赏的孩子，一脸崇拜。

　　秦昊宇失笑。眼前这个神经大条、甚至有点“笨蛋美女”特质的女人，真的是那个让邓安琪都望而却步的大家闺秀吗？

　　面馆里，沈若凝熟练地扫码点餐，完全没问秦昊宇的忌口，自顾自地点了四个菜。
　　“点好了，你没什么不吃的吧？”下单后，她才后知后觉地问。
　　“没，我胃口好。”秦昊宇宠溺地看着她。

　　“Cici说你是专业的，她只肯跟你学。”沈若凝托着腮，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秦昊宇被看红了脸，试图转移话题：“‘谢谢’和‘太好了’是你的口头禅吗？你平时对Cici也这么没要求？”
　　“要求？”沈若凝托着下巴，语气变得清醒而成熟，“她才六岁，肌肉还没发育全，我干嘛要用成年人的标准去逼她？只要她懂得珍惜时间，从重复中找到快乐，这钱就没白花。况且，Leo老师真的很优秀。”

　　这一番话，让秦昊宇自愧不如。这个女人有着极其强大的精神内核，她活得比谁都透彻。

　　饭间气氛出奇地合拍。秦昊宇从“Leo”变回了“秦昊宇”，他像倒豆子一样跟她聊专业、聊未来。
　　沈若凝随性地给建议：“你可以考虑运动员理疗或者经纪人，人不能一辈子教小朋友游泳，总要有成就感的，不然多无趣。”
　　“那你现在的成就感呢？”
　　“我？我现在的追求是当一个优秀的家庭主妇。”
　　“你？古墓派家庭主妇？”
　　“哈哈哈，我更喜欢云滇十八怪。”

　　她总能接住他的烂梗。秦昊宇彻底沉沦了，他想跟这个女人吃一辈子饭。

　　“Leo老师，我叫秦昊宇。”他拿过她的手机，强势地改了备注。
　　“秦、昊、宇。”她一字一顿地读着，笑得眉眼弯弯，“名字太难记了，要不加上‘Cici教练’？”
　　“你敢。”秦昊宇气结。
　　“那你请我喝杯咖啡，我就把我的名字卖给你。”

　　在去咖啡店的路上，秦昊宇知道了她的真名：沈若凝。
　　他也知道了那个让他彻底坠入冰窖的真相。

　　“下午要去出版社，接了个小说翻译的活，赚点零花钱。”她轻描淡写地晃了晃包里的原著。
　　“从美国回来。Cici放暑假，带她和妹妹回来见见世面。”

　　心，咯噔一下。
　　“妹妹……多大了？”
　　“一岁半。”

　　一岁半。带两个孩子回国。放暑假。
　　这些关键词像重锤，一下下凿开秦昊宇自欺欺人的外壳。
　　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死刑问题：“那你……老公没回来？”
　　“没。”沈若凝盯着菜单，头也不抬，“我想喝这个冰美式。”

　　一个“没”字，彻底宣告了秦昊宇这场暗恋的死刑。
　　他失神地付了钱，接过两杯咖啡。沈若凝大口喝完了一杯，又去抢他手里那杯甜的。
　　“真好奇，你老公是个什么样的人。”秦昊宇自嘲地苦笑。
　　“我学弟，一个很普通的理工生。”沈若凝笑得坦荡，“而且，他当年也没追我。”

　　“那你们怎么在一起的？”秦昊宇紧追不舍。
　　沈若凝停下脚步，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
　　“酒后乱性。”
　　她狡黠地眨眨眼，转身走向地铁口：“我要迟到了，秦老师，过两天见！”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昊宇站在原地，痛苦无声无息地吞噬了他。10岁的年龄差、两个孩子、远在美国的家庭……沈若凝太聪明了，她用一种近乎荒诞的坦诚，温柔地划清了界限。

　　回到家，秦昊宇把自己摔进床里。
　　脑海里浮现出四个字：[沉默成本]。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暗恋，也是他人生第一次清醒地看着它走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