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欲》北方匿信

9、Devil 江先生

　　江先生这是要杀鸡儆猴啊，靡欲想抽回手，可江赫迟却抓地很稳，他逃不开。
　　“不喜欢我给你的礼物？”江赫迟发问。
　　“没有，喜欢，很可爱的一个——”靡欲空着的那只手托起挂坠，仔细端详。
　　“闪电尾的小怪兽？”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麻痹了靡欲全身。
　　江赫迟轻声一笑：“不是小怪兽，是Devil。难道它头上的邪恶妙脆角不可爱吗？”
　　“恶魔？”靡欲不答反问。
　　“嗯，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它的名字。”江赫迟刻意停顿，留给靡欲时间去回味他的话，“就像你，Desireless，这是你的名字。”
　　“我是靡欲，我没有别的名字。”靡欲很笃定，从未有人用Desireless呼唤他，可他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甚至见过这个名字的拥有者，他什么都记不起来。
　　“答对了，不过，你拥有他。”
　　“什么？”靡欲不明所以。
　　“我的意思是——”江赫迟抬起指节敲了敲安然躺在靡欲手里的这个毛绒玩具，“它现在是你的了，我希望你能爱惜我给你的见面礼。”
　　“我会的。”靡欲点点头，“您这算是，接受了我的道歉。”
　　“对，我不会去刁难一个无意犯错的小孩。”
　　“您看上去并不比我大。”
　　江赫迟忍俊不禁，他似乎对靡欲的话很感兴趣。
　　“不错，我们是同龄人，我们还会是校友，有机会的话，请我吃顿饭吧。”江赫迟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
　　“好，一言为定。”靡欲伸出小指，“拉钩，你会吗？”
　　江赫迟倒是不嫌弃他孩子气，配合地拉了勾。
　　“不许食言。”江赫迟起身去门口，拉开大门，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靡欲，请先回吧，我要换身衣服。”江赫迟眼眸一转，直勾勾盯准靡欲，嘴角露出一抹坏笑，“不过，你若是想要留在这里，我也没有意见。”
　　“额，我还是先回吧。”靡欲灰溜溜出去。
　　他不会是把我当成色鬼了吧，靡欲站在门口，脑中重播着江赫迟最后的话，尴尬地直揉自己脑袋，江赫迟正双手抱胸，左眼透过猫眼，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我还是不要去惹一只忘了我的兔子，江赫迟嘴角的笑随着猫眼中靡欲身影的消失缓缓凝固。
　　他会记起我的模样吗？还是不要记起为好。
　　靡欲，你自由了。
　　靡欲走过拐角口，贴靠在墙壁上观察客房所在的那条走廊。
　　确定四下无人后，靡欲摘下皮带环上的挂件，单手举到眼前，指腹反复摩挲着它毛茸茸的表面，低下头用鼻尖轻贴着。
　　靡欲深嗅一下，挂件上是他熟悉的小苍兰味，很淡，若不是贴着鼻尖，靡欲不会注意到。
　　靡欲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拍下挂件，他翻遍所有购物软件，可始终没有找到这款。
　　靡欲咬着下唇，将挂件与手机一同纳入口袋。
　　Devil，这么可爱的挂件，偏偏要取这种名字，靡欲摇摇脑袋，不再去想。
　　游艇停靠于环岛港口，靡欲跟在宋谨煜后头下了游艇，披上外套，他才发现口袋里多了根棒棒糖，这是用来嘉奖小孩的零嘴。
　　江先生给的吗，什么时候放进去的，靡欲虎口卡着下巴，困惑的目光投向正在下游艇的江赫迟。
　　风裹着江赫迟的衬衫贴合身型，衣尾被掀得向一侧飞起，他不紧不慢下台阶，目光很淡，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
　　江赫迟看上去并没有注意到靡欲的目光，靡欲垂眸看看手心里的棒棒糖：江先生已经送过我见面礼了，怎么会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送别的呢，也许是谨煜给我的。
　　靡欲不打算为了颗糖去深究那位匿名赠送者是谁。
　　“谨誉”岛比靡欲想象中大得多，他们现在正处于环形岛部分，若是要去中央主岛，得坐宋谨煜的专车过去，负责接人的司机早已将库里南停靠在港口。
　　“靡欲，我们俩坐直升机过去，你不是想要给我露一手嘛，正巧他们三个可以坐同一辆去中央岛。”宋谨煜挽住靡欲的胳膊，一抬下巴，示意靡欲注意左侧停机坪上的直升机。
　　“谨煜，你还是和誉年一起坐后座吧。”靡欲绕到宋谨煜背后，将他向林誉年的方向推。
　　“我们的车坐不下。”宋谨煜愣是被靡欲和林誉年联手塞进后座。
　　林誉年按下车门上的关门键，不给宋谨煜下车的机会，宋谨煜按下车窗玻璃，双臂扶在其上，探出头来。
　　“另外出一个人跟靡欲坐直升机好了。”林誉年单手扶着车门，俯下身朝宋谨煜一笑。
　　“江先生。”靡欲将目光投向在一旁看热闹的江赫迟，原本站于江赫迟身侧的韩简自觉向旁边跨了一大步，给两人留出交谈空间。
　　“可以邀请您和我坐直升机吗？”
　　“可以。”江赫迟没有犹豫，但追答得不紧，他按耐着心里的雀跃，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宋谨煜悻悻朝靡欲挥手道别，林誉年眯着眼笑，绕到另一侧的后座，上了车。
　　司机帮韩简将急救箱固定在后座，随后便送三人通过大道驶向中央主岛。
　　江赫迟两手揣在兜里，跟在靡欲身侧，缄默不言。
　　“江先生，您敢坐在我的左座吗？”
　　“有什么不敢的，靡机长，大胆开便是了。”江赫迟轻耸肩膀，双手一摊，微眯着双眼观察靡欲的反应。
　　靡欲将食指曲起垫着下巴，脑袋里回忆着操作流程。
　　“不理我？看来是要认真了。”江赫迟打趣道。
　　“啊，我刚才没有听到。”靡欲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他一旦开始认真思考事情，就容易空耳。
　　“抱歉。”靡欲捏着衣摆，毕竟这次是带人飞行，他多少都有些紧张。
　　靡欲上了驾驶位，利落地系好安全带，扯下手腕上的黑色发绳咬在唇齿间，将头发一股脑捋到后头扎了个低马尾。
　　“不着急。”江赫迟在一旁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盯着靡欲的动作。
　　靡欲戴上降噪耳机，随后扭头为江赫迟调整他的那副耳机，检查过他的安全带后才肯起飞。
　　江赫迟调整通讯麦的高度，本想聊些什么，可看到靡欲一副专注的模样，便没有打扰他。
　　“江先生，我技术退步的厉害，开的有些颠簸，您见笑了。”靡欲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用余光留意江赫迟的神情。
　　“没关系，我还没有娇贵到连这点颠簸都忍受不了。”江赫迟倒是没有少爷架子，整日一副对什么都无感的态度。
　　“Devil呢？”江赫迟转移话题。
　　“在我口袋里，挂在身上怕蹭脏了。”
　　“脏了我再送你一个便是了。”江赫迟并不在意这份廉价的见面礼。
　　“不一样，这是你送我的见面礼，即便现在有一个一模一样，甚至比它更新的，也比不上你送我的珍重。”
　　江赫迟一怔，他没有料到靡欲会对这份随手的，甚至是他用过的东西这么重视。
　　靡欲的记忆里，明明早已没有他这个人的存在。
　　可他为什么还会无法控制地向自己靠近？
　　江赫迟畏惧于一切又向自己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他不想再亲手将靡欲推向众矢之的。
　　“一个挂件而已，扔了都无所谓。”江赫迟戏谑地微皱了下眉头，玩世不恭的态度给靡欲浇了一头冷水。
　　他轻耸了下肩，目光沉郁暗淡，靡欲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江赫迟心情不佳的时候眼眸会发灰。
　　“江先生，您不开心吗？”
　　“不，我很开心。”江赫迟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尽，取而代之的是嘴角微扬，皮笑肉不笑。
　　靡欲欲言又止，他恨不能有读心术，他想要知道江赫迟的真实想法，可即便他真的有读心的能力，他也不敢窥探江赫迟的隐私。
　　靡欲不明白江赫迟于他而言的特别之处，可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见不到他，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挠得他心肝脾肺都痒，让他欲壑难填，让他逃不掉。
　　他好怕那种失去的感觉，可他明明未曾拥有。
　　剩下半程无言，靡欲找不到可聊的话题，江赫迟也没有主动和他搭话，整个直升机内，只剩下螺旋桨的轰鸣声。
　　直升机平安降落于中央主岛的停机坪上，靡欲解开安全带，自顾自下了直升机。
　　江赫迟默默跟随在他身后，靡欲真诚待人，而他敷衍了事，甚至连句道歉都说不出口，靡欲生他的气也是情理之中。
　　“命运之内，不要躲我。”
　　一个声音在江赫迟耳边温柔地飘着，江赫迟脚步一顿，怔怔地看着靡欲。
　　靡欲眼尾的余光中没了江赫迟的身影，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刚才......说什么？”江赫迟大步上前拉住靡欲的手臂。
　　“我刚才什么也没有说，江先生，您是不是听错了？”靡欲轻挑眉头，眉眼间满是未消的气。
　　“应该是。”江赫迟轻声嘟囔。
　　靡欲置气地撇下他的手，独自离开，宋谨煜一行人还没有到，靡欲打算在与他们汇合前一个人随便走走。
　　“靡欲！”江赫迟快步追上，“抱歉，我对你的态度不好，但我不是对你有意见。”
　　“我不喜欢你装模作样地告诉我你很开心。”靡欲停下脚步，直面江赫迟，眉眼间笼着淡淡的怒意。
　　他那么软弱的一个人，连嗔怒都像是在撒娇。
　　江赫迟轻启唇齿，错开视线，犹豫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对不起。”
　　江赫迟从鼻息中深呼出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黄金筹码塞入靡欲的上衣口袋。
　　靡欲霎时感觉到口袋里筹码的分量，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我想他们会带你去赌场，你玩不来这些的，如果碰上麻烦，这是你最后的底牌，也请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江赫迟后退两步，恋恋不舍地望向靡欲最后一眼，兀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