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重逢的训斥与拥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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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我醒来时，发现他正看着我。
他已经醒了，侧躺着，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只手轻轻放在我背上。他的眼睛有些红，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他昨晚一定没睡好。
“早”他轻声说。
我“喵”了一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前爪向前伸展，后腿蹬直，背部弓成一个完美的弧形。
这是猫的晨间仪式，向世界宣告：我醒了，我准备好了。
他坐起来，把我抱到腿上。我以为接下来会是抚摸，或者一起下床去吃早餐。但他没有动，只是抱着我，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昨天找不到你的时候，我脑子里过了很多画面。”
我听不懂，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我安静地趴在他腿上，耳朵转向他的方向。
“想着你可能被车撞了，可能被坏人抓走了，可能跑得太远回不来了，”他的手指轻轻梳理着我的背毛，“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他的母亲在客厅里走动，大概是准备早餐。但她没有进来打扰我们。
“我小时候也养过一只猫，”他突然说，“后来它走丢了，再也没回来。那时候我哭了好久。”
这是他从没告诉过我的事情。原来我不是他生命中第一只猫。原来他曾经失去过。
“所以昨天，”他的声音更低了，“我特别怕历史重演。”
他把脸埋在我的背毛里，深吸了一口气。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暖而湿润，像潮水一样漫过我的身体。
我该说什么？猫不会说话。但我可以用行动。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用额头轻轻顶了顶他的下巴。这是猫之间表达亲昵的方式，把气味腺蹭在对方身上，标记“你是我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的红色淡了一些。
“芝麻，”他说，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我听不懂“不许”是什么意思，但我能从他的语调里分辨出，这是一种约束性的指令。
“不能自己跑出去，”他继续说，“外面太危险了。你找不到家，我不知道你去哪儿了，我们都会害怕。知道吗？”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我的鼻尖上。
“记住了吗？”
我眨了眨眼睛。
“来，握手。”他伸出手。
这是我们的老把戏。我抬起右爪，放在他手心。
他握了握，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像雨后的阳光，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
“好，那就原谅你了。”
那天早晨，早餐比平时丰盛。我的碗里多了几块鸡胸肉——那是他特意从自己早餐里省下来的。他母亲看到，笑着说：“哟，这是给功臣加餐呢？”
“不是功臣，”他纠正道，“是找回来的家人。”
家人。这个词我听他说过很多次，但这次听起来特别不一样。
白天，他没有去上班。他请了假，说要在家陪我一天。我们在沙发上度过了一个慵懒的上午：他看书，我打盹；他看电视，我趴在他腿上；他去厨房倒水，我跟着他，寸步不离。
“这是怎么了？”他母亲看到我一直跟着他，“怕他又把你丢了？”
“可能是，”他说，“也可能是怕自己再丢了。”
下午，他做了一件特别的事。
他从储物间里翻出一个旧盒子，里面装着一根新的牵引绳——比之前那根更长、更柔软，还有一个印着我名字的金属小牌。他把那个小牌举到我面前，让我闻了闻。
“这是你的身份牌，”他说，“以后万一真的走丢了，别人看到这个，就知道你叫什么，知道该往哪儿打电话。”
我不完全明白，但我配合他完成了整个佩戴过程。那个小牌挂在我的项圈上，随着我的走动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刚开始有点不习惯，但很快我就接受了。
“好看，”他母亲在一旁评价，“芝麻戴上这个，更像家里人了。”
那天傍晚，他用新的牵引绳带我下楼散步。我们走得很慢，他让我自己决定方向。每走几步，他就会蹲下来，指着一个地标说：“记住这里，这是咱们楼。这个门，这个花坛，这个路灯，都是标志。”
我努力记住他指的东西，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需要记住。
“万一你再跑出来，”他说，“要找这些标志，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原来，他是在教我怎么找到家。
那天晚上，他又一次把我放在床上。我趴在他的枕头旁边，爪子搭在他的手臂上。月光依旧透过窗帘，在房间里投下银白的光。他的呼吸逐渐平稳，进入睡眠。
我看着他安静的侧脸，想起这一天的种种：他的训斥，他的拥抱，他的牵引绳，他的地标教学。所有的行为里，都藏着同一个信息——
他在乎我。
很在乎！
我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然后闭上眼睛。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跑丢了。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不再让他像昨天那样，在黑夜里奔跑呼喊，滴下温热的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