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路上被未婚夫他弟攻略了》祈誩

44、我选你 窗外站着的

　　窗外站着的人把光线挡住了，他垂着眼睛，额前的碎发晕着暖洋洋的光圈。
　　本来俊男靓女约会的场面被这座突如其来的雕像插入，虽说这雕像也长得蛮好看，但先来后到的道理，人们总是这样先入为主……店里的人借着喝咖啡的掩饰，都默默抬眼，用微妙的眼光打量着这两男一女。

　　自认话已经说明白的许江心站起来就想往外走，而感受到周遭异样目光的陆行川则伸出手想要拦住她。
　　那只隔空抓来的手最后还是落空了，从她的手侧滑过。

　　“我……”欲言又止。

　　察觉到对方是个好面子的人，许江心叹了口气，在手机上打了串字给陆行川看。

　　【我不想和陌生人联姻，而且我能感觉出来，你并不喜欢我。】

　　【而且如你所见，我不是一个轻易消停的人，如果你不想以后我给你惹出更多麻烦的话，劝你尽早解除婚约。】

　　悬在眼前的屏幕在看完那刻被收了回去，许江心冲他礼貌地笑了笑。
　　弯着的眼睛像搭在星河里的桥，本来站在窗外的人朝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原本被挡着的光线倾泻而下，落在她的脸上，陆行川有瞬间恍惚。

　　而见到门外的男人进走来，观摩这场好戏许久的观众激动了。
　　按耐不住的八卦之情翻涌着，虽然身体还在坐在座位上，但眼神已经飘到了那边的桌子上去了。

　　“哥。”陆屿眠出乎意料打了个招呼。

　　“人我就带走了。”

　　话里信息量十足，四面八方的视线比之前更明显的聚了过来，陆行川脸上的笑都僵了。

　　“好的。”他咬着牙道。

　　又想起这小子在走廊那番话，他的脸色便不由自主地阴沉下来。

　　然而这份情绪也是独留他一人消化，另外两个当事人已经转身走了。长裙容易磕碰到路人的拖尾部分被陆屿眠整理好握在手上，许江心这次顺畅地走了出去。

　　找了个公园的躺椅坐下，冬天的太阳比其他季节更加稀罕，落在身上暖烘烘的，许江心闭着眼睛，感受着热量熨贴在自己的眼皮上。

　　“累死了。”她说。

　　整理的裙子放在陆屿眠的腿上，脚上的高跟鞋露了出来，目测有七、八厘米，穿着这种东西在街上跑来跑去，简直跟受刑没区别。为了做戏做全套，许江心这次是真豁出去了。

　　良久，没有回答，她睁开眼，陆屿眠的视线正安静地落在那双鞋上。

　　“额……我这是人设需要，不是故意穿那么隆重。”

　　下意识把话说了出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解释。
　　本来又想解释自己说这话的原因，但张了张嘴，却感觉语言系统失灵，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旁边的陆屿眠则是轻轻一笑：“我只是在想，既然人设需要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你要不要换双鞋？”

　　“可以啊。”许江心随意答应道。

　　“反正在你面前，我又不需要什么人设。”

　　明白对方眼神的原因之后，许江心又百无聊赖地瘫在长椅上，整个人像一滩水泥，坐没坐姿，眼看着是扶不起来了。

　　确实是毫不在意形象了，陆屿眠勾着嘴角，莫名因为这点小信任有点高兴。

　　“那你留在这里，我去去就回。”他站起身，去了附近的商场。

　　被留在原地的许江心欣然受之。
　　耳边都是嬉笑打闹的声音，今天是冬日难得的好天气，许多家长带着小孩在公园里面玩，时不时还有小女孩路过，用亮晶晶的眼神地盯着她的裙子看。

　　等到陆屿眠回来之后，他半跪在地上打开鞋盒。
　　白色的运动鞋躺在盒子里，是许江心的尺码，他伸出手，细心地替她换鞋。

　　远方传来一声巨大的“哇——”

　　数次假装不经意路过的马尾辫女孩冲了过来，小腿倒腾地飞快，她妈妈一回头，就发现这小鬼头不在了，着急地跟在后面叫着名字。

　　“琳琳——回来。”

　　但是小孩的性质是十头牛也来不回来的。
　　她激动地跑过来，声响惊动了长椅上的两个人，许江心和陆屿眠望过去，正好对上那张朝气蓬勃的脸。

　　“是水晶……鞋吗？”

　　可能是眼前的场面太让她失望，以至于那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咽了气的皮球。

　　她还以为是童话故事里写的那样呢，居然就是一双普通的球鞋！

　　那双眼睛里全是大失所望，撅着的嘴可以挂个油瓶了，许江心忍不住逗她，举起换下的高跟鞋晃了晃。银色的尖头在光线的照射下流转着漂亮的光泽。

　　“这个？”她好笑地询问道。

　　虽然不是故事书里透明的，但这双鞋之所以能在许江心的精挑细选里被选中，肯定有它不俗的道理。琳琳的眼睛瞬间亮了，她迅速地点着头，从表情上来看十分认可。

　　被这幅样子可爱到了，许江心弯起嘴角。
　　崭新的运动鞋在路上走了几步，她走过来，蹲在她身前和她平视。柔和的脸型和身上的香气让人觉得格外亲近，小女孩非但不后退，反而紧张地咽了口水。

　　“虽然这双鞋确实漂亮……”许江心开口道。

　　“但是姐姐来的是公园啊，这里全是草坪。”

　　“没有城堡！”小孩接道。

　　童稚的语气带着天真的气息，许江心眼神都柔和了许多，她指尖点了点两人之间的鞋面，道：“是啊，你看，这种鞋能帮我们跑得更轻松，虽然没有那么耀眼，但是也很好。”

　　一番话，琳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母亲正好气喘吁吁地跑到她身边。
　　上上下下把小女孩检查个遍，她松了口气，因为奔跑得太快，连气都没喘匀，但已经直起身子转向他们。

　　“真是抱歉啊，我们家小孩不懂事，没说什么吧？”

　　摇了摇头，许江心道：“没说什么，挺可爱的。”

　　听到夸奖，本来被挡在母亲身后的小女孩又探出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她说她好像懂了。

　　“所以哥哥给的是你更需要的鞋子，对吗？”

　　王子给仙度瑞拉的是象征机遇和地位的水晶鞋，但如果你的目的地是旷野，那双漂亮的鞋子也只是累赘而已。

　　我们都只是在追求自己想要的。
　　我们必须追求自己想要的。

　　“对的，所以我很开心。”许江心弯着眼睛道。

　　在旁边的母亲听不懂，但是知道自家女孩很喜欢这些童话故事，于是也没阻止。
　　手梳着琳琳后脑勺的马尾辫，小女孩也紧紧贴着母亲，姿态亲昵，让许江心倏地有些想起自己的母亲。自己不在家这么多天，想必十分担心，一回来又是在提无理取闹的要求。

　　这么来看，把她关在家里算便宜她了，竟然没把她直接轰到大街上去住。

　　“那你是选他做王子吗？”

　　想得正出神的时候，小女孩突然又问了个问题。
　　这个问题让许江心有点惊讶，毕竟在灰姑娘的故事里，她只是在等待，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几个人站着的地方正是石子路的分叉口，绿意盎然的草坪在他们脚边蔓延开，没有轨道，而是无限可能。

　　站在一侧的陆屿眠垂着眼睛，默默看着许江心。在站起来后，她又弯下腰凑够去和女孩讲话，那张亲和的脸上满是笑意，让人无法反感。

　　问题之后，几乎是没有犹豫的。

　　他听见许江心的答案是：“嗯，我选他。”

　　狂跳的心脏在女孩离开之后都没有结束。
　　温暖的日光中，琳琳牵着妈妈的手，时不时就回过头，许江心仰着笑容，对面每回一次就挥一次手，直到走出老远，看不见了，她才放下手。

　　“你选我？”陆屿眠不经意道。

　　被问的许江心反问道：“没听清，还是想再听一遍？”

　　“……”

　　“还好。”

　　嘴上还好，但心里肯定是想的，陆屿眠侧过脸，虽然面上的表情看上去依旧带着几分冷淡，但微微发红的耳尖却出卖了他的想法。

　　许江心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怕你听不懂，我说那句话的意思是，我喜欢你。”

　　平时巧舌如簧的人没了声音。
　　得到这个想要的答案之后，陆屿眠嘴唇嗫嚅半响，并没有声音发出来。

　　“我也。”他用口型说。

　　夕阳渐渐从草坪升起，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该回的家得回，该被告得状一点都跑不了。
　　这个陆行川还自称是精英呢，跟上学时候班级里爱打报告的学生也差不了多少。

　　小心翼翼推开屋子的大门，许江心把提在手上的高跟鞋先放下。
　　大厅没有人，目测是安全的，她低下头，正要脱脚上的鞋，躺在沙发的人却腾地坐了起来，背光的影子落在地上。

　　虽然那人没有说话，许江心却闻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妈，我回来了，哈哈……”她先示弱道。

　　然后就是锋利的一记眼刀，对方站起来，脸上的表情难得严肃，然而视线在触及她脚底那双鞋的时候，开口的动作却忽地一顿。

　　没有发现这个细节，许江心只觉得自己找到了绝佳的机会。
　　三下五除二脱鞋，逃一样地跑进了房间，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许母没说话。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先前的聊天记录亮了起来。

　　许母：【她今天穿的……】

　　陆行川：【许小姐穿得很漂亮。】

　　在这段对话的下面，对话框里还留着没发出去的话，是被刚刚进门的许江心打断了。

　　上面写着：【很辛苦，麻烦你多照顾下她。】

　　默默把文字全部删完，她放下手上捏着的创口贴，再次回头看了眼那两双摆在玄关的鞋，忽然深深叹气，语气古怪道：“没想到，还挺会装模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