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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听不见 冷冽的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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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的空气在夜间流转,许江心搓了搓肩膀,忍不住打了声喷嚏。
说实话,北方吹冷风最多让脑子清醒半分钟,接下来的时间就算想法再多,也都结成冰棍了。
“……这个醒神的办法也太考验身体素质了。”她忍不住嘟囔道。
声音太小,旁边的人没有听到,陆屿眠垂眼看着喷泉的那滩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花园的小径昏暗,连指示路牌上的字都模糊不清。天空背景黑成一片,然而抬起头却是繁星闪烁,有着与城市截然不同的亮度,天上地下仿佛被那条银河划开。人只能看清满天星光,和满天星光下最近的人。
余光中,陆屿眠流畅的侧脸恬淡安静。单单只是望着,就有一种望向湖心的魅力,越是平静无波,越是惹人探究。
许江心眨了眨眼睛,头下意识偏过去打量起来。
在想什么呢?
站了这么久,不觉得冷吗?
……耳洞,也就一个,原来也没那么花里胡哨?
如果把许江心发呆的这几分钟凑起来取个名字,那应该叫做《关于陆屿眠的一百八十一问》。
这些想法完全是无意识地盘旋在脑海里的,于是当温热的外套落到肩上时,她才发觉自己这样盯着对方好久了。
“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冻成冰雕了?”陆屿眠曲着的手指轻轻扣了下她的额头。
这下是彻底回过神了,许江心捂着被弹的地方瞪了眼罪魁祸首。她也不把抱怨藏着掖着了,直接道:“我说你这个方法真的很不怎么样,外面很冷知不知道?”
自觉理亏的陆屿眠不敢为自己辩护,只是指了指对方肩上那件外套,意思是他已经将功补过。可惜的是,对面并不领情。
许江心竖着食指,指尖正对着人,眼睛却没看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偏在其他地方。
“太慢了,我要冷死了。”她抱怨道。
这语气完全不客气,甚至听起来有点凶巴巴的,然而被数落的陆屿眠挑挑眉,心里还有点飘。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个人回到酒店于是成了诡异的对照。
单方面的许江心抱怨了一路,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
而陆屿眠唇角勾着,憋不住笑,他怎么想呢?
恐怕他觉得这条路还是太短。
大厅的人少了很多,但许江心没注意,脑子像是被冷风吹得晕乎乎的。
直到走到电梯口,两人道别,她才轻轻回应了声。
人走进电梯,看着总感觉魂不守舍的,陆屿眠不太放心,以为她还在为之前的决定烦心,于是道:“不用担心那么多,晚安。”
而许江心只是垂着头,机械性地摆了摆手。
“晚安。”
按下要去的楼层,电梯大门缓缓合上。在关上之后,许江心马上把脸埋进了手心。
被风吹得发红的指尖格外冷,而脸上却是热的,甚至触碰时因为温度差异,让人有种在灼烧的错觉。
刚刚陆屿眠那件外套搭上肩的瞬间,她脑海里的各种问题其实已经停了。
然而对方一错不错的目光落在她瞳孔里,让心跳直接漏了一拍。满脑子关于他的想法和对方那张脸无缝衔接,让人不由恍惚。
莫名其妙的紧张涌上心头,言行便开始有些局促。
连直视过去的勇气都奇怪地消失了,她只能不停地抱怨,再抱怨,嘴巴一刻也不敢闲下来,怕被看穿。
而刚刚进入电梯,许江心就把脸埋进了手心。
刚刚那件外套搭上肩的瞬间,体温传来,对方一错不错的目光落在她瞳孔里,心跳漏了一拍,脑海里的想法和那张脸无缝衔接,让人恍惚。
莫名其妙的紧张之后,她就控制不住自己,嘴巴一刻也不敢闲下来,怕被看穿这种不自然。
回到房间,躺在房间翻来睡不着。许江心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翻阅,其实压根没注意自己在浏览什么,她在几个软件反反复复地退出,重进,眼睛总在切屏的时候划过那个直播平台。
在床上坐起来,明明周围肯定没人,还是下意识地往四处望了望。
许江心深深吸了口气,做贼一样点进了陆屿眠小号的主页。因为是从对话框里点进去的,她还三令五申自己不要点到多余的东西,还删除了访客记录,以免留下痕迹。
她很好奇,好奇很多细枝末节但一点都不重要的细节。
比如陆屿眠左耳的耳坠,她想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打的耳洞,又是为什么要打呢?
这些问题问本人难以启齿,要自己去探究原因又太难。
然而一本流水账的日记就刚刚好能够回答。就这么来看,说得是不是废话,还得看和谁说。
许江心手指划拉了两下屏幕,在搜索栏搜了「耳钉」、「耳坠」、「耳洞」这类关键词。虽然找到了几篇有关的,但跟她想知道的却不搭边。
【七月二十,耳洞发炎了,烦。打架可以打脸,但不能拧耳朵。】
【九月一,被班主任训,戴的耳坠款式太响了,得换个简单安静的。】
【九月三,又不行,耳钉选的太闪……让我年纪轻轻别非主流,我戴起来很丑吗?】
……
非不非主流不知道,许江心想象了一下陆屿眠高中时期的脸,猜测应该还是挺好看的。她弯起唇角,看小人漫画一样,从眼前每一帧扫过,都能想象出来少年孩子气的样子。
挺可爱的。
她顺着六月十三那篇往前翻,打耳洞应该就是在这段暑假时候的事情。
【七月九,好热,好吵,知了挂在树上叫个不停,大半夜了,还扰民。】
【七月十,回家了……好安静。明明这么多人,但为什么他们都不跟我说话,就好像我是个透明人。真的看不见吗?】
陆屿眠的日记在这里短暂地停滞了,许江心只能从时隔许久的下一篇猜测到他应该是去求证自己的疑惑了。
为什么大家都无视自己?
陆屿眠想不通,就算是他刚被接回到家的时候,在家里做事的王叔、李婶他们都会跟自己打招呼。笑容虽然说不上多亲切,但也带着友好的眼神。
然而现在这栋房子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有时候陆屿眠甚至会想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因为是魂魄在飘荡,所以没有人能发现他。这种情况直到某次下楼时,他不小心撞上了在侍弄花瓶的李婶。
花瓶破碎的声响刺耳又清晰,对方看了他一眼,就是这一眼,陆屿眠在她的瞳孔里发现了自己的倒影。
他明明就站在他们面前啊,但为什么就像在看没有生命的物件那样呢。
对方慌张地低下头,捡起碎片,因为着急还不小心划破了手指,陆屿眠伸手,试图去拉住对方的动作,但王婶只是轻轻一抽,衣袖便从他的指尖滑走了。
碎片逐渐被清理干净,王婶从别处取来胶带仔细粘着残留的玻璃渣。
中途不管陆屿眠开口说的是什么,对面都一律不回应,仿佛真的听不见说话一样。他无奈,只能跑去拿了医药箱,想给对方的伤口消毒之后贴上创口贴,然而等回到了楼梯口,人已经扬长而去。
陆屿眠冲那个方向大喊道:“阿姨——你的伤口……”
声音响起,对方没有回头,反而脚步加快。那细碎而密的步伐就好像身后是只恶毒的蝎子,一不留神沾染上,就会没命。
离开之后,陆屿眠所在的空间再次安静下来。身前有人抱东西走过,依旧无视了他。他又不存在了。
日记里写:【七月十七,所有发出的声音都没有回声。】
许江心翻到这里的时候指尖微顿,这种现象当然奇怪,但也令人难受。曾经相处融洽的人突然就成了这样,任谁都想不通,更何况是个高中生。
在接近成年的时候,我们常常觉得自己思想早熟,已经长大了。
而真正成年之后,回过头去看,才发现那时候是那么容易受到伤害,往往是一点小事就能让人轻易丢掉生活的信心。
陆屿眠觉得自己是被讨厌了,但不知道原因,于是只能笨拙地示好。
去帮忙做事,跟他们搭话,这些都无济于事,甚至连故意发火,他们也不理他。最后他放弃了,他们听不见,但是自己总能听见自己。
【七月十八,质疑蝉鸣,理解蝉鸣……耳边吵吵的也挺好。】
走进手工穿刺的店面之前,陆屿眠突然想起了这种生物。
深埋地底,又黑又暗,和粘稠的土壤待在一起,四肢不能动弹,没有人能看见。一朝唱响,是为了向自己求证,我的生命是否存在?
也不知道是哪堂语文课讲的意象。
他推开门,门帘上挂着的吊坠叮当作响,老板眯着眼睛向他走了过来。轻微的疼痛之后,耳垂上多了一点重量,或许是心理作用,那微乎其微的重量刚刚好让陆屿眠感觉到自己是往下沉着,落在地面上,而不是轻飘飘的。
当然,如果是走起来就会响的款式就更好了。
七月十九,陆屿眠没再像往常那样发黑底白字,而是配了张耳垂的图片。
文案写:【能感觉到自己了。】
看到这里的时候,许江心愣了愣,想起陆屿眠那些叮当作响的配饰。显然,在成长的过程中,少年变本加厉,越来越追求繁复和响亮。
那最近呢,她想起来已经很久没听到那种吵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