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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我会帮你 直到过了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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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过了晚饭的时间点,许江心依旧没看见齐夏春下楼的身影。
她心底不由有些担忧,快步来到对方紧闭的房门前,举起手,敲门的声音响在走廊,里面却没有任何回应。
是出门了吗?
她怀疑自己在大厅看漏了人影。
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许江心正准备离开,然而隔门传来的铃声却打断了她的步伐。
虽然那铃声非常微小,但因为离得近,她也可以确认是从齐夏春的房间传出来的,对方如果在肯定能听到,但直到通话自动挂断,里面的人也没有接起电话。
是忘带了还是什么……许江心的心跳得很快。
对方在医院时的样子让她一直隐隐担心。她明明靠在绿意盎然的窗边,整个人却如同枯萎的植物一样。发丝失去了光泽,连眼神都灰蒙蒙的,就像故地重游过后,她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想到这点,许江心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飞速跑到电梯口,慌忙的脚步声被走廊的静音地毯尽数吞没,唯有不断点戳电梯键的动作暴露了心底的焦急和紧张。
下了电梯,一刻也不敢停地在前台翻找到客房钥匙,她又回到了刚刚的楼层。那把金属的钥匙在空中不断摇晃,就像她此时纷乱的内心。如果出事了的话,那该怎么办?
颤抖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随着门咔哒一声打开,许江心满头大汗地进到房间内。
敞开的玻璃窗吹来一丝清凉的风,白色的窗帘如波浪般展开。屋内没有开灯,很暗,一团模糊的影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喂,齐女士……?”许江心有点害怕,甚至连手指都在发抖。
对面没有应声,就像是沉沉睡过去了一样,她只能一边祈祷着没事一边走过去。齐夏春的眼睛闭着,并没有被她进门的这番操作吵醒,但越是这样安静就越是让人往不好的方向想。
昏黄的床头灯亮着,看不清标签的小瓶药片放在床头柜的边缘。许江心眼神扫到时心底更是一颤,她伸出手,试图把齐夏春摇醒,可惜不管她用了多大的力气,好像都没有用。
一滴冷汗顺着脸颊落到地上,她颤抖地试探了对方的鼻息,整个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缓缓坐倒在床边的地板上。
她拿起药瓶正准备查看,药片清脆的碰撞声回转在空气当中,齐夏春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她的瞳孔一开始没有聚焦,只是漫无目的地转动,而后逐渐收缩,落定到了许江心的身上。
这个年轻的姑娘应该是被吓坏了,哪怕在这么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到她脸上斗大的汗珠。
疯狂的奔跑让她的衣服格外凌乱,脸颊上的发丝湿透了,她也没来得及拨弄。那双蓄满焦急的眼睛亮如繁星,仿佛能照亮这个房间。
“你没事吧?”许江心嗓音微哑地开口。
齐夏春缓缓坐起来,因为吃了药的缘故身上有些乏力。终于靠住床头之后,她呼出一口气,许江心收回帮忙的手,对方对她眯眼笑着,然而眼角却有一滴泪无意识划下。
直到湿润的感觉落到手背上,齐夏春才意识到自己的眼泪。
她轻轻擦去脸上的痕迹道:“别担心,只是嗜睡,这个药的副作用而已。”
显而易见,许江心担心什么,她也清楚。但如果她真选择在这里结束生命,那带给这家民宿的传闻和风波将会不小,那样的话,她未免有点恩将仇报了。
看着许江心,她轻轻道:“我都这把岁数了,至少还是知道不给别人添麻烦的。”
这话透露出一点隐隐约约的阴翳,让人不敢往下问。齐夏春的笑容温婉,语调也很活泼,可以说和住院时的样子判若两人,但许江心却有种不安。
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放在齐夏春擦泪的那只手上。沾满泪珠的掌心被她细心擦拭,重新变得干燥。
许江心抬眼道:“你梦到什么了吗,为什么哭了?”
在那个非常沉的梦境里,齐夏春梦到了她的女儿。她像周岁宴那样抓着毛笔,脑后两条马尾辫是上学时常梳的样式,奔跑在无人的小径上,而那条小径和齐夏春站的位置隔着宽大的河流。
她没有回头,就这么越跑越远了。
房间内,齐夏春收回飘远的视线道:“我女儿……齐淼她,总是说学校里没有喜欢她的人,所以从来不想去学校。”
一开始也不是没有想过转学,但考虑到她父亲的工作和她的学业问题,最后一家的长辈都还是决定让她留在那所市重点学校。
但有段时间不管齐夏春怎么哄,齐淼都坚决不去学校。她以为是存在校园霸凌的问题,但问过班主任,也查过班里的监控,并没有发现什么霸凌的现象,齐夏春于是只能归结于她成绩下降之后自尊心受不了。
齐淼从小就很聪明,还在读幼儿园的时候就能解开奥数题目。但从上小学之后,成绩一路下跌,一直游荡在中游地区。过年时候最常听见的就是“伤仲永”的评论,虽然齐淼不懂,但家里其他长辈可都知道,所以常常在学习这块向齐夏春施压。
一边是家里长辈的压力,一边是女儿成长的问题。齐夏春经常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愁得她日夜睡不着觉的时候,齐淼突然好了。
“妈妈,我交到朋友了。”有天压着她去上学之后,她回来这么说。
当时齐夏春以为这是老天对她的垂怜,却没想到她真正迎接的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又一次拉钩约好放学见之后,那只缠着的柔软小手离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齐淼抽屉里杂七杂八的小物件被学校寄回家中,校方告诉她孩子和两个同学结伴去玩水,失足掉进了河里,没能上来。
自己的女儿并不会游泳,她根本不会去这么危险的地方。
齐夏春不相信,觉得是另外两个孩子故意带她去,想要害她。然而他们的家长拒绝见面,声称“孩子们并不知道她不会游泳,只是出于玩乐的心理叫她去玩”。
在大人的眼中,小孩永远都是纯真的,他们或许有坏心思但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情。但身处其中才知道,没有经过规训的天真是一种残忍,恶意没有关闸,暗流停歇不止。
“后来……我翻开了她的书。”齐夏春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纸上是熟悉又安心的字迹,她没日没夜地从上面摩挲而过,总觉得上面还残留着令人怀念的体温。然而从字里行间里划过,指尖却越来越冷。
“夏天的夜晚静悄悄,星星躲在天上笑。”
这是顾诚的诗,小学语文课本的印刷字体标准清隽,而旁边标注的字迹还带着明显的稚气,但内容却让齐夏春遍体生寒。
齐淼写:“班上的同学也是这样,他们总躲在某个地方笑我。”
她又絮絮叨叨写了几件小事,比如班上的同学总是很讨厌老师表扬她,也不喜欢她考第一的时候脸上露出的表情,他们说看起来洋洋得意,很像小人。写到难过的地方时,她会在中间停下来写上“妈妈”、“回家”两个词,好像这样就能不在意学校发生的事情了。
齐夏春抱着那本书哭了很久,后来陆陆续续翻阅,也从其他书里找到一些女儿的心情。
“我不去学校,妈妈被骂了,明明是我的问题。她看起来很伤心,应该再也不会给我梳小辫了。”
……
“我总是想太多,妈妈没有讨厌我,她说很爱我,所以我也要爱妈妈。”
齐夏春说起这些时眼角再次泛起泪花,故事却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因为这件事情的结尾就是这样。她也试图找学校举报,然而校方不想闹大,根本就不认可她提交的证据。对方家长有权有势,事态迅速平息,连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的波澜都比这个声响大。
因为女儿的死,家庭里对她的声音也全是指责。所以齐夏春这趟旅游,还算的上是一场出走。
她走了,就没想再回去,但也找不到去的地方。
许江心的手指蜷在一起,任性如她,其实从没在哪件事情上像齐夏春一样感受过这样的无力。
轻轻的啜泣响在床边,她只是安静地陪着,不发一语。
直到对方平静下来,她才问道:“这枚发卡是她……你女儿最喜欢的东西,对吗?”
齐夏春点点头,时隔这些年,她已经很久没有跟别人聊起过自己的女儿,哪怕亲戚提起也多是吊唁的语气,而许江心目光温和,仿佛只是在跟她谈论邻家的小女孩。
“听起来,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她莞尔道。
打量着那枚过分幼稚的蝴蝶结发卡,就好像看见那张童真的笑脸。旅游那天齐淼在阳光下比划的举动,其实是在吸引母亲的注意力,比起那座孤独的观音像,她其实最想陪伴的是她的母亲。顶着各方施压,但仍然对她挂着微笑的母亲。
“比起把它投进海底,为什么不留给自己呢?”
那只熠熠生辉的小手,始终想握住的是妈妈温和的手掌。她其实最担心孤独的人,是你呀。
“至于其他的事……”
许江心把她的掌心合拢,郑重其事道:“我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