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外小鬼转世录》郑青青

3、往那一站，就是个小穷鬼

　　“散会。”
　　贾局长优先退出审判厅，后周判官与其他人也紧随其后。路期与黎判官似乎交代了几句话之后也离开了。

　　“张荔枝？”
　　“到！”
　　“不用紧张，我就叫你荔枝好了，我姓黎，黎想，叫我黎姐就行，你跟我来，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黎想的声音很平和，字正腔圆，像她的外表一般，如绸缎般流畅的古典盘发，佩戴一支精致的和田玉发簪，与其它玉石不同，此发簪散发着异于平常的光泽。
　　这样带新入职的员工识路流程，她重复了数次，所以脚下步履生风，走在前面。

　　张荔枝赶紧跟上。

　　黎想抬手，指向一侧充满冰冷科技感的办公区。
　　“这就是判官司，也是你以后会常来的地方，我们四位判官，我是赏善司，奖励善鬼，我的工作相对来说要轻松一些；周判官是惩恶司，惩罚恶鬼的；带你来的路判官，他是察查司，负责平反冤案，一般案子都是他和周判官配合着办，还有一位阴律司，他平时大部分时间会在档案馆，你可以理解为他是掌管生死簿的。”

　　张荔枝似懂非懂的，这司那司的，一时谁能记住，但一定记得点头回应黎姐。

　　走了几步，黎想指向另一栋造型方正的建筑，“那边是员工公寓楼，回头你进去之后向宿管阿姨讲明身份，她会帮你安排属于你的房间。”

　　“出门左拐，员工餐厅，吃饭也要刷功德金，不过还好，用不了几个功德金，但你刚入职，平时节省点用哦。”

　　得，包住不包吃的工作。荔枝在心里想着。

　　“对了，你来的时候应该有路过商业街吧？那里什么都不缺，还有一家很受欢迎的商场，复刻的人间‘胖东来’，推荐你去采购生活用品。”

　　出门后，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地带，黎想停下脚步。目光转向右侧。

　　右侧的道路，彷佛光线都被吞噬，显得格外幽暗深邃。尽头矗立着一座令人心悸的、漆黑巨石垒成的建筑，周身黑雾四起，单是没有靠近，就能听见无数声扭曲的哀嚎与诅咒。

　　“那里就是炼狱，人类所理解的十八层地狱，关押恶鬼的地方，有时也会安排你去那里执勤。”

　　黎想说完，张荔枝随视线望去，下意识的压低声音，把自己好奇地事小声问道：“黎姐，我到底要攒够多少功德金才能转世呀？”
　　“一百万？”
　　“多少？！一百万？？”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样的。”
　　“三千的工资攒一百万......不吃不喝都要28年......54岁，黎姐，地府可以直接办理退休吗？”
　　“哈哈，没那么悲观啦，你每办好一个案子都会有提成的，而且还不少呢！判官司每天接手的案子非常之多，所以你乖乖听小路和老周的，不是没有希望。”
　　黎想见张荔枝像瞬间泄气的气球一般，不禁觉得好笑，于是又悄悄说道：“偷偷告诉你哦，只要你不犯原则性错误，我也有权利奖赏你功德金。”

　　荔枝听后，瞬间又来了精神。
　　“黎姐！你就是我亲姐姐！！”

　　“还有，我们这片的分管领导就是贾亭西贾局长，见了他别不说话，一会儿你去内勤那边录个脸部识别，我打过招呼了，这样来回进出各部门就可以刷脸进了。”

　　“黎姐，我还有一个疑问。”
　　“你说。”
　　“我来的时候，一起坐公交的那些人，啊不，那些鬼，他们去哪里了？”
　　“那班车次除了你，其他小鬼都是因为在世时种下了恶果，需要分别去各站把罪状列清，最后再一起送到地府由贾局长审判，决定最终适合发配到炼狱的哪一层。”
　　“原来如此。”
　　“说到这我还要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只是一只普通小鬼，也没有任何灵力能力，办案的时候务必要小心谨慎，在一边辅助就好，如果遇到一些怨念极深的恶鬼，你恐怕逃跑都来不及。”
　　“......”

　　这工作怎么还威胁到自身安全了？张荔枝此刻无比想推翻一句话，就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谁又能想到，有些人做了鬼后还这么菜，在地狱里随时还会被别的鬼欺负。

　　和黎想分开之后，张荔枝便自己摸索着去内勤那边签到了。

　　“该说的我都和她说了，请问，您还有什么指示吗？路判官？”
　　黎想玩味的看着路期打趣道。

　　“谢了，黎姐。”

　　“让张荔枝来判官司，是你让老周跟局长提议的吧？怎么，你俩认识？”
　　“不认识。”
　　“对于她这种编外小鬼来说，判官司是挣功德金最快的地方了，你这么照顾她，干嘛？一见倾心啊？”
　　“判官司办案有风险，我需要个替死鬼可不可以？”
　　“切，但我怕她适应不了这项工作，要我说你当初就应该把她推荐去档案馆，那边活儿轻松。”
　　“你还替她挑上了？”

　　“好好帮你的小鬼转世。”
　　黎想拍了拍路期肩膀离去。

　　这边，张荔枝办完一系列流程后，决定去填饱一下肚子，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也无法改变现状了，至少先吃饱饭再说。

　　努力回忆着黎姐告诉的路线，终于走到地府员工食堂。

　　食堂内部倒是宽敞整洁，光线暖黄，窗口菜式琳琅满目，南方菜、北方菜、西式料理、韩式料理甚至东南亚风味都有，隔间内还增设了清真区。

　　“哇！这哪是地狱，这简直就是神仙标准！我可以在这吃一辈子！”

　　张荔枝拿起餐盘立刻奔向各个出餐口！
　　等等！在看到菜品标价牌的那一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物价很便宜，菜品更和不要钱似的，一份牛肉面也只需要3功德金，但问题是，自己现在有功德金吗？

　　荔枝蹑手蹑脚地靠近一个窗口，打餐人员面带微笑地问道：“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呢？”，张荔枝刚想开口询问的时候，窗口上方显示屏脸部识别扫描到了张荔枝，于是智能语音大声播报道：“张荔枝，功德金余额为0，请充值后再来。”

　　张荔枝僵在原地三秒。

　　周围取餐的人员听到语音播报后也都不自觉地看向张荔枝。

　　此刻内心独白：还有比这更社死的吗？

　　低了低头，尴尬的将餐盘小心翼翼地又放回了原处......

　　“当官的光说得好听，也不想想我哪里有钱吃饭，唉，好饿啊。”

　　张荔枝从食堂出来后就一路哀怨地自言自语着，不知不觉走到了繁华的商业街，被一家装修雅致的服装店吸引。

　　进店之后，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触摸一件羽白色连衣裙，“欢迎光——”销售员话还未说完，见了张荔枝便沉下了脸色。

　　地府的在编人员都有不同程度的灵力修为，身上也持有不同灵器，走到任何地方都可以被感知到，而编外的合同制员工，就是荔枝这种，毫无灵力，身上也没有任何灵器，走到哪里大家也都能感知到她只是一个临时工小鬼。

　　所以不等荔枝开口，销售员便说：“那件裙子2800功德金，你不买就不要试了。”
　　“啊？哦......”
　　默默收回想去触碰裙子的手，两千八......一个月工资才三千！什么物价！！
　　“那个......有稍微便宜点的衣服吗？”
　　“你身后那件短裙，一千二。”
　　“嗯......我知道了。”

　　离开服装店的时候，荔枝隐隐听得到那个销售员在对另一个销售员说：她往那一站，我就知道是个小穷鬼了。

　　原来在地底下，没钱的日子也这么艰难。

　　张荔枝无奈地蹲在街角墙边，饥饿的状态下多走两步都觉得在浪费体力。

　　就在这时，身前光线微微一暗，亮眼的黑曜石吊坠，熟悉的修长身影再次出现。

　　“不去熟悉业务，跑这偷懒？”路期的声音像他的人一样，慵懒而缺少温度。

　　张荔枝抬头，立马起身站直。

　　“路判官路大人！我从来了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得吃，水都没喝一口！穷鬼就算了，我已经要变成饿死鬼了！”

　　接连受挫已经让荔枝不畏惧面前的直属上司了，只剩委屈的倾诉苦水。

　　路期依旧冰块脸看着她，只是眉宇间凝思一瞬。

　　“过来。”
　　“干嘛。”

　　其实张荔枝与路期之间只有不到两步的距离，但张荔枝还是顺从的向前又迈出一小步。

　　路期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张荔枝只觉眼前景物猛地一花！
　　一种轻微眩晕感之后，再次站稳，定睛一看，赫然已经站在财务办公区了！

　　“给她食堂卡存一千，从我卡里划。”路期对财务姐姐说道。

　　张荔枝先是一愣，随后大喜过望，也顾不上刚刚经历的“闪现”能力了，脑海里全是食堂里的美味佳肴了！

　　“路期！你也太好了吧！”
　　“记得还。”
　　“......噢。”

　　气氛又瞬间冷了下来，但荔枝又灵机一动。
　　“我突然想到！那你是不是可以借我一百万！我就可以直接转世了？”
　　“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聪明？”
　　“嗯嗯！”
　　“愚蠢，转世的功德金只有局长盖章财务下发的才算，就连黎姐赏赐你的，也是要经过局长审批。”
　　“这样啊......那.......一百万不行，两千八总能借我吧？”
　　“你又要干什么？”
　　“我连个像样衣服都没有，总要换一件吧，我保证还你！”
　　“无组织无纪律。”

　　路期嘴上无语，但也算答应了。

　　“哎，你再带我闪现一次呗！”生怕路期拒绝，荔枝又马上解释道：“我真的没力气了。”

　　重回服装店，这次张荔枝大摇大摆，多了一份士气，果然，有钱就有底气了，尽管是借的。

　　而张荔枝毫不在意周围，直奔自己的目标。

　　“就是这件白裙子，帮我包起来吧！”
　　然后向路期使了使眼色，见路期无动于衷，便走到路期身边挨得很近小声提醒着：“帮我结账啊......”

　　路期略一迟疑但也乖乖照做，随即提起胸前的方形黑曜石项链对销售员说：“扫我的。”

　　销售员扫描了一下项链便是成功付款。

　　“这块石头还是个付款码？”这种交易方式让荔枝大开眼界。
　　路期没有理会。
　　随后开心的张荔枝蹦蹦跳跳地抱着衣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