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嫁入侯府 推她下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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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纪清鸢。
这个名字，在我跳下断魂崖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如今想来，一切的开端，都源于那场宫宴。
那年我十六岁，父亲尚在从六品主事任上，清贫度日，却也家风端正。母亲温婉知礼，常说女子虽不必有惊世才学，却要明事理、知进退。我自幼受这般教诲，性子温顺却不愚钝，该争的时候从不退缩，该忍的时候也绝不意气用事。
我以为，这样的我，嫁入谁家都能守住本分，过好一生。
可我低估了命运翻云覆雨的手段。
那日宫宴，父亲得了上峰恩准，携家眷入宫赴宴。我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鹅黄色襦裙，梳了最寻常的垂云髻，安安静静跟在母亲身后，只盼着别出差错、别给父亲惹事。
御花园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我低着头穿行在衣香鬓影间，忽然听见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我抬头，便看见了徐晏清。
他身着绛紫色蟒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正从回廊那头缓步而来。灯火映在他脸上，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周身气势凌厉却又不显张扬。所过之处，百官自动让路，命妇们窃窃私语，年轻姑娘们红了脸颊。
永宁侯徐晏清。权倾朝野，位极人臣。出身名门望族，文韬武略，杀伐果断。皇上最倚重的臣子，也是整个京城最炙手可热的男人。
我只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可心跳，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母亲察觉了我的异样，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低声说：“那是永宁侯，不是你该肖想的人。”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只是个从六品小官的女儿，家世普通，无惊世才名，相貌也只算清秀温婉。那样的人，我连仰望都是僭越。
可偏偏，命运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宫宴过后不到半月，永宁侯府的媒人竟登了门。
母亲惊得茶盏都端不稳，父亲更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来人笑眯眯地说，永宁侯徐晏清感念纪家女儿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特来求娶。
我躲在屏风后面，指甲掐进了掌心。
疼的。不是梦。
后来我才知道，这桩婚事并非因他心悦于我。徐老夫人频频施压要他成家，恰逢他已故恩师的遗愿，恩师临终前曾托他照顾女儿苏怜玥，也曾暗示希望他能与苏家结亲。可徐晏清对苏怜玥只有恩义、无情爱，迟迟不肯应允。徐老夫人退而求其次，选中了家世普通、好拿捏的我。
而他，碍于情面，点了头。
这些，都是我后来才慢慢拼凑出来的。
可十六岁的纪清鸢不懂。她只知道，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来娶她了。
出嫁那日，母亲握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鸢儿，侯府门第高，你此去，万事小心。若有委屈，便写信回来。”
我笑着宽慰她：“母亲放心，女儿省得。”
十里红妆，不过是我父亲倾尽家财凑出的体面。花轿从纪家低矮的宅门出发，一路吹吹打打，进了永宁侯府巍峨的朱漆大门。
我蒙着红盖头，看不见周遭，却能听见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这个新娘子的娘家才从六品，配咱们侯爷？”
“可不是，老夫人气得摔了茶盏。要不是侯爷点了头，这样的人哪进得了侯府的门。”
“苏姑娘那样的才该是正经的侯府夫人，也不知侯爷怎么想的……”
我把指甲掐进掌心，端端正正坐着，脊背挺得笔直。
掀开盖头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徐晏清。
他穿着大红喜服，眉目如画，好看得不像真的。可他看我的眼神，没有欢喜，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件不得不收下的物件。
“纪姑娘。”他开口，声音低沉好听，却没什么温度，“这桩婚事，不过是碍于情面。你既嫁进来，守好本分便是。”
洞房花烛夜，他没有碰我。
他说完那句话，便转身去了书房。
我独自坐在满室红烛里，大红嫁衣衬得脸色惨白。我告诉自己，没关系，来日方长。只要我真心待他，他总会看见我的好。
可我低估了侯府的深，也高估了他的心。
新婚第二日敬茶，婆母徐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全身。
“纪氏。”她连名号都懒得叫，“你既嫁进侯府，便要守侯府的规矩。从六品小门户出来的，礼数上怕是有欠缺，回头让嬷嬷好好教你。”
我跪下磕头，恭恭敬敬：“儿媳谨遵母亲教诲。”
她冷哼了一声，接过我递的茶，象征性抿了一口便放下，连一句起来吧都懒得说。
是徐晏清伸手扶了我一把。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触到我手臂时微微一顿，随即松开。
我抬头看他，他只是淡淡说了句：“母亲性情直爽，你莫要多心。”
我点点头，没有多言。
可我心里清楚，这个家，不欢迎我。
此后数月，我恪守本分，晨昏定省从不敢忘。侯府中馈繁杂，我一边学一边理，处处谨慎，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无论我怎么做，老夫人都能挑出错来。
“这燕窝炖得太稀了，侯府可不比你们小门小户，待客之道都不懂？”
“这绣花样式中规中矩，没半点灵气，不愧是寒门出身。”
“今日贵客来访，你这身装扮也太素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侯府亏待了你。”
我一一忍下，从不顶嘴。可我也不是没有底线的人。有一回，老夫人当着下人的面说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我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母亲教训得是。只是儿媳虽出身微末，却也知礼义廉耻，从不曾做过有辱门楣之事。”
老夫人愣了一下，脸色铁青，却终究没有发作。
徐晏清那日正好在侧，看了我一眼，目光复杂，却什么都没说。
我以为，最难熬的不过是婆母的刁难。
直到我见到了苏怜玥。
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我正在花厅理事，忽然听见外面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紧接着，一个身着湖绿色裙衫的女子款款而来，身后跟着两个捧满礼盒的侍女。
她生得不算绝美，却胜在温婉知礼，眉眼间自有一股楚楚动人之态。她走到我面前，盈盈一拜，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怜玥见过嫂嫂。”
苏怜玥。
徐晏清恩师的女儿。自幼出入侯府，被老夫人视为准儿媳的那个女人。
我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笑着扶她：“苏姑娘不必多礼。”
她抬起头，眼底笑意温柔，可我总觉得那双眼睛深处，藏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从那以后，苏怜玥便时常出入侯府。老夫人对她比对亲女儿还亲，拉着她的手一口一个玥儿，恨不得把整个侯府都捧到她面前。
更让我在意的是徐晏清对她的态度。
苏怜玥每次来，他都会抽空见她。她说身子不适，他便请太医来诊；她遇了难处，他便出面解决，她偶尔在侯府留宿，他便吩咐下人好生伺候。
有一次，我亲眼看见苏怜玥在他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出来时，她眼角微红，像是哭过。而徐晏清送她到门口，神情温和，还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披风。
我站在回廊拐角，看着这一幕，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一晚，我问他：“侯爷，苏姑娘时常出入侯府，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正批阅公文，头都没抬：“她父亲于我有恩。她孤身一人，我照拂她是本分。你莫要多想。”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我不是嫉妒，我只是害怕。
怕他心里有她，怕我永远只是个摆设。
可我又能说什么呢？他是永宁侯，他要报恩，他要照顾恩师遗孤，这些都没错。错的是我，是我不该奢求他的情意。
那天夜里，我独自坐在窗前，月光冷冷地照进来。
我想起出嫁前母亲说的话：“鸢儿，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苦的是你。”
母亲是对的。可我偏不信。
如今，我信了。
可日子还要过下去。我告诉自己，只要我不争不抢，安分守己，总能在这侯府里寻到一方立足之地。
苏怜玥表面待我客客气气，可偶尔，她会露出一些让我不安的端倪。
有一回，她不小心将茶洒在我新做的裙子上，忙不迭地道歉，眼眶红红地说：“嫂嫂莫怪，是怜玥手笨。”
老夫人当场就训我：“不过一条裙子，玥儿又不是故意的，你何必摆脸色？”
我根本没有摆脸色。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
徐晏清也在场，他只是看了我一眼，淡淡说了句：“她不是小气的人。”
他是替我解围，还是替苏怜玥开脱？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苏怜玥垂下的眼睫下，有一闪而过的得意。
那一刻，我心里生出一个念头——这个女人，不简单。
可我没有任何证据。她太会装了，装得滴水不漏。在所有人面前，她是温婉知礼的恩师遗孤，是知恩图报的好姑娘。而我只是那个出身低微、配不上侯府的纪清鸢。
我说她不好，就是我心胸狭隘。
我说她别有用心，就是我嫉妒成性。
所以我不说。我等着，等她自己露出马脚。
可我等来的，不是她的破绽，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杀局。
那日，苏怜玥邀我去后花园赏荷。
她笑盈盈地说：“嫂嫂，后院荷花开得正好，怜玥想邀您同去赏玩，不知嫂嫂肯不肯赏光？”
我本想推辞，可老夫人正好在场，一听便说：“玥儿好意邀你，你还端什么架子？”
我只得应下。
后花园荷塘边，回廊曲折，荷叶田田。苏怜玥挽着我的手臂，亲亲热热地走着，嘴里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嫂嫂，您说侯爷待您如何？”她忽然问。
我警觉起来，淡淡道：“侯爷待我很好。”
“是吗？”她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可我听说，侯爷大婚之夜便宿在了书房。嫂嫂，您心里不苦吗？”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苏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也停下来，看着我的眼睛，脸上的温婉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带着妒意的真容。
“我想说，你配不上他。”她一字一句，“你不过是老夫人随手挑的一颗棋子，用来堵住悠悠众口。徐晏清心里没有你，永远不会。而我是他恩师的女儿，是他亏欠了一生的人。他对我，有责任，有愧疚，有割不断的牵绊。你拿什么跟我比？”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平静地说：“我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苏姑娘，你再怎么不甘心，这也是事实。”
她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可下一秒，她又笑了。那笑容诡异极了，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嫂嫂，您说得对。您是正妻，是明媒正娶。可您知道吗？”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正妻这个位置，坐不坐得稳，要看命。”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猛地拽着我，一起跌入了冰凉的荷塘。
水灌进口鼻的瞬间，我听见她凄厉的哭喊声。
“姐姐！我只是敬重侯爷，你何必因为嫉妒侯爷对我的照拂推我下水！”
水面炸开，我看见回廊尽头，徐晏清和老夫人的身影。
我知道，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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