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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暗涌渐深 夜色彻底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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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漫过影视城时,晚风已经带上深秋特有的凉。吴稔回到酒店房间,卸下一身戏服与妆容,才终于把沈清辞那层死寂般的平静从身上剥离。
浴室的热水哗哗流淌,水雾漫满镜面。他站在花洒下,任由温水冲刷紧绷了一整天的肩颈。柑橘香被水汽蒸得微微散开,清浅、干净,却压不住心底那一点细细密密的晃荡。
白天大殿之上,谢术揽着他的那一下,力道轻而稳,不像戏里帝王的占有,更像一种无声的托举。明明只是演戏,他却清晰记住了对方怀里的温度,记住了那层裹着自己的雪松香,记住了男人垂眸时,落在他脸上那道沉而静的目光。
吴稔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警告自己:不能陷。
初见时那句嚣张至极的话还在耳边——我知道你是直男,但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无法自拔,身陷其中,然后再甩掉你。
那时候他是真的带着报复般的执念。
他看上谢术,不是一见钟情,是长久注视后的势在必得。顶流Alpha,清冷、强大、生人勿近,所有人都说他直,都说他不可能被任何人掰动。
吴稔偏要试。
他要把这样一个人拉下来,让他动心,让他沉溺,让他离不开,然后再亲手把他推开,让他尝尝自己曾经尝过的、被人弃之敝履的滋味。
可现在,一切好像悄悄偏了轨道。
他没有把谢术掰弯,自己却先一步,在一次次对峙、一次次对戏、一次次不动声色的温柔里,慢慢栽了。
心口那根刺又开始隐隐作痛。
像反弹回来一样,扎得他喘不上气。
吴稔猛地闭上眼,把脸埋在冷水冲刷的掌心。
不能想。
不能动心。
不能输。
他一遍一遍警告自己,直到呼吸重新平稳,才关掉花洒,拿浴巾裹住自己,走出去。
头发湿淋淋滴着水,落在浅色睡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刚坐在床边想擦头发,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节奏稳,不急促,不张扬。
吴稔微怔。
这个点,Chloe宋应该已经回去休息,不会再来打扰。
他起身,走过去,透过猫眼一看——
门外站着的,是谢术。
男人一身简单黑色家居服,头发微松,没了白天戏里的凌厉与片场的清冷,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柔和。雪松香淡淡从门缝渗进来,安稳又干净。
吴稔心口轻轻一跳,还是拉开了门。
“谢老师?”
谢术目光先落在他湿淋淋的头发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刚洗完澡?”
“嗯。”吴稔下意识往后让了让,“你怎么过来了?”
“路过。”谢术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抬手递过来一样东西,“拿着。”
吴稔低头一看。
是一支未拆封的吹风机,还有一小罐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护发精油。
“酒店的风太大,伤头发。”谢术声音低沉,“明天虽然没戏份,但后天还有外景,别感冒。”
吴稔怔怔看着那支吹风机,半天没接。
长到这么大,除了早已去世的父母,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
伯父冷漠,伯母恶毒,寄人篱下的那几年,他别说有人递吹风机,就算发烧到昏过去,换来的也只有辱骂和白眼。
有人在意他头发湿不湿,会不会感冒,会不会难受……
这是第一次。
吴稔喉间微微发涩,抬眼看向谢术。
灯光落在男人冷白的脸上,轮廓深邃,眼神平静,看不出多余情绪,仿佛只是顺手而为。
“……谢谢。”他轻轻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指。
微凉,稳定,带着雪松香的淡味。
两人都没有刻意避开,只是轻轻一碰,便迅速收回。
空气里,雪松香与柑橘香极淡地缠了一瞬,又安静散开。
“早点吹干睡觉。”谢术淡淡叮嘱,没有进门的意思,分寸感保持得极好,“我回去了。”
“谢老师,”吴稔下意识开口,叫住他。
谢术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吴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话一出口,他又有点慌,连忙补充,“我、我就是觉得,太晚了,你特意跑一趟——”
“不用。”谢术打断他,语气平静,没有尴尬,没有疏离,“你休息。”
他顿了顿,目光又一次落在他还在滴水的发梢,声音放得更轻一点:
“别硬撑。”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直直砸在吴稔心上。
别硬撑。
这是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的话。
所有人都要求他坚强,要求他懂事,要求他不添麻烦,要求他忍。
只有谢术,一眼就看穿他所有的硬撑,然后轻轻告诉他:别硬撑。
吴稔眼眶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
“……我知道了。”
谢术看着他垂眸时,长睫轻颤的模样,眸底暗了一瞬,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头,转身离开。
脚步声安静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吴稔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支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吹风机,很久很久,才轻轻关上房门。
房间里,好像还残留着一丝淡而清冽的雪松香。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手里的吹风机。
心脏,不受控制地,一遍一遍乱跳。
他明明是来猎捕猎物的。
怎么反而,被猎物的温柔,困在了原地。
谢术回到自己房间,门一关上,周身那层平静淡然才微微松动。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城市零星的灯火,雪松香在空气里轻轻波动。
刚才在吴稔门口那几分钟,每一秒都比他想象中更难克制。
他看见少年湿着头发,脸色苍白,睡袍松松垮垮挂在肩上,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整个人透着一种一碰就碎的脆弱。那一刻,他几乎是本能地想伸手,把人揽过来,替他擦干头发,替他把所有不安都压下去。
谢术抬手,按在自己眉骨。
在意,已经越来越明显。
护短、占有、不忍、心疼……这些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缠上来,越收越紧。
可他清楚,这不是动情。
至少,现在不是。
他对吴稔的感觉,更像是看到了一个明明满身是伤,却偏要咬着牙站直的人。看不惯他委屈,看不惯他硬撑,看不惯他一个人扛着所有。
这种情绪,是保护欲,是占有欲,是强者对弱者的不自觉收拢。
不是爱。
他给自己划了一条清晰的的路,在这之前,他不会动心。
这是底线。
经纪人王宋曾经半开玩笑地问过他:“谢老师,你对吴稔是不是有点太不一样了?”
他当时只淡淡回了一句:“他戏好,值得被认真对待。”
这话半真半假。
吴稔的戏确实好。
同样年纪的演员,很少有人能在他面前不怯场、不后退、不被压戏。吴稔是第一个,敢跟他正面硬刚,眼神不飘,气场不弱,戏接住了,人也站稳了。
但更让他放不下的,是少年身上那股矛盾感。
甜,却带刺。
软,却倔强。
干净,却满身伤痕。
谢术活了二十多年,家境优渥,一路顺风顺水,被家人宠着,被圈子捧着,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叫绝望,什么叫寄人篱下,什么叫活着都要小心翼翼。
可吴稔身上,有他完全陌生的、沉在黑暗里的味道。
他想靠近,想看清,想把那层裹着少年的黑暗撕开,把人拉到光里来。
这种念头,越来越强烈。
谢术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一道清冷又干练的女声。
“小术?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是他的姐姐,谢轻艺。
女Alpha,能力极强,护弟狂魔,也是家里唯一一个能看透他所有心思的人。
“姐,”谢术声音低沉,“跟你问件事。”
“你说。”
“你认识一个叫……吴稔的演员吗?”
谢轻艺那边顿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吴稔?我当然认识。最近跟你拍《凤阙谣》的那个,对不对?圈里都在说,他是今年最大的黑马,能跟你正面对戏不落下风。”
谢术没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谢轻艺语气微微收敛,多了几分认真:“我不光知道他,我还知道一点他的事。怎么,你对他感兴趣?”
“不是感兴趣。”谢术淡淡否认,语气却不自觉放软,“我就是想知道,他以前……经历过什么。”
他能感觉到,吴稔身上有很重的创伤。
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安、偏执、缺安全感、习惯性硬撑,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谢轻艺沉默了几秒,声音放低:“小术,你确定要听?他的过去,不太好看。”
“我确定。”谢术没有丝毫犹豫。
他要知道。
知道吴稔所有的伤,所有的痛,所有藏在平静外表下的过去。
不然,他没办法真正看懂眼前这个少年。
谢轻艺叹了口气:“吴稔的家庭情况,在小圈子里不是秘密,但没人敢明着说,毕竟太惨,也太恶毒。他十六岁之前,家庭很幸福,父母恩爱,家境也不错,他那时候是真的被宠着长大的。”
谢术指尖微微收紧。
他能想象。
吴稔眼底那点干净甜软,一定是被好好爱过,才会留下来的痕迹。
“十六岁那年,出事了。”谢轻艺的声音更轻,“他妈妈抑郁症,自杀了。”
谢术心口猛地一沉。
“他妈妈走了之后,他爸爸伤心过度,没多久也跟着去了。”谢轻艺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十六岁,一夜之间,父母双亡。”
“之后,他就被接到伯父家寄养。”
说到这里,谢轻艺的声音里已经带上明显的厌恶:“他那个伯父吴澎,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对他不管不问,动辄辱骂。他伯母陈芳,更是心理扭曲,知道他喜欢男生之后,天天骂他变态、怪物、丢人现眼。”
谢术周身的雪松香,一瞬间冷了下去。
眼底,覆上一层极淡的戾气。
他最恨的,就是欺负弱小、虐待孩子的人。
更何况,那个人是吴稔。
“更过分的是,”谢轻艺声音压得更低,“那个陈芳,不止辱骂,还动手虐待,甚至……给他下过药。具体细节我不方便多说,但你只要记住,吴稔在伯父家那几年,过得不是人过的日子。”
“后来他是怎么出来的?”谢术的声音,低沉得发哑。
“自己跑的。”谢轻艺道,“十六七岁,一个人从那个地狱里爬出来,没背景,没人帮,一路摸爬滚打,跑到娱乐圈,一点点拼到今天。你现在看到的他,看似干净甜软,其实每一步,都是咬着牙撑过来的。”
“小术,”谢轻艺认真叮嘱,“他身上创伤很重,缺安全感,偏执,容易自我伤害,你如果只是觉得新鲜好玩,离他远一点。他经不起再一次被人丢下了。”
“我不是玩。”谢术立刻开口,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玩。
初见时的挑衅,对戏时的欣赏,相处时的在意,护短时的本能……所有情绪,都不是一时兴起。
谢轻艺轻笑一声:“我就知道。行,那我不多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还有,记住,别逼他回忆过去,别戳他旧疤,他愿意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说。”
“我知道。”谢术低声道。
挂了电话,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谢术站在窗前,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雪松香不再是清冽安稳,而是带上了一层压抑的冷怒。
他终于明白。
明白吴稔为什么那么缺安全感,为什么那么偏执,为什么那么容易自我伤害,为什么习惯硬撑,为什么被人稍微关心一下,就会眼眶发红。
明白他眼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破碎感,从何而来。
明白他那句“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无法自拔,身陷其中,然后再甩掉你”背后,藏着怎样的恐惧与报复。
他不是嚣张。
他是怕。
怕自己再一次被丢下,怕自己再一次被伤害,怕自己真心付出之后,换来的又是一场抛弃。
所以他先下手为强。
先设定好结局,先把自己放在猎人的位置,先告诉自己:我不会输。
谢术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而静的坚定。
吴稔的过去,他来不及参与。
但吴稔的未来,他不会再让那个人,一个人硬撑。
他会护着他。
会守着他。
会把他曾经缺失的所有温柔,一点点补给他。
至于动心……
谢术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那条他给自己划的底线,好像,已经快要守不住了。
第二天,整个剧组都没有戏份。
影视城难得安静,大部分演员都在酒店休息,或是出门放松。
吴稔一觉睡到接近中午,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上,暖得让人不想动。他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爬起来,拿起昨天谢术送来的吹风机,慢慢把头发吹干。
吹风机风很柔,温度刚好,一点都不烫头皮。
就像谢术这个人一样,看着冷,实则处处都藏着分寸与温柔。
吴稔吹着头发,鼻尖微微发酸。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用这么好的吹风机。
第一次有人,把他的小事,放在心上。
吹完头发,他无所事事地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来车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一遍一遍回放着过去二十四年的人生。
前十六年,阳光灿烂。
父母抱着他,笑着叫他稔稔,给他买最喜欢的柑橘糖,告诉他:我们稔稔,一辈子都要开开心心。
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被宠着,一辈子活在光里。
直到十六岁那年,门被推开,母亲安静地躺在地上,再也不会醒来。
世界,在那一天,彻底塌了。
然后是父亲的离去。
然后是伯父家的地狱。
辱骂、虐待、冷眼、歧视、下药……
那些黑暗的、肮脏的、痛苦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
吴稔猛地抱住自己的头,肩膀微微发抖。
不要想。
不要回忆。
不要回去。
他拼命压制那些翻涌的情绪,可越压制,越清晰。
伯母狰狞的脸,辱骂的话,身上那些早已消失却依旧隐隐作痛的伤,还有那一次被强行灌下药之后,浑身灼烧般的绝望……
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柑橘香不再清浅干净,而是带上了一层慌乱、不安、痛苦的味道。
整个人,像被拉回了当年那个黑暗狭小的房间,孤立无援,绝望到窒息。
他蜷缩在窗边的椅子上,浑身发冷,牙齿微微打颤。
创伤应激,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他想找人求助。
想找人拉他一把。
想找人告诉他:别怕,我在。
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是——
谢术。
吴稔颤抖着手,摸过手机,找到谢术的微信。
他们加了微信,却从来没有聊过戏外的天。
对话框一片空白。
他手指抖得厉害,半天打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最后,只发出去两个字:
【谢术……】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他们只是同事,只是对手,只是戏里的死敌。
他凭什么,用自己的黑暗过去,去打扰对方的安静。
吴稔手指颤抖,想撤回,却已经来不及。
而另一边,谢术几乎是秒回。
【在哪?】
【我房间。】吴稔咬着唇,不由自主地听话。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房门就被急促却克制地敲了两下。
吴稔浑身一僵。
他没想到,谢术会来得这么快。
他想撑着站起来,去开门,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浑身发软,信息素乱得一塌糊涂。
门外的敲门声,又轻又稳地响了一次。
“吴稔。”
谢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低沉、安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开门。”
那声音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吴稔翻涌的情绪。
他挣扎着,扶着墙,一点点挪到门口,费力地拉开房门。
门一打开,谢术的身影就出现在眼前。
男人显然是刚从休息中被打扰,头发微乱,家居服还没换,却周身气场紧绷,眼神锐利,一看就知道是急着赶过来的。
雪松香第一时间漫进来,沉稳、冷冽、带着极强的安抚意味,一点点压住吴稔混乱的柑橘香。
谢术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状态。
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神涣散,肩膀微微发抖,整个人像一张快要被撕碎的纸。
信息素乱得几乎失控,带着浓重的痛苦与不安。
是创伤应激发作。
谢术眸色一紧,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跨进门,反手轻轻关上房门,隔绝外界所有视线。
他没有碰他,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声音放得极轻、极稳:
“别慌。”
“我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比任何药物都有用。
吴稔看着他,眼眶一红,所有硬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他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朝着地上倒下去。
谢术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伸手稳稳将人揽进怀里。
这一次,不再是戏里的演戏。
不再是分寸得当的礼貌。
是实实在在的,把人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信息素,牢牢裹住他,安抚他所有的痛苦与不安。
“别怕。”谢术低头,在他耳边,声音低沉而温柔,一遍一遍重复,“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这里很安全。”
“我护着你。”
吴稔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归宿的小动物,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落下来,打湿谢术的家居服。
他没有哭出声,只有压抑的、细碎的哽咽,听得人心尖发疼。
谢术抱着他,动作轻而稳,一点一点顺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
雪松香温柔而强势地包裹着他,把所有黑暗、所有痛苦、所有不安,都一点点挡在外面。
他没有追问。
没有逼他回忆。
没有说“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他只是抱着他,陪着他,护着他。
用最安静、最尊重的方式,接住他所有的崩溃。
吴稔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很久。
把十六岁那年没敢哭完的泪,把寄人篱下那几年憋在心里的痛,把这么多年独自扛着的所有委屈,一次性哭了出来。
哭到最后,他浑身脱力,脑袋昏沉,靠在谢术怀里,慢慢平静下来。
信息素,终于恢复安稳。
柑橘香重新变得清浅、干净,带着一丝哭过后的软。
谢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松开,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抱着他,等他缓过来。
很久之后,吴稔才哑着嗓子,轻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对不起。”
“不该打扰你。”
谢术低头,看着他埋在自己胸口,发顶软软的,像只认错的小动物,心口一软,语气却依旧平静,不让他有压力:
“不用道歉。”
“你随时可以找我。”
吴稔微微一怔,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
“谢术……”他声音哑得厉害,“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他的过去,知道他的家庭,知道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伤疤。
谢术沉默了一瞬,没有隐瞒,也没有欺骗:
“是。”
吴稔身体瞬间僵住。
羞耻、自卑、恐惧、不安,一瞬间全部涌上来。
他最怕的,就是让谢术知道他那些肮脏黑暗的过去。
怕谢术嫌弃他,怕谢术觉得他脏,怕谢术觉得他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他猛地挣扎,想从谢术怀里退出来,想躲开,想藏起来。
“放开我……”他声音发颤,带着慌乱,“我很脏,我——”
“别动。”
谢术轻轻按住他,力道稳,却不强迫,语气坚定而认真:
“你不脏。”
“一点都不脏。”
“吴稔,看着我。”
吴稔被迫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阳光落在谢术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男人的眼神沉而暖,没有嫌弃,没有鄙夷,没有恐惧,只有心疼、认真、和坚定不移的在意。
“你的过去,不是你的错。”谢术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你没有错。”
“你很好。”
“很干净。”
“很值得。”
三句话,轻轻砸在吴稔心上,砸碎了所有自卑与羞耻。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怪物,是变态,是丢人现眼的东西。
只有谢术,告诉他:你没有错,你很干净,你很值得。
吴稔眼泪又一次落下来,这一次,不再是痛苦,而是委屈,是被人看见、被人理解、被人珍视的委屈。
“谢术……”他哽咽着,叫他的名字。
“我在。”谢术应声。
“我……”吴稔咬着唇,犹豫了很久很久,终于把那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话,说了出来,“我好像……真的喜欢你了。”
不是挑衅。
不是报复。
不是游戏。
是真的,认认真真,拼尽全力,喜欢上你了。
谢术看着他泪眼通红、却异常认真的模样,心口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在意、护短、占有、心疼、不安……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汇成一个清晰无比的名字——
动心。
他对吴稔,动情了。
比他给自己设定的第四十三章,早了很多很多。
谢术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满身伤痕、却依旧干净温柔的少年,眸底一片沉暖。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轻轻抬手,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
动作轻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知道。”他低声道。
吴稔怔怔看着他。
谢术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吴稔,我不是直男。”
吴稔猛地睁大眼睛。
“我以前,只是没遇到想动心的人。”谢术顿了顿,眸底泛起一丝极浅的、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现在,遇到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
雪松香,温柔地裹着柑橘香。
野柑与雪松,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相融。
过去所有的黑暗,都在这一刻,被光照亮。
当天下午,酒店房间里安静而温暖。
吴稔哭累了,靠在谢术身边,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再发抖,不再慌乱,眼底那股破碎感淡了很多,多了一丝被安抚后的软。
谢术没有多问他过去的细节,只是陪着他,偶尔递一杯温水,偶尔轻轻顺一下他的头发,动作自然而温柔,没有丝毫刻意。
Chloe宋中途发来消息,问他状态怎么样,要不要过来陪他。
吴稔看着身边的谢术,回了一句:【我没事,不用过来,我想安静待一会儿。】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安心。
好像只要有谢术在,天塌下来,都有人替他扛着。
“饿不饿?”谢术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让酒店送点吃的上来。”
吴稔轻轻点头:“嗯。”
谢术拿起手机,点了几样清淡养胃、又偏甜口的东西,都是他猜测吴稔会喜欢的口味。
等待送餐的间隙,房间里很安静,却一点都不尴尬。
吴稔偷偷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谢术坐姿端正,脊背挺直,侧脸冷硬好看,雪松香淡淡飘在空气里,安稳而让人安心。
好像从遇见这个人开始,他的人生,就一点点,朝着好的方向走。
戏里,他们是死敌,刀光剑影。
戏外,他们是彼此的光,互相救赎。
“谢术,”吴稔轻声开口,有点紧张,有点忐忑,“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谢术转头,看向他,眸底一片认真:
“真的。”
“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吴稔心口一暖,眼眶又有点发热,连忙低下头,小声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就是……觉得太不真实了。”
像一场梦。
一场他不敢醒的梦。
谢术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口微微发疼,忍不住,轻轻抬手,碰了一下他的发顶。
很轻,很柔。
“是真的。”他重复一遍,语气坚定,“不是梦。”
“我会对你好。”
“会护着你。”
“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每一句,都是承诺。
吴稔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泛起一层浅软的光,像雨后放晴的天空,干净而透亮。
“那……”他咬了咬唇,小声问出那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话,“我们现在,算什么?”
谢术看着他,眸底极淡地弯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那是吴稔第一次,看见谢术这么明显的笑。
不是礼貌,不是敷衍,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温柔。
“你想算什么,就是什么。”谢术低声道。
吴稔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道:“我……我想你追我。”
这句话,他本来是打算留在第五十四章再说的。
可现在,情难自禁,提前说了出来。
谢术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低沉而悦耳,震得吴稔心口发麻。
“好。”他一口答应,没有丝毫犹豫,“我追你。”
“从现在开始。”
吴稔看着他,眼底一点点,盛满了光。
原来,黑暗走尽之后,真的会有光。
原来,伤痕累累之后,真的会有人,把你捧在手心里,珍惜你,爱护你,守护你。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活在黑暗里。
直到遇见谢术。
遇见他的雪松香。
遇见他的温柔。
遇见他的偏爱。
遇见他,愿意把他从地狱里,拉回人间。
傍晚,酒店送餐送到。
清淡的粥、小菜、还有一碟小小的柑橘味甜点。
吴稔看着那碟柑橘甜点,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猜的。”谢术淡淡道,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你的信息素,是柑橘香。”
吴稔脸颊微微发烫,低头小口小口吃着东西。
食物很暖,味道很好,吃进心里,都是甜的。
谢术坐在他对面,没有多吃,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吃,眼神温柔而专注。
他看着少年小口吃饭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渐渐散去的不安,看着他一点点恢复甜软干净的样子,心底一片沉暖。
吴稔,是他想护一辈子的人。
过去,他来不及参与。
未来,他奉陪到底。
吃完饭,吴稔主动收拾了餐盘,动作乖巧而软萌。
谢术靠在桌边,看着他,眸底笑意藏不住。
“时间不早了,”谢术轻声道,“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
吴稔下意识有点不舍,却也知道,现在不能太黏人。
他们才刚刚开始,他要慢慢来。
“嗯。”他轻轻点头,“你路上小心。”
谢术走到门口,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
“吴稔。”
“嗯?”
“记住,”谢术声音低沉,郑重而认真,“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多难受,多害怕,都不准自己硬撑。”
“不准伤害自己。”
“不准藏着不说。”
“不准,丢下我。”
吴稔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我不会丢下你的。”
谢术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轻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可这一次,不再是空荡和孤独。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温暖而安稳。
吴稔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谢术的身影走进夜色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浅、极甜、极幸福的笑。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谢术的微信对话框,犹豫了一下,轻轻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晚安,谢术。】
几乎是立刻,对方就回了过来。
【晚安,小柑。】
小柑。
专属他的,独一无二的称呼。
吴稔抱着手机,蜷缩在窗边的椅子上,笑得眉眼弯弯。
黑暗终于过去。
光,来了。
而他的光,名字叫谢术。
夜色渐深,整座城市陷入沉睡。
谢术回到房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吴稔房间的方向,眸底一片沉暖。
他动心了。
彻底,认真,毫无保留。
他的底线,被他亲手打破。
因为面对吴稔,他根本守不住那条线。
在意会变成喜欢,喜欢会变成爱,护短会变成偏爱,占有会变成一生一世。
他拿出手机,拨通姐姐谢轻艺的电话。
“姐。”
“怎么了?”谢轻艺的声音带着笑意,“这么晚,是跟我汇报战果?”
“是。”谢术承认得坦然,“我动心了。”
谢轻艺轻笑:“我就知道。你从小就倔,自己给自己定规矩,可遇到真正想放在心上的人,什么规矩都守不住。”
“嗯。”谢术低声应,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我会对他好。”
“我相信你。”谢轻艺道,“家里那边,我去跟爸妈说,爸妈开明,不会反对。你只要记住,好好对他,他受的苦够多了。”
“我知道。”
挂了电话,谢术看向窗外的夜色。
雪松香在空气里,温柔而安稳。
他的野柑。
受过太多苦,流过太多泪,扛过太多黑暗。
以后,换他来。
换他宠他,护他,爱他,给他一辈子的阳光与温暖。
野柑与雪松。
从此,风雪同舟,一生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