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体》谜离

6、第 6 章 林晓梦

　　林晓梦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她的出租屋，她的画桌，她的猫芝麻。芝麻趴在画桌上，尾巴一摇一摇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她伸手去摸芝麻的毛，软软的，暖暖的，真实的触感让她眼眶发酸。

　　“芝麻，我回来了。”

　　芝麻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

　　然后画面突然切换——她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面前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是朱龙的脸，棱角分明，嘴角带着那抹欠揍的弧度。

　　“不——”

　　她想喊，但发不出声音。镜子里的朱龙开口了，声音是低沉的男中音：“你以为你逃得掉？”

　　林晓梦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水晶吊灯在晨光中微微闪烁。朱龙的卧室。她还在这个世界。

　　她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胡茬又冒出来了。男人的脸。男人的身体。

　　“芝麻……”她轻声念着猫的名字，眼眶有点红。

　　手机震了。张一飞的微信：“做噩梦了？”

　　“你怎么知道？”

　　“我梦到你了。你在梦里哭了。”

　　林晓梦愣了一下。他们做的梦是连通的吗？还是只是巧合？

　　“我也梦到你了。”她回复，“梦到我回去了。看到了芝麻。”

　　“然后呢？”

　　“然后朱龙出现了。他说我逃不掉。”

　　张一飞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他的声音很轻：“你不会一个人面对的。我在这里。”

　　林晓梦听了好几遍，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

　　上午，公司。

　　林晓梦刚到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放着一杯咖啡。美式，不加糖，是她最近习惯喝的口味。杯子上贴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加油。:)”——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她拿出手机，给张一飞发了一条微信：“咖啡收到了。谢谢。”

　　“不客气。今天有好几个会，怕你撑不住。”

　　“你怎么知道我有好几个会？”

　　“因为我是你的项目搭档。你的日程表我也有。”

　　林晓梦笑了。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张一飞连这个都算好了。

　　策划部的小刘走进来，看到林晓梦手里的咖啡，眼睛一亮：“朱总监，谁给你送的咖啡？”

　　“自己买的。”

　　“骗人。你从来不买美式。你以前只喝拿铁。”

　　林晓梦愣了一下。朱龙确实只喝拿铁——甜的、有奶泡的那种。她穿越后改成了美式，因为她是林晓梦，她喜欢美式。但这个改变被同事们注意到了。

　　“换口味了。”她说。

　　小刘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眼神里写满了“有问题”。

　　林晓梦在心里记了一笔：以后要注意细节。不能让同事们发现太多“变化”。

　　上午十点，项目汇报会。

　　顾言希主持会议，苏晚晴做记录，朱龙和张一飞分别汇报各自板块的进展。

　　林晓梦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翻开PPT。

　　“星耀广场项目，策划板块本周完成了三件事：第一，用户调研报告定稿；第二，竞品分析完成初版；第三，创意方向确定了三个方案。”

　　她讲得很流利，数据清晰，逻辑严密。顾言希听着，面无表情，但点了点头。

　　“创意方向的具体内容？”他问。

　　林晓梦翻到下一页，展示三个方案的视觉稿——这些视觉稿是张一飞帮她做的。三个方案风格不同：一个偏科技感，一个偏自然风，一个偏艺术范。

　　顾言希看了几秒，指了指第二个方案：“这个。继续深化。”

　　“好的。”

　　林晓梦回到座位，张一飞站起来汇报。

　　“设计板块本周完成了两件事：第一，空间动线优化方案；第二，材质选型初筛。”

　　他翻到动线图，用激光笔指着关键节点：“入口处的人流分流设计，我做了三个版本。版本一是传统的对称分流，版本二是非对称的自由分流，版本三是环形分流。建议选版本二，因为它最符合项目‘自由开放’的定位。”

　　苏晚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抬头看了张一飞一眼，眼神里有一丝赞许。

　　顾言希也看了张一飞一眼：“版本二。继续深化。材质选型下周汇报。”

　　“好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回到座位。

　　会议结束后，同事们陆续离开。林晓梦和张一飞留在最后，收拾东西。

　　“你刚才讲得很好。”林晓梦压低声音。

　　“你也是。”张一飞说，“数据背得很熟。”

　　“我背了一晚上。”

　　“我也是。”

　　两人对视，笑了。

　　中午，公司食堂。

　　林晓梦和张一飞坐在一起吃饭。两人之间的位置越来越近——从最初的隔着一个座位，到现在的并排坐。

　　“你今天下午有空吗？”张一飞问。

　　“有。怎么了？”

　　“我想让你帮我看看设计稿。有个地方一直不满意。”

　　“好。下班后？还是午休？”

　　“午休吧。早点弄完早点安心。”

　　两人快速吃完，去了张一飞的工位。

　　张一飞打开设计稿，指着入口区域的动线设计：“这里，总感觉不对。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林晓梦看着屏幕，想了想：“你是不是觉得这里的空间太开了？没有层次感？”

　　张一飞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问题！太开了，没有层次感。”

　　“那你可以加一个视觉焦点——比如一个雕塑、一棵树、或者一个水景。把人流自然地分流。”

　　“我试试。”

　　张一飞快速在模型里加了一个水景元素，调整了动线。效果好了很多。

　　“厉害。”他说，“你以前不是插画师吗？怎么懂空间设计？”

　　“插画师也要懂构图。构图和空间设计，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引导视线。”

　　张一飞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怎么了？”林晓梦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厉害。”

　　林晓梦笑了：“你也很厉害。”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旁边的同事路过，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

　　下午，林晓梦在自己办公室处理邮件。

　　神乐发来一封新邮件。

　　“任务进度：88%。顾言希和苏晚晴的感情线：今天中午他们一起吃午饭了，顾言希给苏晚晴夹了菜。苏晚晴脸红了。这是原著里的经典桥段。继续保持。”

　　林晓梦看完邮件，心里很平静。她以前看到这种内容会兴奋——CP发糖了。现在她只是平静地记录“任务进度又增加了”。

　　她回复了一封邮件：“收到。继续推进。”

　　然后她打开张一飞的微信：“神乐说顾言希给苏晚晴夹菜了。任务进度88%。”

　　“看到了。我也收到邮件了。”

　　“你吃醋吗？”

　　“不吃了。你呢？”

　　“也不吃了。”

　　“那我们进步了。”

　　“嗯。”

　　林晓梦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很白，天很蓝，阳光很好。

　　她想起穿越前的自己——窝在出租屋里画画，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因为阳光会刺眼。她不喜欢出门，不喜欢社交，不喜欢改变。

　　现在呢？她每天出门，每天和人说话，每天都在面对新的挑战。

　　她变了。不是变好或变坏，是变得不一样了。

　　傍晚，天台上。

　　林晓梦和张一飞并排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夕阳。

　　“张一飞。”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不是穿越者，只是普通的同事，会怎样？”

　　张一飞想了想：“那我应该还是讨厌朱龙。你也还是讨厌小宝。”

　　“那我们不会在一起。”

　　“不会。”

　　“所以穿越是好事？”

　　“不算是好事。但结果是好的。”

　　林晓梦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的？”

　　“跟你学的。”

　　两人笑了。

　　风吹过天台，吹乱了张一飞的头发。林晓梦伸手帮他理了理，动作很自然。

　　张一飞看着她，心跳加速。

　　“林晓梦。”

　　“嗯？”

　　“我可以亲你吗？”

　　林晓梦的脸红了：“在这里？万一有人上来——”

　　“不会的。这个时间没人来。”

　　林晓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张一飞踮起脚——小宝的身高比朱龙矮了将近二十厘米，不踮脚够不到——林晓梦低下头，两人的嘴唇碰在一起。

　　夕阳在他们身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高大的男人和一个娇小的女人，在夕阳下接吻。

　　画面很美。

　　但只有他们知道，这个高大的男人心里住着一个女人，这个娇小的女人心里住着一个男人。

　　错位的人生，对位的爱。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继续推进任务。

　　顾言希和苏晚晴的关系越来越稳定。他们开始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一起加班。公司里的同事已经开始叫苏晚晴“老板娘”了。

　　苏晚晴每次听到这个称呼都会脸红，但不会否认。

　　顾言希听到这个称呼，面无表情，但耳朵会红。

　　林晓梦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平静。她甚至开始觉得——“顾言希和苏晚晴确实很配”。

　　张一飞也是。他看着苏晚晴和顾言希在一起，心里不再有那种“堵得慌”的感觉。

　　“我们是不是放下了？”他在微信上问林晓梦。

　　“好像是。”

　　“什么时候放下的？”

　　“不知道。可能就是——不知不觉吧。”

　　“这样也好。”

　　“嗯。这样也好。”

　　周五晚上，公司举办季度总结会。

　　地点是市中心的一家酒店，有自助餐、有表演、有抽奖。

　　林晓梦不想去，但顾言希要求“全体参加”。她只好换上西装，打车去了。

　　张一飞也去了。两人在酒店门口碰面。

　　“你今天很帅。”张一飞压低声音。

　　“你今天很美。”林晓梦也压低声音。

　　两人对视，笑了。

　　走进宴会厅，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喝酒、吃东西。

　　林晓梦和张一飞找了个角落坐下，不想引起注意。

　　但他们的“不想引起注意”失败了。

　　莉莉走过来，看着他们：“朱总监，小宝姐，你们怎么坐在这里？不去跟大家一起玩？”

　　“我们在这里挺好的。”张一飞说。

　　“你们最近总是待在一起。是不是——在一起了？”

　　林晓梦和张一飞对视了一眼。

　　“是。”林晓梦说。

　　莉莉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真的假的？！”

　　“真的。”

　　莉莉转身就跑，边跑边喊：“你们猜我听到了什么！朱总监和小宝姐在一起了！”

　　整个宴会厅炸了。

　　“什么？！朱龙和小宝？！”

　　“他不是gay吗？她不是拉拉吗？”

　　“他们怎么在一起的？！”

　　“天哪，这比顾总告白还劲爆！”

　　九

　　同事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问题。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谁先告白的？”

　　“朱总监你不是喜欢苏晚晴吗？”

　　“小宝姐你不是喜欢苏晚晴吗？”

　　林晓梦和张一飞被围在中间，像是被记者围攻的明星。

　　林晓梦举起手：“一个一个问。”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莉莉问。

　　“不久之前。”张一飞说。

　　“谁先告白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他。”“她。”——同时开口，说的不一样。

　　“到底谁先？”

　　“我先。”张一飞说。

　　“不对，是我先。”林晓梦说。

　　“是我。在天台上。”

　　“是我。在那之前我就说过了。”

　　“你说的是‘我喜欢你’吗？你说的是‘你很好’。”

　　“‘你很好’就是告白。”

　　“‘你很好’不是告白。‘我喜欢你’才是。”

　　两人又吵起来了。

　　旁边的同事看着他们，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

　　“他们这是在吵架还是在秀恩爱？”

　　“我觉得是在秀恩爱。”

　　“吵架式秀恩爱？”

　　“对。就是那种。”

　　十

　　顾言希和苏晚晴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顾言希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香槟，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林晓梦注意到这个细节，知道他心里不平静。

　　苏晚晴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地看着宴会厅里的热闹。

　　“你还好吗？”苏晚晴问。

　　“还好。”顾言希说，“你呢？”

　　“还好。”

　　沉默。

　　“我们在一起了。”顾言希说，“但他们都觉得我们是为了气对方。”

　　“我们不是为了气对方。”

　　“我知道。但他们不知道。”

　　“时间会让他们知道的。”

　　顾言希看了苏晚晴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总是这么乐观。”

　　“不乐观怎么办？哭吗？”

　　顾言希没有回答。

　　苏晚晴继续说：“我不想哭。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不开心。我替他们开心。”

　　“真的？”

　　“真的。你呢？”

　　顾言希沉默了几秒：“我也是。替他们开心。”

　　两人碰了一下杯。

　　香槟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们的脸——都不太开心，但都在努力让自己开心。

　　十一

　　宴会结束后，林晓梦和张一飞一起走出酒店。

　　夜风很凉，街上的人很少。

　　“你今天公开了我们的关系。”张一飞说。

　　“你也没有否认。”

　　“我不想否认。”

　　“我也是。”

　　两人走在街上，肩并肩，偶尔手臂碰在一起。

　　“张一飞。”

　　“嗯？”

　　“你说，顾言希和苏晚晴会不会真的开心？”

　　张一飞想了想：“不会马上开心。但时间长了，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是好人。好人会希望别人也幸福。”

　　林晓梦看着他：“你也是好人。”

　　张一飞笑了：“你也是。”

　　两人走到路口，停下来。

　　“我送你回家。”林晓梦说。

　　“不用。你住得比我远。”

　　“那我陪你走到你家楼下。”

　　张一飞看着她，没有拒绝。

　　两人继续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

　　走到张一飞家楼下，两人停下来。

　　“到了。”张一飞说。

　　“嗯。”

　　“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动。

　　“林晓梦。”

　　“嗯？”

　　“你今天在宴会上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些话？”

　　“你说——你和我在一起。是真的吗？”

　　林晓梦看着他，心跳加速：“是真的。”

　　张一飞笑了：“那就好。我怕你只是为了演给他们看。”

　　“不是演。是真的。”

　　张一飞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就好。”

　　十二

　　周末，林晓梦和张一飞去了动物园。

　　不是约会——是“放松”。神乐说他们最近太紧张了，需要放松一下。

　　“神乐还管这个？”张一飞问。

　　“她说如果我们太紧张，会影响任务进度。”

　　“她真的是在帮我们，还是在玩我们？”

　　“可能都有。”

　　两人买了票，走进动物园。

　　张一飞以前很喜欢去动物园——看动物、拍照片、喂小羊。但他现在的身体是小宝，穿裙子的女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多看两眼。

　　“那些人为什么看我？”他问林晓梦。

　　“因为你好看。”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他们为什么一直看？”

　　林晓梦看了看周围的人，发现几个男人在盯着张一飞看。眼神不太友好——不是欣赏，是打量。

　　“他们在看你。”她说。

　　“我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是美女。男人看美女很正常。”

　　张一飞皱眉：“我以前也看美女。但我不会这样盯着看。这很不礼貌。”

　　“你以前是好人。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

　　张一飞沉默了一会儿，握紧了林晓梦的手。

　　“走吧。不看了。”

　　两人继续走，但张一飞的心情变得不一样了。他以前是男人，从来没有被男人这样打量过。现在他是女人，第一次体会到了“被凝视”的感觉。

　　不舒服。很不舒服。

　　十三

　　两人在动物园的长椅上坐下。

　　林晓梦递给他一瓶水：“还在想刚才的事？”

　　“嗯。”

　　“你现在知道女人平时要面对什么了吧？”

　　张一飞看着她：“你以前也这样？”

　　“经常。坐地铁的时候、逛街的时候、甚至走在路上的时候。总有人盯着你看，眼神让你不舒服。”

　　“你没有骂他们？”

　　“骂了也没用。他们会说‘看你一眼怎么了’‘穿成这样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张一飞的脸色很难看：“我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吗？”

　　林晓梦想了想：“没有。你以前只吐槽小说角色，不吐槽真人。”

　　“那就好。如果我说过，我现在会想抽自己。”

　　林晓梦笑了：“你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你知道了女人的不容易。”

　　张一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林晓梦。”

　　“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我们是一起的。”

　　张一飞看着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对。我们是一起的。”

　　十四

　　下午，两人去了熊猫馆。

　　张一飞以前只在视频里看过熊猫，第一次亲眼看到，激动得像个孩子。

　　“你看它！它在吃竹子！好可爱！”

　　林晓梦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她想起穿越前的自己——每次看到猫也是这样，兴奋得不行。

　　“你喜欢熊猫？”她问。

　　“喜欢。你呢？”

　　“我也喜欢。但我更喜欢猫。”

　　“你有猫嘛。芝麻。”

　　“嗯。芝麻。”

　　两人趴在玻璃窗上看熊猫。熊猫吃完了竹子，开始爬树。爬得很慢，圆滚滚的身体在树干上蹭来蹭去，半天才爬上去。

　　“它好胖。”张一飞说。

　　“胖才可爱。”

　　“你也是这样吗？胖才可爱？”

　　“我不是。我瘦的时候也可爱。”

　　张一飞笑了。

　　十五

　　从动物园出来，两人去了附近的一家面馆。

　　张一飞点了牛肉面，林晓梦点了炸酱面。

　　“你以前喜欢吃炸酱面吗？”张一飞问。

　　“喜欢。我妈妈做的炸酱面最好吃。”

　　“你现在想家吗？”

　　林晓梦想了想：“有时候想。但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你了。”

　　张一飞看着她，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

　　“跟你学的。”

　　两人对视，笑了。

　　吃完面，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

　　“张一飞。”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样？”

　　“什么以后？”

　　“在这个世界。我们留下来之后。我们会怎样？”

　　张一飞想了想：“我们会继续工作。继续当朱龙和小宝。继续在一起。”

　　“就这样？”

　　“就这样。平淡的、普通的、日常的。不好吗？”

　　林晓梦想了想：“好。很好。”

　　两人走到路口，该分开了。

　　“明天见。”张一飞说。

　　“明天见。”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动。

　　“林晓梦。”

　　“嗯？”

　　“我可以抱你吗？”

　　林晓梦点了点头。

　　张一飞张开手臂，林晓梦弯下腰——身高差太大了，不弯腰够不到——两人拥抱在一起。

　　朱龙的身体很大，小宝的身体很小。抱在一起的时候，像是大熊抱着小熊。

　　但很暖。

　　十六

　　周日，林晓梦一个人在家。

　　张一飞被娜娜拉着去逛街了。她不想去，但娜娜说“宝姐你最近都不陪我逛街了”，她只好去了。

　　林晓梦难得有独处的时间。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很白，天很蓝。

　　她想起穿越前的自己——周末窝在家里画画，猫趴在腿上，手机里放着小说。那样的日子，现在想起来像上辈子的事。

　　手机震了一下。张一飞的微信：“救命。娜娜已经逛了三个小时了。我的脚要断了。”

　　林晓梦笑了：“你以前不是能逛一天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高跟鞋太可怕了。”

　　“你不是穿平底鞋吗？”

　　“平底鞋也累。逛街就是累。”

　　“那你找个地方坐着。让她自己逛。”

　　“她说不行。她说‘闺蜜就是要一起逛’。”

　　林晓梦笑得更厉害了。

　　“你笑什么？”张一飞问。

　　“笑你。以前是男人，现在是女人，体验了两种人生。”

　　“不需要体验。一种就够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女人的不容易？”

　　“知道了。非常知道。”

　　林晓梦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她想起张一飞昨天在动物园说的话——“我现在知道女人平时要面对什么了。”

　　他真的知道了。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的体会到了。

　　穿越这件事，虽然荒诞，但让他们看到了另一个性别的世界。男人不容易，女人也不容易。没有谁比谁容易，只是不容易的方式不同。

　　十七

　　下午，林晓梦出门去买东西。

　　她走在街上，阳光很好。路过一家宠物店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橱窗里的猫。

　　一只橘色的猫，趴在猫爬架上，尾巴一摇一摇的。

　　像芝麻。

　　林晓梦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

　　“你想买猫吗？”店员走出来问。

　　“不。我只是看看。”

　　“这只橘猫很乖的，不咬人。”

　　林晓梦摇了摇头：“我不能养。我的情况……不太适合。”

　　店员没有追问，回了店里。

　　林晓梦继续站在橱窗前，看着那只橘猫。

　　她想起芝麻——它现在在哪里？谁在喂它？它会不会想她？

　　手机震了一下。张一飞的微信：“你在哪？”

　　“宠物店门口。”

　　“看猫？”

　　“嗯。”

　　“想芝麻了？”

　　“嗯。”

　　张一飞沉默了一会儿：“等我。我过来。”

　　“你不是在逛街吗？”

　　“不逛了。我来找你。”

　　三十分钟后，张一飞出现在宠物店门口。他穿着碎花裙和平底鞋，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还有汗。

　　“你跑来的？”林晓梦问。

　　“打车来的。”

　　“你不是在逛街吗？”

　　“我说不逛了。娜娜不高兴，但我不管了。”

　　林晓梦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至于吗？我只是看猫。”

　　“你哭了。”

　　“没有。”

　　“你眼眶红了。”

　　“风沙大。”

　　“街上没有风沙。”

　　林晓梦沉默了。

　　张一飞走到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橱窗里的橘猫。

　　“它很像芝麻。”张一飞说。

　　“嗯。”

　　“如果你想养，我们就养。”

　　“我们？”

　　“对。我们。一起养。”

　　林晓梦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林晓梦笑了，眼泪掉下来了。

　　“别哭。”张一飞递给她纸巾，“丢人。”

　　“没人认识我。”

　　“我认识你。”

　　林晓梦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张一飞。”

　　“嗯？”

　　“谢谢你。”

　　“不用谢。我们是一起的。”

　　十八

　　他们没有买那只橘猫。

　　不是不想，是条件不允许——朱龙的公寓很大，但林晓梦不确定他们会不会一直留在这个世界。如果有一天他们回去了，猫怎么办？

　　“等我们确定留下了，再养。”张一飞说。

　　“好。”

　　两人从宠物店出来，走在街上。

　　“张一飞。”

　　“嗯？”

　　“你说，如果我们回去了，朱龙和小宝醒来，他们会怎样？”

　　张一飞想了想：“朱龙会继续喜欢顾言希。小宝会继续喜欢苏晚晴。”

　　“那顾言希和苏晚晴呢？”

　　“他们会和朱龙、小宝在一起吗？”

　　“不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晓梦。”

　　“嗯？”

　　“我不想回去。不是因为这个世界好，是因为这里有你了。”

　　林晓梦看着他，心跳加速。

　　“我也是。”

　　两人对视，笑了。

　　十九

　　晚上，林晓梦回到家。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震了。张一飞的微信：“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睡。”

　　“在想什么？”

　　“在想你。”

　　林晓梦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我也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晓梦。”

　　“嗯？”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住在一起？”

　　林晓梦心跳加速：“你想住在一起？”

　　“想。每天都能看到你。不用发微信，不用打电话。”

　　“那娜娜呢？”

　　“她有室友。我可以搬出来。”

　　“那你搬来我这边？”

　　“好。”

　　“什么时候？”

　　“下周？”

　　“好。”

　　林晓梦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要和张一飞住在一起了。

　　不是朱龙和小宝，是林晓梦和张一飞。

　　虽然身体是错位的，但灵魂是对位的。

　　二十

　　新的一周，公司。

　　林晓梦和张一飞的关系已经成了公司公开的秘密。同事们不再惊讶，开始“祝福”他们。

　　“朱总监，小宝姐，你们什么时候结婚？”莉莉问。

　　“还没到那一步。”林晓梦说。

　　“那你们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饭？”

　　“等忙完这个项目。”

　　“你说的！不许反悔！”

　　林晓梦和张一飞对视了一眼，笑了。

　　中午，两人在天台上吃午饭。

　　张一飞带了便当——他做的。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米饭。

　　“你做的？”林晓梦问。

　　“嗯。昨晚学的。”

　　“你以前会做饭吗？”

　　“会。程序员也要吃饭。”

　　林晓梦尝了一口番茄炒蛋，酸甜刚好。

　　“好吃。”她说。

　　“真的？”

　　“真的。”

　　张一飞笑了。

　　两人吃着饭，看着远处的天空。

　　“张一飞。”

　　“嗯？”

　　“你说，任务完成了之后，神乐会让我们走吗？”

　　“会。她说过。”

　　“如果我们不走呢？”

　　“那她就不能赶我们走。她说过，‘选择权在你们’。”

　　林晓梦点了点头。

　　“你确定不走？”张一飞问。

　　“确定。你呢？”

　　“确定。”

　　两人对视，笑了。

　　风吹过天台，吹乱了张一飞的头发。林晓梦伸手帮他理了理。

　　“林晓梦。”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喜欢你。不是小宝喜欢朱龙，是张一飞喜欢林晓梦。不管身体是什么，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就是喜欢你。”

　　林晓梦的眼眶红了：“你说过了。”

　　“我知道。但我想再说一次。”

　　“为什么？”

　　“因为每次说，你都会脸红。”

　　林晓梦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烫。

　　“你——！”

　　张一飞笑了。

　　林晓梦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两人在天台上，笑得很开心。

　　楼下，顾言希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天台上的两个人。

　　苏晚晴站在他旁边。

　　“他们在笑。”顾言希说。

　　“嗯。”

　　“很开心。”

　　“嗯。”

　　顾言希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也会的。”

　　苏晚晴看着他：“会吗？”

　　“会。”

　　苏晚晴没有回答，但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