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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体检报告出来啦 体检报告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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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检报告是三天后送到沈家的。
沈老爷子让秘书统一取的,厚厚一沓,分装在几个牛皮纸袋里,摞在书房的桌上,像一座小山丘。晚餐后,全家坐在客厅里拆报告。颜淳本来在厨房洗碗,沈明珠喊她:“颜厨,你也来,有你的。”颜淳擦了擦手,走过去,找到自己的那份,坐到角落的椅子上慢慢翻。
血脂正常,血糖正常,血压正常,肝功能正常,肾功能正常。胃镜有点浅表性胃炎——不碍事。她松了口气,把报告折好塞回袋子里,准备待会儿放回宿舍。
她正想把袋子放到桌上,余光扫到沈明珠的脸色不太对。
沈明珠盯着自己那份报告,眉毛拧在一起,像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沈明轩也盯着自己那份报告,表情差不多——困惑加懵逼,再加一点“我是不是看错了”的不确定。沈老爷子看完自己的,抬头看了看他们,又低头看自己的,大概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沈夫人的表情最平静,平静到有点不正常,像一潭死水上落了一片叶子,漂着,但没激起任何涟漪。
“爸,你是什么血型?”沈明珠第一个开口。
“O型。”沈老爷子头都没抬,翻了一页报告,大概在看别的指标。
“妈呢?妈的血型是什么?”沈明珠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一点,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
“也是O型。”沈夫人把报告放在膝盖上,声音很轻,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沈明珠把自己那页翻到血型那一栏,举起来给大家看。“我是O型。”
沈老爷子点了点头。O型,正常。
沈明轩也翻到自己的血型那一页,举起来。
“我是AB型。”
客厅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大家停下来想一想”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被按了暂停键”的安静。沈老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沈夫人的呼吸顿了一下,沈明珠举着报告的手僵在原地。颜淳在角落里默默地把自己的报告袋合上了。
“AB型?”沈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没喝水。
“报告上写的。”沈明轩把报告翻过来,把那一页朝着大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血型:AB型。
“我是O型,你妈是O型。”沈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慢,像是一边想一边说,“两个O型,只能生出O型。这个是初中生物。”他看着沈明轩,停了一下,然后看着沈明珠,“你是O型也就算了,明轩怎么可能是AB型。他不是——”他停了一下,没把那句话说完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可能是检测错了。”沈夫人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课文,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血型检测有时候会出错。上次你王叔叔家儿媳妇体检,报告说她是AB型,后来复查发现是B型。机器也会出错,再查一次就好了。”沈夫人说着,拿过沈明轩的报告翻了翻,又放回去了。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整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沈老爷子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的挂钟“咔嗒”了好几声,久到颜淳在后厨炖的排骨汤开始冒泡,香气飘进了客厅。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边,背对着大家站了一会儿。
“查。”他说,“明轩的血型再查一次。DNA也查。明珠也查。”他顿了顿,“全家都查。”
不是商量,是通知。他的声音不大,但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颜淳尴尬地在角落里站起来。“我先回厨房了,汤还炖着。”沈老爷子没拦她。
她走进厨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灶台上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泡,翻着白浪。肉香混着姜片的辛辣味弥漫开来。她舀了一勺尝了尝——咸淡刚好。不对,有一点点咸。她加了一碗热水进去,搅了搅,盖上锅盖。
“宿主,您不出去看看?”小猫咪蹲在窗台上,尾巴一摇一摇的,眼睛在暗中反光。
“不去。人家家里的事,我在场像话吗?”
“您刚才不是在场吗?”
“那是他们叫我去的。现在没叫。”颜淳把汤勺放下,靠在灶台边上,“而且这种时候,外人在,他们说话不方便。血缘这种事,跟外人聊能聊出什么来?‘哎呀,你们家怎么会有这种事的?’‘哎呀,你们打算怎么办的?’——我不用听都知道。我不去凑这个热闹。”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汤快好了,我可不能坏了自己的手艺。”
小猫咪沉默了片刻。“宿主,您心态真好。”
“不是心态好。是奇葩剧情见多了,什么场面都见过。”
这三天里,沈家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每个人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压着嗓子,连勺子碰到碗壁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好几个度。沈老爷子每天照常吃饭,但吃完就上楼,不在客厅停留一秒。以前他吃完饭会在客厅看会儿新闻,跟沈明珠聊几句公司的事,问问沈明轩工作怎么样。现在他不聊了,吃完就上楼,坐在书房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夫人照常浇花,一浇就是一上午,花园里的月季都快被淹死了。以前她浇花最多半小时,现在从早上八点浇到中午,水都流到路上了。
沈明轩照常上班,早出晚归,但脸色一天比一天差,青灰青灰的,像没睡好,又像睡得太多。沈明珠照常坐在客厅,电视开着但没看,遥控器攥在手里,换了几百个台。新闻、综艺、电视剧、购物、天气预报——什么都看,什么都没看进去。
颜淳待在厨房里,少说话,多做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该做饭的时候做饭,该洗碗的时候洗碗。该熬汤的时候熬汤,该切菜的时候切菜。
她发现自己最近有点喜欢这种沉默。不用担心回答错问题,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灶台上的火候比人的心思好掌控多了——火大了就关小,水少了就加水,咸了就加糖,甜了就加盐。什么事都有个明确的解法。不像血缘这种事,解不开。
第四天,DNA报告来了。
那天下午颜淳正在厨房剔鸡骨。她最近在研究开水白菜,需要用鸡肉蓉扫汤。鸡胸肉剁成蓉,加葱姜水调成糊,倒进汤里,慢慢搅,杂质吸附在肉蓉上,汤变得清澈见底。这道菜没什么特别的技巧,就是费工夫。所以她有大量的时间站在灶台边,一边搅汤一边发呆。
突然,楼上传来有人走路的声音。很沉,是沈老爷子的,他下楼了。颜淳透过厨房门缝往外看——沈老爷子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没拆信封,就拿着,放在膝盖上,看着它。过了一会儿,沈夫人从花园进来了,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再过了一会儿,沈明珠从楼上下来了,沈明轩应该是还没下班,客厅里只有三个人。
颜淳的手没停,继续搅汤。
沈明珠先拿过那个信封,拆了。她看了几秒钟,把报告放在茶几上,推到沈老爷子面前。沈老爷子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沈夫人凑过去,也看。三个人,一份报告,看了很久。
沈明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颜淳没注意到。她正在把汤里的浮沫撇干净,再抬头的时候,沈明轩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沈老爷子把报告递给他,沈明轩接过去看了一下,没说话。然后沈明珠把另一个信封拆了。两份报告并排摆在茶几上。
颜淳在厨房里把手擦干净了。不是要出去,是汤熬好了,她要把汤倒出来过滤。鸡汤一勺一勺地舀,用细纱布过滤,倒进另一个锅里,再放到火上继续熬。工序繁复,但她做得很认真。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沈明轩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了。
“颜厨。”
“少爷。”
“今晚吃什么?”
“排骨汤,红烧肉,清炒时蔬。您想加什么?”
沈明轩沉默了片刻。“有酒吗?”颜淳看了看他的脸色。“没有。您胃还没好。”沈明轩没说话,转身走了。
晚饭时,五个人坐在餐桌旁。菜是颜淳做的——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冬瓜排骨汤。还有一道她正在练习的开水白菜,汤色还不够清,但味道还行。沈老爷子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嚼了,咽了,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沈夫人喝了半碗汤,吃了几口鱼肉。沈明轩吃了一碗米饭,喝了三碗汤,挟了很多菜。沈明珠吃了半碗米饭,挟了几筷子青菜,鱼和肉都没碰。
餐桌上一句话都没有。只有碗筷轻轻相碰的声音。公筷在菜盘之间无声地移动。每个人都用公筷,每个人都挟给旁边的人,挟了,吃了,再挟,再吃——像是在用筷子说:我们还是一家人,至少吃饭的时候是。
吃完饭,沈明珠帮颜淳收拾碗筷。颜淳没拒绝——这几天沈明珠一直在帮她收,拦不住,说多了她也不听。
“颜厨。”沈明珠的声音闷在水流声里,听不太清。
“嗯。”
“我是真的没想到,我竟然是亲生的。”沈明珠关了水,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洗碗机轰隆隆地转起来。“报告上写的。我跟老爷子和夫人有血缘关系。明轩没有。”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完了,报告合上,事情就过去了。但颜淳知道没有。
“明轩知道了。他说他早就猜到了,从血型报告那天就猜到了。他还说其实有没有血缘关系不重要,他还是在沈家长大的,还是叫爸叫妈,还是这个家的人。”
沈明珠停了一下。
“但是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搓手指头。他一紧张就搓手指头,从小就这样。小时候考试前搓,第一次上台演讲搓,跟老爷子吵架也搓。刚才在客厅,他看了报告,就开始搓,搓到现在都没停。”
颜淳从架子上拿了一块干抹布,开始擦灶台。台面上没什么可擦的,她做饭的时候随时擦,不留死角。但她还是从头到尾擦了一遍。
“明珠,你今天搓了吗?”颜淳问。
沈明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
“那你比他想得开。”
“我不是想得开。”沈明珠的声音轻了下去,“我是还没想。我不敢想。”她顿了一下,“要是想了,我怕我晚上睡不着。好不容易这几天能睡着了——跟你挤一张床睡得挺好的。我不想了,等哪天睡不着了再说。”
墙上挂钟响了,八点整。沈明珠去客厅了,颜淳留在厨房收拾。灶台擦干净了,锅洗了,碗放进消毒柜了。她把明天要用的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提前备好,明天早上不用那么赶。青菜洗好沥干,肉切好装盘,用保鲜膜封上。
“宿主。”小猫咪蹲在冰箱上,低头看着她忙碌。“您觉得沈明轩会离开沈家吗?”颜淳把保鲜膜按实,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
“不会。他在这家二十多年,能去哪?”
“那他要是想走呢?他也有自尊的。”
“自尊不能当饭吃。”颜淳把抹布叠好放在水池边,“他要是走了,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沈家少爷不是亲生的,被赶出去了’。沈家的脸往哪搁?老爷子不会让他走的。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沈家的面子。”她又想了想,“但他自己会不会想走?那就不知道了。人心的事,谁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