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巷》稔月

33、向自由 奔赴每一场

　　晨曦透过老房子木格窗的缝隙，洒进卧室，在斑驳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缠绵的气息，混合着窗外飘来的、若有似无的草木清香。

　　季如轩是在一阵细细密密的吻中醒来的。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就感觉到温热的唇瓣正轻柔地、一遍遍地，落在他的眼皮、眉心、鼻尖，最后，流连在他有些红肿、微微刺痛的唇上。

　　“嗯……”他无意识地呻吟一声，想躲开那扰人清梦的触碰，却发现自己被一具坚实滚烫的身体，从背后紧紧拥在怀里。
　　陆江熠的手臂横在他腰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昨晚……那些炽热的亲吻，滚烫的抚摸，混乱的喘息，还有最后近乎失控的纠缠……
　　季如轩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脚趾都羞耻地蜷缩起来。
　　“醒了？”陆江熠低沉沙哑、带着餍足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我的轩轩宝贝。”

　　季如轩身体一僵，没理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试图把自己藏起来，耳朵红得能滴血。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面对这个……这个把他折腾到后半夜、现在却精神抖擞的罪魁祸首！

　　陆江熠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通过紧贴的身体传递过来。
　　他不仅没松开，反而将人搂得更紧，下巴蹭了蹭季如轩柔软的发顶，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满足和得意：“还害羞呢？昨晚明明……”

　　“你闭嘴！”季如轩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只是那一眼，因为刚睡醒而水汽氤氲，眼尾还泛着未褪尽的红，不仅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更像撒娇，看得陆江熠心头一荡，差点又要把人按回床上。
　　但他忍住了。他知道昨晚自己确实有些过分，初尝情欲，又是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人，难免失控。他的轩轩脸皮薄，得哄着。

　　“好好好，我闭嘴。”陆江熠从善如流，只是手臂依旧圈着人不放，另一只手却安抚性地、轻轻揉着他酸软的腰，“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不问还好，一问，季如轩更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他气鼓鼓地扭过头，不理他，只是用后脑勺对着陆江熠，表达自己的不满。

　　陆江熠看着怀里人毛茸茸的后脑勺和因为赌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可爱得不行。
　　他凑过去，在那段白皙的后颈上轻轻啄吻，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诱哄：“我错了，轩轩。下次我轻点，我保证。不生气了好不好？嗯？”

　　季如轩还是没吭声，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
　　陆江熠再接再厉，手从他腰间移开，探到前面，掌心贴在他平坦的小腹上，力道适中地、顺时针轻轻揉着，像是在帮他缓解不适。“饿不饿？我去给你做早饭？想吃什么？我给你煮粥？还是煎蛋？或者……我去买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生煎？”

　　他的动作很温柔，语气也满是讨好。季如轩心里那点因为害羞和一点点委屈而生的气，在他这样小心翼翼的呵护和哄劝下，渐渐散了。
　　他其实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太羞了。而且，身体确实不舒服。

　　“粥。”他终于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丝沙哑。
　　陆江熠眼睛一亮，立刻应道：“好！白粥？还是加点别的？红枣？山药？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他说着，又在季如轩后颈亲了一下，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臂，翻身下床。

　　季如轩感觉到身后的温暖和禁锢消失，心里莫名空了一下，但身体确实轻松了不少。
　　他偷偷从枕头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陆江熠赤着精壮的上身，只随意套了条睡裤，在晨光中走向门口的高大背影。

　　肩背宽阔，腰线劲瘦，肌肉线条流畅分明，是充满力量感的美。后背上，似乎还有几道……他昨晚情急之下留下的浅浅抓痕。
　　季如轩的脸更热了，赶紧又把脸埋了回去。

　　陆江熠很快端着一杯温水和一碗飘着淡淡米香的白粥回来了。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上面还点缀着几颗红艳艳的枸杞。
　　“来，先喝点水，润润嗓子。”陆江熠将水杯递到季如轩嘴边，伺候得周到无比。

　　季如轩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水。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不少。然后，陆江熠又拿起粥碗，用勺子舀起一勺，仔细吹凉了，才递到他唇边。
　　“我自己来。” 季如轩有些不自在，伸手想去接碗。
　　“别动，我喂你。” 陆江熠避开他的手，眼神温柔而坚持，“你躺着休息就好。”

　　季如轩拗不过他，只好张开嘴，吃了那勺粥。温度刚好，米香浓郁，带着枸杞淡淡的甜。
　　陆江熠喂得很耐心，一勺一勺，等他咽下去了，才喂下一口。目光始终专注地落在他脸上，仿佛喂他吃饭是天下第一等要紧事。

　　一碗粥吃完，季如轩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也暖和一些。陆江熠又拿了热毛巾来，仔细帮他擦了脸和手。
　　全程伺候得无微不至，像个最忠诚的仆人，脸上却始终挂着傻呵呵的、满足的笑容。

　　“还难受吗？”陆江熠收拾好碗勺，重新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季如轩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松了口气。
　　季如轩摇摇头，看着他眼下因为熬夜而泛起的淡淡青影，心里那点气早就烟消云散，反而生出些心疼。“你……也一夜没睡好，再去睡会儿吧。”

　　“我不困。”陆江熠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睛亮得惊人，“看着你，我就精神百倍。”
　　季如轩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你……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不去。”陆江熠回答得斩钉截铁，“天塌下来也没我陪媳妇儿重要。今天我就守着你，哪也不去。”
　　他说着，又凑过来，想亲他。
　　季如轩别开脸，小声说：“我没刷牙……”
　　“我不介意。”陆江熠笑着，还是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我轩轩怎么样都是香的。”

　　季如轩被他这无赖行径弄得没脾气，只是红着脸瞪他。那眼神，在陆江熠看来，跟勾引没什么两样。
　　“你再这样看我，我可不敢保证还能不能当个正人君子。”陆江熠喉结滚动，声音又低哑了几分，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被子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季如轩吓得赶紧把被子拉高，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不行！我……我还疼！”
　　陆江熠被他这受惊小动物般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不再逗他，只是隔着被子，轻轻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发顶，满足地叹了口气。

　　“不闹你了，再睡会儿，嗯？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或许是身体确实疲惫，也或许是陆江熠的怀抱太过温暖安心，季如轩在他低沉温柔的嗓音和规律的呼吸声中，竟然真的又慢慢睡着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陆江熠的身影。季如轩撑着还有些酸软的身体坐起来，听到外面厨房传来轻微的、锅铲碰撞的声响，还有食物的香气飘进来。

　　他慢慢挪下床，脚踩在地上时，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心里又把某个不知节制的家伙骂了一遍，才扶着墙，慢慢走出卧室。

　　厨房里，陆江熠系着一条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卡通围裙，正拿着锅铲，对着手机上的菜谱，一脸严肃地煎着什么。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锅里的油“滋滋”作响，食物的香气更加浓郁。

　　季如轩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又暖又涨。
　　这个在外人眼中叱咤风云、冷峻强势的陆总，此刻却系着可笑的围裙，为他洗手作羹汤。

　　“醒了？” 陆江熠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语气却瞬间变得温柔，“饿不饿？马上就好。我试着做了糖醋排骨，还有清炒时蔬，也不知道成不成……”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到一具温软的身体，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季如轩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手臂环住他的腰。

　　陆江熠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他关掉火，放下锅铲，转过身，将人搂进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怎么下床了？还难受吗？”
　　季如轩摇摇头，在他怀里蹭了蹭，没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

　　陆江熠心都要化了，抱着他，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马上就能吃饭了，我抱你去客厅等着？”
　　“不要。”季如轩闷声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我就在这儿看着你做。”

　　“好，你看。”陆江熠求之不得，重新打开火，一手揽着他，一手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排骨。动作虽然因为多了一个“挂件”而略显笨拙，但脸上的笑容，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

　　午饭最终在陆江熠手忙脚乱、季如轩偶尔出声指挥的配合下完成了。
　　卖相一般，糖醋排骨有点焦，青菜炒得有点老，但季如轩吃得很香。陆江熠自己倒没怎么吃，光顾着给他夹菜，看着他吃，就觉得饱了。

　　饭后，陆江熠坚决不让季如轩动手，自己收拾了碗筷，又把人按在沙发上看电视休息。
　　他则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给季如轩捏腿，按摩酸软的腰。手法虽然不专业，但足够用心。
　　季如轩被他伺候得舒服，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他根本没看进去，只是感受着身边人温暖的体温和轻柔的力道，心里一片安宁。

　　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客厅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影。
　　季如轩靠在陆江熠肩头，看着那光影移动，忽然说：“我想出去走走。”
　　陆江熠立刻停下按摩的手，看着他：“能行吗？要不我背你？”
　　“哪有那么娇气。”季如轩脸一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感觉好多了，“就在附近走走，散散步。”
　　“好，听你的。”陆江熠也站起身，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两人走出小院，沿着三巷的青石板路，慢慢地往外走。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午后的慵懒。巷子里的阿婆坐在门口择菜，看到他们手牵手出来，笑眯眯地打招呼：“小陆，带小季散步啊？”
　　“是啊，阿婆。”陆江熠笑着回应，紧了紧握着季如轩的手。

　　走出三巷，外面是更宽阔的老街。夕阳将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橙红色，云层被镀上金边。
　　街边的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金黄的叶子飘落。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牵着手，慢慢地走着。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走了一段，季如轩忽然停下脚步，晃了晃陆江熠的手。

　　“嗯？累了？” 陆江熠立刻低头看他。
　　季如轩摇摇头，仰起脸看他，清澈的眼睛在夕阳下亮晶晶的，嘴角抿着一丝小小的、狡黠的笑意：“陆江熠，我走不动了。”
　　陆江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松开牵着他的手，转过身，微微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男朋友背你。”

　　季如轩眼睛弯了起来，像两弯小月牙。他也没客气，往前一步，趴到了陆江熠宽阔坚实的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陆江熠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轻松地将他背了起来，还往上掂了掂。“搂紧了。”
　　“嗯。”季如轩把脸贴在他颈侧，闻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了。

　　陆江熠背着他，没有往回走，而是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沿着老街，慢慢地往前走。步伐稳健，背脊挺直。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射在古老的青石板路上，像一幅温暖的剪影。
　　季如轩伏在陆江熠背上，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随着行走而规律的起伏，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傍晚特有的清爽。

　　“陆江熠。”季如轩在他耳边，轻轻地叫了一声。
　　“嗯？”
　　“你累不累？”
　　“不累。”陆江熠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他柔软的发丝，“背着我全世界，怎么会累。”
　　季如轩心里一甜，没说话，只是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陆江熠背着他，走过了老街，走过了石桥，走到了河边。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金光，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
　　“轩轩，” 陆江熠望着天边那轮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的、巨大的、红彤彤的夕阳，忽然开口，声音在晚风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温柔，“你看，夕阳。”

　　季如轩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漫天云霞，瑰丽壮阔，美得惊心动魄。
　　“嗯，好看。”他轻声说。
　　陆江熠的嘴角，勾起一个无比灿烂、无比满足的笑容。他看着那轮落日，又侧头看了看肩上爱人安静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澎湃的激情和幸福。

　　他想奔跑。
　　想带着他的全世界，朝着那片绚烂的、燃烧的、象征着无尽可能的暮色，热烈地、自由地奔跑。
　　“抱紧了，轩轩！”陆江熠忽然朗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雀跃和力量。
　　不等季如轩反应，他托着季如轩腿弯的手臂猛地收紧，然后，迈开长腿，朝着河堤下那片开阔的、洒满金色夕阳的草地，奔跑了起来！
　　“呀——！”季如轩短促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的脖子。

　　风，瞬间在耳边呼啸起来。
　　陆江熠跑得很快，脚步稳健而有力，带着一种挣脱一切束缚的、酣畅淋漓的自由。
　　他背着季如轩，像背着他最珍贵的宝藏，在夕阳金色的光芒里，在宽阔的草地上，纵情奔跑。

　　晚风鼓起他的衣摆，吹乱了两人的头发。季如轩伏在他背上，起初的惊吓过后，是前所未有的新奇和刺激。
　　他能感觉到陆江熠奔跑时肌肉贲张的力量，能听到他因为奔跑而微微加重的、却依旧沉稳的呼吸，能看到眼前飞速掠过的、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草地、树木和天空。

　　天地广阔，暮色温柔。
　　他们像是在追逐着天边那最后一抹炽热的光，又像是要奔向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温暖而明亮的未来。
　　从此，山川湖海，晨昏日暮，皆可同行。

　　季如轩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散在风里。他松开一只环着陆江熠脖子的手，张开手臂，感受着风从指缝间穿过，感受着这种无拘无束、自由奔放的快乐。

　　“陆江熠！跑快点！”他难得地，大声喊道，声音里是全然放松的、明亮的欢喜。
　　“好！”陆江熠大声回应，脚下发力，跑得更快了。笑声从他胸腔里震出，爽朗而开怀。

　　两人一骑绝尘，在金色的暮色中，留下两道亲密无间、奔向远方的剪影。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渐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近处，河面倒映着最后一缕天光，波光潋滟。

　　陆江熠终于跑累了，慢慢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着，却依旧稳稳地背着身上的人。
　　他侧过头，看着季如轩因为奔跑和兴奋而泛着红晕的脸颊，和那双比星辰还要亮的眼睛，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和满足填满。

　　季如轩也看着他，看着他额角晶亮的汗珠，看着他因为奔跑而更加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纯粹而热烈的爱意。
　　四目相对，在渐渐沉落的暮色里，无声地诉说着千言万语。

　　陆江熠慢慢地、将他放了下来，却依旧牵着他的手，十指紧扣。
　　两人并肩站在河边，看着天边最后一丝瑰丽的霞光，被深蓝色的夜幕温柔地吞没。第一颗星星，悄然爬上天幕。

　　晚风拂过，带着河水微凉的气息和草木的清香。
　　季如轩将头轻轻靠在陆江熠的肩膀上，看着远处阑珊的灯火，和近处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轻声说：
　　“陆江熠。”
　　“嗯？”
　　“我喜欢你。”

　　陆江熠的心，因为这句简单而郑重的告白，重重地、幸福地跳动着。他收紧握着的手，低头，在季如轩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

　　“我也喜欢你，季如轩。”
　　“很喜欢，很喜欢。”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他们的故事，在这片温柔的夜色里，刚刚开始。
　　未来很长，但有彼此紧握的手，和眼中笃定的光，便足以照亮前路，奔赴每一场日出与日落，拥抱每一个热烈而自由的明天。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