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巷》稔月

31、炫耀 妻管严，当

　　陆江熠最近有个新发现——他家轩轩，好像越来越“管”着他了。
　　这个发现，让他那颗本就因为恋爱而过度活跃的心脏，每天都像泡在蜜糖罐子里，咕嘟咕嘟冒着幸福又嘚瑟的泡泡。

　　事情起源于一次商务晚宴后的深夜。陆江熠带着一身淡淡的烟酒气回到三巷。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季如轩蜷在沙发上看书，穿着陆江熠的T恤，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清凌凌的目光落在陆江熠身上，鼻子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陆江熠笑着走过去，想抱他：“怎么还没睡？在等我？”
　　季如轩没回答，只是放下书，凑近他，又闻了闻，然后眉头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语气是难得的认真：“你抽烟了？”

　　陆江熠心里“咯噔”一下。他确实在宴席间隙，被几个老烟枪拉着聊事时，顺手接了一支，只抽了几口。他没想到季如轩鼻子这么灵，更没想到他会问。
　　“就……抽了一点点，别人给的，应酬嘛。” 陆江熠有点心虚，试图蒙混过关，凑过去想亲他，“下次不抽了，我保证。”

　　季如轩却偏头躲开了，眼神里带着不赞同，他抿了抿唇，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准抽烟。”
　　陆江熠愣了一下。奇异地，陆江熠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心头一荡，一股隐秘的、难以言喻的喜悦窜了上来。他的轩轩，在管他！因为在乎他，所以管他！

　　“好好好，不抽不抽。”陆江熠立刻从善如流，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他重新凑过去，这次成功地亲到了季如轩的脸颊，软声哄道，“我家轩轩说不准抽，那我以后绝对一根都不碰！谁递烟我跟谁急！”

　　季如轩被他这夸张的保证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红，但表情依旧严肃：“抽烟对身体不好，而且……味道不好闻。” 最后一句，声音小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嫌弃和撒娇意味。

　　陆江熠心都要化了，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下巴蹭着他的发顶，笑声低沉愉悦：“嗯，不好闻，熏着我家宝贝了。以后谁敢让我身上有烟味，我第一个不答应！我老婆说了，不准抽！”
　　“谁是你老婆……”季如轩红着脸推他，力道却软绵绵的。
　　“早晚的事！”陆江熠理直气壮，抱着人不撒手，心里那点嘚瑟，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从此以后，“不准抽烟”成了季如轩对陆江熠的“禁令”之一。
　　陆江熠不仅严格执行，还恨不得拿个大喇叭昭告天下——看！我老婆管我！我有老婆管！

　　这天下午，陆江熠去云城中心医院找温以喃复诊。他春风满面地推开温以喃办公室的门，嘴里还哼着小调。
　　温以喃正坐在办公桌后看一份病历，头也没抬，声音冷淡：“挂号了没？没挂号出去。”
　　“挂什么号，我找温医生咨询点私人问题。” 陆江熠大咧咧地在对面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愉快地敲着。

　　温以喃这才抬眼，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面无表情：“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样子，不像有病。有事说事，没事滚，我忙。”

　　“啧，温医生，你这服务态度有待提高啊。” 陆江熠丝毫不介意他的冷脸，反而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欠揍的笑容，“以喃，我跟你说，我家轩轩，现在可会管着我了！”

　　温以喃翻了一页病历，没理他。
　　陆江熠也不在乎，自顾自地继续说，语气是藏不住的得意：“就前天，我应酬回来，身上沾了点烟味，被他闻出来了。你猜怎么着？他小脸一板，特别严肃地跟我说——不准抽烟！”
　　他模仿着季如轩的语气，虽然学得不太像，但那眉飞色舞的样子，足以让人想象他当时的受用。

　　“哎哟，你是没看到他那小表情，又认真又可爱，明明害羞得耳朵都红了，还要强撑着管教我。”陆江熠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当时心都快化了！立马保证以后绝对不碰！我家轩轩长大了，知道心疼人，管着我了！这感觉，啧啧，温医生，你个单身狗，你不懂～”
　　他故意拖长了“单身狗”三个字的尾音，挑衅意味十足。

　　温以喃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病历，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目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吐出两个字：“幼稚。”

　　“幼稚？”陆江熠挑眉，笑得更加灿烂，身体往后一靠，双臂环胸，一副“我老婆管我我骄傲”的模样，“这叫情趣！叫恩爱！叫有人惦记！温以喃，你这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等你哪天也有人管着你，不准你干这干那的时候，你就知道这滋味有多美妙了！这叫——甜蜜的负担！幸福的束缚！”

　　他越说越来劲，简直要把“妻管严”三个字刻在脑门上招摇过市。
　　温以喃看着他这副嘚瑟得快上天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然后，在陆江熠期待他反驳、好继续炫耀的目光中，淡淡地开口：
　　“哦。”

　　“就这？”陆江熠不满意他的反应，“温以喃，你这人真没劲！跟你分享喜悦，你就这态度？一点共鸣都没有！”
　　温以喃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说完了？说完了可以滚了，我要看诊了。”

　　陆江熠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了一下，正想再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温以喃扬声道。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是裴简宁。他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黑，简单的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他看到办公室里的陆江熠，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目光直接越过陆江熠，落在了温以喃身上。
　　“温哥。” 裴简宁的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甚至带着柔顺。
　　他走到办公桌旁，将纸袋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点桂花糕和银耳羹，你中午没怎么吃。”

　　陆江熠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什么情况？裴简宁？
　　温以喃“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还落在病历上，似乎对裴简宁的到来并不意外。
　　裴简宁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很自然地走到温以喃身后，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声音依旧温和：“累不累？今天病人多吗？”

　　温以喃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没躲开，只是淡淡回了句：“还好。”
　　陆江熠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他看看一脸平静接受按摩的温以喃，又看看动作熟稔、眉眼低垂的裴简宁，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这画风不对啊！上次在宁城，不还是强制爱、小畜生、禽兽的画风吗？怎么转眼就变成送点心、按摩肩膀的温情戏码了？！

　　裴简宁似乎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目瞪口呆的观众，他抬眼，看向陆江熠，眼神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语气也疏离起来：“陆总也在。”
　　“啊……啊，是，我来找温医生聊点事。” 陆江熠干巴巴地回答，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裴简宁点了点头，没再理他，注意力又放回温以喃身上。
　　他按摩了一会儿肩膀，又绕到前面，打开那个纸袋，从里面取出一个透明的保鲜盒，里面是切得整整齐齐、晶莹剔透的桂花糕。
　　他拿起旁边的小叉子，叉起一块，很自然地递到温以喃嘴边。
　　“尝尝，不太甜。”

　　温以喃终于从病历上抬起头，看了裴简宁一眼，又看了看递到嘴边的糕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裴简宁举着叉子的手很稳，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的温柔。
　　僵持了两秒，温以喃最终还是微微张口，就着裴简宁的手，吃下了那块桂花糕。
　　裴简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眼神柔和下来。他拿起纸巾，很自然地替温以喃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碎屑。

　　“味道怎么样？”他问，声音低了些。
　　“还行。” 温以喃别开眼，重新看向病历，只是耳根的红晕似乎蔓延到了脖颈。

　　陆江熠：“………………”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这“喂食+擦嘴”的亲密互动，再想想自己刚才炫耀的“不准抽烟”，忽然觉得……好像有点不够看了？

　　人家这都直接上手喂了！还按摩！还擦嘴！温以喃居然没把他手打掉？还吃了？！
　　陆江熠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二次冲击。原来不是温以喃不懂甜蜜的负担，是他玩的比自己高级？
　　这哪是“管”，这简直是……全方位、无死角的“伺候”和“被伺候”？

　　裴简宁喂完一块，又叉起一块，递过去。温以喃这回没犹豫，张口吃了，只是眉头一直微微蹙着，也不知是因为糕点，还是因为别的。
　　吃完糕点，裴简宁又拧开装着银耳羹的保温杯，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温以喃手边。
　　“喝点，润肺。”
　　温以喃接过，小口喝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裴简宁就站在他旁边，目光几乎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温以喃喝羹的细微声响，和陆江熠因为震惊而有些粗重的呼吸。

　　等温以喃喝完，裴简宁接过杯子，拧好盖子，重新放回纸袋。然后，他看向还在石化状态的陆江熠，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疏离：“陆总还有事？”
　　潜台词：没事可以滚了，别在这儿当电灯泡。

　　陆江熠猛地回过神，看看一脸“习以为常”的温以喃，又看看虽然冷淡但明显以守护者姿态自居的裴简宁，脑子里那点炫耀和嘚瑟，被眼前这诡异又和谐的画面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干笑两声，站起身：“没、没事了。那什么，温医生，你忙，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呃，吃点心。”
　　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出了温以喃的办公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站在医院走廊里，陆江熠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砰砰乱跳的心脏和受到冲击的神经。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脑子里还是刚才裴简宁喂温以喃吃糕点、给他擦嘴、按摩肩膀的画面。
　　“卧槽……”他低声吐出两个字，表情复杂。

　　搞了半天，小丑竟是他自己？
　　他还以为自己是唯一有“老婆管”的幸福男人，跑来跟单身狗炫耀。结果人家温以喃不声不响，直接升级到了“有人喂饭按摩”的至尊VIP级别？
　　虽然看温以喃那样子，似乎也不是完全心甘情愿，但……那氛围，那互动，明显不一般啊！

　　陆江熠摸了摸下巴，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温以喃和裴简宁关系的判断，可能有点偏差？
　　这哪是单纯的“强制爱”或者“炮友”啊？这分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别扭一个强攻，在诡异的平衡中，形成了某种独特的、外人难以插足的亲密模式？
　　想到自己刚才还在温以喃面前大谈“妻管严的幸福”，陆江熠脸上有点发烧。完了，丢人丢大发了。

　　不过……
　　陆江熠转念一想，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管他温以喃和裴简宁是什么模式呢！反正他家轩轩管他，不准他抽烟，是因为心疼他，在乎他！这是独属于他和轩轩的甜蜜！
　　至于喂饭按摩什么的……哼，那是他们情趣特殊！他跟轩轩才不需要那样！他们走的是纯爱温馨路线！是心灵相通！是细水长流！

　　这么一想，陆江熠心里那点微妙的挫败感又消失了，重新被满满的嘚瑟和幸福取代。
　　他拿出手机，点开季如轩的微信，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是压不住的欢喜和撒娇：
　　“轩轩宝贝～我开完会了！你想不想我？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保证一点油烟味都没有！你说了不准抽烟，我闻都没闻一下！我乖不乖？快夸夸我！”

　　发完，他哼着歌，脚步轻快地朝停车场走去。
　　嗯，还是逗自家宝贝好玩。
　　至于温以喃和裴简宁那俩别扭精……爱咋咋地吧！反正他有全世界最甜、最会管他的轩轩！
　　陆江熠觉得，自己这个妻管严，当得真是倍儿幸福！倍儿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