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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归途 5 “这些,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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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天的我,其实早就已经死了,对吗?”
坐在床边,玄机轻抚过脖颈上缝合的伤疤,指尖微微颤抖。
看向满面不忍的沧澜,他一字一句,确认着所有被掩盖的真相:
“因为你的私自行动,导致被凶手察觉,想要将你灭口,却被突然出现挡在你身前的我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刀挥偏,本该斩断我腰腹的利刃不偏不倚割过了我半扇脖颈,刺破了你的胸膛,随后凶手被你一尺阙甩飞,砸穿数堵墙壁,当场身亡。”
“而你...绕过六扇门的眼线,将我从坟墓里掘出,送去九灵那里炼成药人,把我复活...”
“可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知晓我虽为药人,却拥有着与曾经常人一般的自主意识,怀疑你使用了来路不明的禁术,导致你被神侯府带走盘问...”
“连句告别都没来得及和我说。”
“再见面,我就像是孤独至死的兔子,趴在桌面一动不动,手里还攥着你写给我的信。”
满天星斗透过窗棂,映亮玄机清俊的脸庞,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只觉得这一切荒唐至极:
“谁能想到,在那之前,我们因为立场竞争,因为盲目的告白被我拒绝,成了外人眼中的死对头。”
“却又在无数次风雨里,彼此搀扶着前进。”
“你所谓的调任,也只是因为我即将再次‘死亡’,他们需要你这个报案人来哄好我这个‘死者’,把这起案子还原,侦破。”
“你在狱中不断的对我施加暴力,也只是想要我退缩,这样你也能够有理由让你我的秘密永远伴随死讯沉入海底,无人知晓。”
“你想尊重我的死亡,偏偏他们不想。”
“曲玄,穆白,也都是他们联合起来,让你诓骗我的化名,桌面上的那本大纲,就是我当年写的《归途》...”
玄机攥着床单的手,指节泛白,浑身都在颤抖,可满心的怒火,到了嘴边,却终究化作了无尽的悲凉,连一句责怪的话,都说不出口。
这一切,太过荒唐,也太过残忍。
“如果我当时没被发现...或者就算被发现了,也带着你一起逃离,而不是乖乖认命,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沧澜半跪在玄机面前,紧紧牵着他的手,仰头看着人的双眼满是悔恨与无措,活像一只迷途的败犬。
“不是的,沧澜。”
玄机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透彻:
“困住我的,从来都不是孤独,而是我赖以确认自我的意义体系,早就彻底崩塌了。”
随着真相被彻底戳破,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悉数复苏。
玄机看着眼前狼狈不堪、没了往日气势的沧澜,心中没有怪罪,只有无尽的怅然。
“当一个人能够确认‘我是谁’的坐标彻底碎裂,外界的关怀,只能暂时缓解皮肉之苦,却无法替他重建内心的根基。”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为何痛苦,清醒地计算过修复初心的可能,更清醒地得出了那个让他做出选择的答案,然后,清醒地走向了属于自己的终点。”
玄机没有再多说,缓缓跪下身,将沧澜拥入怀中,声音轻得像叹息:
“明天结案之后,我又要‘死’了。”
“这一次,你还想复活我吗?”
“不,我不想了。”
沧澜靠在玄机怀中,释然一笑,泪水却悄然滑落:
“我那点微不足道的痛苦,和你承受的一切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原来,从头到尾,我才是那个亲手害死你的凶手。”
……
“案件已结,我们该离开了。”
沧澜将玄机护在身后,扫视着四周意图阻拦的人,僵持片刻,终究只能选择妥协:
“就在门前,看一眼水景,说几句私房话,你们要听吗?”
四周的人闻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玄机。”
九灵缓步走来,瞥了一眼周身满是戾气的沧澜,神色复杂,劝道:
“你还是把机翎带上吧,以防万一。”
“带上也飞不走了。”
玄机无奈摇头,冲沧澜扬了扬下巴,语气平淡:
“留给他做个念想吧。”
九灵看着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沉默良久,才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哪里是念想,分明是留给他一辈子都卸不下的罪证啊...”
......
黄昏归处,心意昭然。
暮色漫过天际,昏黄的光柔柔铺洒在水面,风卷着微凉的水汽,拂过两人相依的身影。
仿佛早已洞悉了结局,他们只是安静依偎着,没有半句言语。
唯有彼此的呼吸交织在渐沉的暮色里,透着一股难言的静谧与哀伤。
沧澜缓缓贴近玄机的额头,鼻尖轻蹭着那片微凉的肌肤,声音轻得像风中飘絮:
“玄机,还记得你曾问过我的那个问题吗?”
“一个人的精神图景,是否足以解释他走向终点的路径?”
他闭了闭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句道:
“我认为,可以。”
望着怀中之人那双渐渐褪去光泽,只剩一片死寂的晶绿眼眸,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沧澜的脸颊滑落。
他轻轻将头靠在玄机的肩侧,嗓音哽咽着,碎在晚风里:
“可比起所谓的精神图景,我更觉得,是人生里的每一分点滴,才足以诠释所有。”
“或许是你不经意的一抹笑,一滴滑落的泪,一次拌嘴的吵闹,一句温柔的呢喃...”
“也可能是我们一同踏过的初雪,一同淋过的春雨,一同尝过的野果,一同摘下的繁花...”
“这些,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永生难忘。”
怀里的身躯渐渐冰冷,再也感受不到丝毫熟悉的温度,沧澜絮絮的话语戛然而止,只剩下无尽的空寂将他吞没。
他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声音破碎到不成调:
“我爱你...玄机...”
“我好爱你...”
隐忍许久的啜泣,终究冲破了防线,化作撕心裂肺的放声大哭。
站在不远处的九灵看着这一幕,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满心酸涩,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只能默默陪着承受这份锥心之痛。
可谁也没料到,不过是一晃神的功夫,沧澜竟猛地挣脱开怀抱,直直朝着冰冷的水面纵身跃去。
“沧澜!”
九灵惊呼出声,下一秒,便是“噗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彻底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模糊的意识里,沧澜隐约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拖拽自己。
他下意识地拼命挣扎,满心都是决绝。
他不想活在没有玄机的世界里。
一分一秒都不愿。
可就是这一番挣扎,他骤然瞥见眼前晃过一道熟悉的墨绿身影。
那身影竟像是被呛到了一般,非但没拉住他,反而比他更快地朝着水底沉去。
“!!!”
沧澜瞬间慌了神,所有的绝望的念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惊恐。
他奋力摆动双臂,疯了一般游向那道身影,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人,拼命朝着岸边游去。
“咳咳...”
上岸后,沧澜狼狈地擦去眼前的水雾,大口喘着气,待视线清晰,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被他拖上岸的,哪里是什么陌生人,分明是本该没了气息的玄机!
此刻的玄机正呛得满脸通红,不住地咳嗽,咳完之后,竟蜷缩着身子,在一旁低低地笑了起来,眼底满是狡黠与温柔。
“我好爱你呀...”
玄机抬眸,望着眼前满脸茫然,还未回过神的沧澜,抬手扯下脖颈处那片做得无比逼真的缝合假皮扔在他面前。
笑意盈盈地学着沧澜的语气的他,声音依旧是熟悉的清润:
“之前因为案情分析起了分歧,你掐着我脖子的时候,我怎么没发觉,你竟爱我到愿意为我殉情的地步?”
“还是说,是我替你挡刀‘死’过一次之后,你才终于敢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
“嗯?沧澜?”
话音落下,沧澜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从耳根到脖颈都染上了滚烫的绯红。
先是错愕,随即涌上无尽的羞恼与后怕,周身猛地迸发出一道汹涌的水墙,水花四溅,硬生生将玄机脸上还未散去的笑容僵在了原地。
“玄机。”
沧澜咬着牙,脖颈处已然蔓延出根根青筋,语气里裹着又气又恼的怒意,一字一顿:
“我弄死你。”
“!!!”
……
屋内,九灵满是无可奈何的帮玄机揉着被沧澜折腾得酸疼的腰,听着他时不时倒抽一口凉气,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所有人分明都亲眼看见你被割断喉咙,没了气息的。”
玄机想揉揉发疼的腰,被九灵一巴掌拍开,只得一声轻叹,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那只是一具肉身傀儡。”
他顿了顿,看向九灵:
“还记得之前沧澜被误认为是施展禁术,惨遭带走的事吗?”
“罪魁祸首就是它。”
“那是一种能将死人操控成傀儡的邪术,被操控者自身毫无察觉,甚至会以为自己还活着,保留着完整的自主思维。”
“而驱动这傀儡的,是九灵流派的蛊毒,与我们一直在追查的那个神秘教会的能力,融合变异后的产物。”
玄机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这件事追查许久,始终没有头绪,抓不到幕后之人,所以我才不得已找了无情师兄,商议了这个假死计划,想借此引出潜伏在六扇门的内鬼。”
“所幸,没白费功夫,内鬼被一网打尽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还捂着通红脸颊,兀自羞恼不已的沧澜,眼底瞬间漾开浓浓的爱意,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戏谑的宠溺:
“就是委屈沧澜了,让他为情所困这么久,还在我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
“这份记忆,我可得好好珍藏一辈子。”
“你!”
沧澜猛地站起身,气得浑身发颤,想发火却又无处撒。
原地踱步一会,他终究还是快步走到玄机面前,半跪在地,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委屈与质问:
“你明明早就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为什么五年前不肯接受我的告白?”
听闻,玄机视线微微游移,脸颊也悄悄染上一抹浅红:
“因为那时候的你,太莽撞了,连偷偷做些贴近我的事,都不知道放轻动作,一身棱角,需要慢慢沉淀。”
“我固然欣赏你的果敢无畏,可感情这件事,还是需要你慢慢成长...”
“你都知道?”
沧澜猛地抓住了关键点,满眼震惊。
他一直以为当年的告白与试探,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从未想过,玄机竟全都看在眼里。
“嗯。”
玄机随口应道,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好似在刻意掩饰:
“你初次表露心意的方式...感觉,还蛮不错的。”
“至少那一晚...我还是会常常怀念的。”
沧澜:“……”
下一秒,沧澜转头看向一旁看热闹的九灵,低吼出声:
“九灵,滚出去。”
被甩去门外,九灵一脸冤枉,在听清屋内的鸡飞狗跳后更是无语:
“喊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干完苦力然后吃狗粮?”
他深呼吸一口气,额头的青筋却一处接着一处爆发:
“从今往后!狗与小情侣禁止进入药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