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衍灿河》米棠溪谷

32、番外一

　　2009年9月3日，星期四，晴

　　黎浩的日记本摊在书桌上，台灯的光晕染黄了纸页。他握着笔，笔尖悬在日期下方，墨水在尖端凝成一颗欲滴不滴的墨珠。

　　他很少写日记。生活规律得像钟摆：上学，做题，竞赛，回家。但今天，钟摆被一颗突如其来的石子打乱了节奏。

　　笔尖落下，字迹工整得有些刻板：

　　“转来一个新同学，叫辰洛嘉。Alpha，从一中转来，坐在我旁边。”

　　写完这句，他停住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白天的画面：辰洛嘉站在讲台上，校服扣子解开两颗，笑容明亮得像能把整个教室点亮。“大家好，我是辰洛嘉……”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然后是那句“久仰大名”，和那双亮晶晶盯着自己的眼睛。

　　黎浩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讨厌计划被打乱，讨厌意外，更讨厌……这种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一个Alpha，一个看起来就很不“安分”的Alpha，成了他的同桌。未来一年的生活，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他重新拿起笔，想再写点什么，比如“要注意保持距离”，或者“以学习为重”。但最终，他只多写了一行：

　　“他身上的信息素是柠檬草混薄荷，不难闻。”

　　合上日记本，黎浩关灯躺下。黑暗中，他仿佛又闻到了那缕清爽的柠檬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凉意，强势地侵入他茉莉花香的领地。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辰洛嘉趴在床上，脸埋在新换的枕头里，笑得肩膀直抖。手机屏幕亮着，是班级群的聊天界面，消息刷得飞快。

　　“新同学好帅！！”

　　“是Alpha吧？信息素好好闻！”

　　“听说成绩也很好，一中的尖子生呢！”

　　“他跟黎浩坐一起？哇，两大帅哥同桌，养眼！”

　　辰洛嘉没参与讨论，他点开手机相册——里面偷偷拍了一张黎浩的侧脸。照片有点糊，是趁黎浩低头做题时快速抓拍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在黎浩细软的黑发和长睫毛上镀了层柔光，他抿着唇，表情专注得像在解构宇宙的奥秘。

　　辰洛嘉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保存，设成私密相册的封面。

　　他打开一个新建的备忘录，标题是“作战计划（对黎浩专用）”。

　　第一条：每天带早餐。（备注：豆浆要甜的还是无糖的？明天问。）

　　第二条：问题目，制造交流机会。（备注：从物理开始，他强项。）

　　第三条：一起吃饭。（备注：食堂太难吃，可以约小卖部。）

　　第四条：……

　　第五条：……

　　写了几条，他停住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删掉了“作战计划”四个字，改成“想和黎浩一起做的事”。

　　然后，他在下面加了一句，字打得很快，带着点不管不顾的莽撞：

　　“想了解他的一切。想看他笑。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写完，他像是被自己的直白烫到，赶紧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但没过几秒，又摸回来，解锁，看着那句话，耳朵尖悄悄红了。

　　他知道这很突然，很冲动，甚至有点傻。他们才认识一天，话都没说几句。但他就是知道，从看见黎浩坐在窗边低头看书的那一瞬间，从阳光落在他发梢的那一秒，从心里那声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就是他”开始——他就完了。

　　十七岁的喜欢，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这么汹涌澎湃，这么义无反顾。

　　辰洛嘉抱着枕头，看着窗外的夜空。城市的灯光掩盖了星光，但他仿佛能看见银河，看见无数星辰在黑暗中沉默闪耀。他想，黎浩就像其中一颗，安静，遥远，散发着清冷的光，让他忍不住想靠近，想了解，想……占为己有。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也让他感到一丝隐秘的羞愧。Alpha的本能在躁动，但他用力压了下去。不，不是占有，是并肩。他想和黎浩并肩，想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想成为配得上他的人。

　　“黎浩……”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卷过这两个音节，像含着一颗微微发涩又回甘的糖。

　　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高中三年，大学，工作，人生那么长，变数那么多。但此刻，十七岁的辰洛嘉，决定遵从内心最原始的冲动。

　　他要追黎浩。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用他全部的炽热和莽撞，去靠近那颗安静发光的星星。

　　哪怕会被拒绝，哪怕会受伤，哪怕前路未知。

　　但十七岁，不就是这样吗？有无限勇气，相信一切可能，愿意为了一场心动的邂逅，赌上整个青春的炽热。

　　他重新打开手机，找到黎浩的QQ——白天从班级群偷偷加的，还没发过消息。头像是默认的灰色人影，昵称就是一个句点“。”，和他本人一样简洁。

　　辰洛嘉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只发了最简单的一句：

　　“黎浩同学，明天见。晚安。”

　　发送。

　　他盯着屏幕，心跳如鼓。一分钟后，没有回复。意料之中。黎浩看起来就不像会熬夜玩手机的人。

　　辰洛嘉也不失望，反而笑了。他关掉手机，躺平，看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说：黎浩，我们来日方长。

　　明天，我会给你带豆浆和包子。

　　明天，我会问你物理题。

　　明天，我会试着让你对我笑一笑。

　　明天，以及明天的明天，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你看见我，直到你……喜欢我。

　　带着这个简单又宏大的愿望，十七岁的辰洛嘉，在柠檬草信息素淡淡的萦绕中，沉入了一个有星星的梦境。

　　梦里，他和黎浩并肩坐在天文馆，头顶是浩瀚的虚拟星河。黎浩指着其中一颗星，说：“那是天狼星，夜空中最亮的恒星。”

　　辰洛嘉转头看他，问：“那我是哪颗星？”

　　黎浩也转过头，眼里有很淡的笑意，说：“你是旁边那颗，不太亮，但一直跟着我。”

　　辰洛嘉在梦里笑出声。

　　没关系，不太亮也没关系。只要一直跟着你就好。

　　只要能在你的星系里，有一个小小的、永恒的位置。

　　就好。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真正的星辰在云层后闪烁。而两个十七岁的少年，在城市的两个角落，怀着各自的心事，在九月微凉的夜风里，走向他们即将交汇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