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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商议 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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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日落西山时,守将府内依旧灯火通明。
守将府议事堂,除了县衙那三个人早早领命前去安排事务外,几乎所有将领都还留着,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将帅案为了个水泄不通,除宋意承身边外。
“你说啥嘞!俺的方法哪有毛病?!”
副将杨安不满另一个副将刘清河驳回他的想法,在那囔囔着要他给个说法。
底下几个百户也都在附和着杨安的话。
他们觉得既然不能从正面同敌军杀个你死我活的,但也可趁现在漠北还只是将部队置于城外挑衅时,他们领几个小队前去捣捣乱,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嘛!
但那刘清河死活不同意,说什么此举没有什么用处,除了自己出口气外,还需谨慎避免被敌方擒住,免于未战先卒的下场,乃弊大于利。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嘛?!
他杨安好歹也同他刘清河一样,是这陵城的副将,他竟然将他说的如此愚钝,他又不是傻子,遇到危险怎会不跑!
“你个龟儿子,老子又不是那蠢笨如猪的玩意儿!俺就领着弟兄几个,夜里偷偷的从城里骑马出去,趁着人没注意的时候,俺们就……嘿嘿!”
话还未说完,自以为所有人都懂他的意思,最后都笑了出来,想来是觉得自己真是个聪明蛋。
笑了几声,见除了他那边几个人一脸赞同外,无论是主座上的公主,还是一旁的守将,皆是沉默着,且他好像还从公主的眼神里看出一丝寒意,他竟觉得这八月的天有些冷。
原先在他对面与他争得面红耳赤的刘清河,听了他这个主意之后,只觉得自己莫不是疯了,同这货争吵什么,跟一个没有脑子的争什么争!
一时整个局面很是寂静,几个聪明人都暗自的打量着主座的人,想着她会如何决议。
“说够了吗?怎么不再吵了呢?”
像是疑惑一般,宋意承连用了两个问句,还微微的笑了笑。
杨安还以为公主是站在他这边的,方才那什么寒意不过是被刘清河气的的错感罢了,连忙带着笑,往主座那靠近了些,“殿下,俺跟您说,只要能让放俺出城,让俺去敌营一趟,必搅得一个天翻地覆!”
“俺还向您保证哈,俺绝不是那胆小软弱的玩意,俺肯定会——诶,大哥你别俺袖子,那是嫂子刚给俺新做——唉!!!俺滴脚!”
杨安捂着自己的脚在那哇哇叫。
田放先是暗自恨恨的的将自己用力踩过杨安脚趾头的脚收回来,在刘清河看热闹的眼神中,若无其事的对上公主那不耐烦的神情,心里唾骂着今早的自己,干嘛要让着浑小子出来见公主。
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田放脸上带着坚毅道:“殿下,杨安此言虽很是狂妄放肆,但不失为一个计策。只不过定不能像他所言那般,如此草率的出城。”
说完还暗自抬头看了眼公主的神色,见她并无不满,反而有继续听下去的感觉,紧忙继续道:“如今陵城城墙外,有着约莫漠北两万的兵力,而我们城内原先守城的将士们加上公主带来的三千精锐,至少也有四千有余。就如公主您今日所说那般,我们要的不是击退敌军,而是留住他们,最好是能为嘉城多吸引些兵力,所以公主白日里吩咐的那些就是要让敌军分不清如今的陵城究竟有多少人,那我们何妨不在白日里,稍开城门放些人马出去。”
“此举一来可以让敌军分辨不出陵城的军力是否已经可以同他们抗衡,二来嘛,就是灭灭他们的锐气,免得对方认为是我们怕了他们!”
“就是就是!”随行也有几句附和声,只不过都不敢太大声罢了,毕竟方才公主的脸色是真的不好看,他们又不都全是杨安那种全然看不懂脸色的人。
宋意承身体微向前驱,冷冷开口道:“此举倒不失为一个良计,只不过其中的度,实在难以掌握。”
度?什么意思,一群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迷茫,他们不懂,他们要的不就是将人留在陵城外吗,要什么度,反正就凭漠北那些兵马,在一两个月内绝对攻不下陵城的。
宋意承深吸一口气,食指在地图上移动,突然,停在了一处,那是漠北的地界,与边关相离甚近的大城,可以随时支援陵城或嘉城。
“你们要不猜猜,这座城里藏了多少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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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不猜猜,这座城里藏了多少人呢?!”
嘉城城主府内的议事堂,发生着同样的对话。
镇北将军成守君猛的一锤帅案,对着属下一群将领骂道:“人家漠北如今是只派了三万军队在嘉城外等着,你们要等下去,跟他们耗下去,等到他们将北部的全部兵力都调来,我们国内粮草供应不起大军时再跟他们决一死战吗?!”
“现在嘉城外有三万,陵城外也有近两万兵马,而这索兰城内至少也有四万随时可以支援攻打嘉城亦或是陵城的军力。”
这位正直壮年,久经沙场的镇北将军,凭借着这些年与漠北时不时的摩擦经验,一发觉此次漠北领兵的主将是素来有厄里克汗之称的额尔敦,立即遣人八百里加急赶回京城请求支援。
他双手撑在案桌上,眼里满是狠厉,视线在沙盘上移动,直到停在了高峻险要的玄阙山上,思索着从京城里传来的密信,这三公主虽说素来颇受帝宠,但毕竟是久养在宫里的金贵人,真的能领着那三千兵马拖住漠北的近两万大军吗。
见主帅的目光停留在陵城上,陆文钦明白他这是觉得平遥公主恐怕担当不起戍守陵城的重担,觉得陛下此举未免太过偏袒公主了,有些胡闹。
他不免摇摇头。
他陆文钦自小是太子伴读,在宫里十数年,同平遥公主一同在弘文馆内读书的那几年,自是知晓这位公主本事,陛下他绝不会害了她的,所以他相信公主定能拖住漠北军,说不定还有些意外的收获呢!
至于太子殿下,陆文钦想到这,眸光都暗了点,他与他的想法素来不同,这才一到及冠之年就央着家里把他送到边境来,免得未来惹怒了太子,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将军,平遥公主自小是在紫宸殿长大的,她乃是陛下同苏太傅一手教导出来的,至于其军事谋略上,嘉远侯回京那两年,这位殿下可谓是日日守在演武场里。”
陆文钦想了想,还是跟他这位在边关守了十来年,对京城众多事物都不太了解的镇北将军好好说说,让他明白这位公主是不一样的。
成守君一听这话,瞬间抬头看了过来,眼里的震惊是怎么也遮不住的,他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陆文钦点了点头,坚定道:“将军,平遥公主此行绝非玩闹!”
好,他明白了。
成守君再低下头去看玄阙山时,已经不复方才的忧虑,他眼下在想的是,这索兰城中究竟有多少人,他们会不会这两日就拨兵到嘉城外,还有从北郊大营拨过来的三万大军何日能到,押运过来的粮草如今到了何处这些事。
他想,绝不能坐以待毙,等着漠北先发兵攻打,这太过于被动了。
他这边的将领们,都是些老将了,不如陵城那些年轻人们冲动,但也没有他们那股冲劲,反而因这些年来的平静,都少了些冲劲,一个个的,都想着要等着援军来再说。
而从京城来的那几个公子们,倒是主张着不能让漠北军队集结在一起,要先出其不意的攻打他们,让他们知道定朝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肖想的。
略一思索,成守君心底有了决策,既然陵城平遥公主能够守住,那他也可放手一搏了!
不然未免太过辜负淑敏公主北上和亲戎狄,为他们拖住戎狄,不让他们加入这场战役。
“刘将合听令,本将要你领八百精锐,带些火油,今晚在子时前后,从后绕道到额尔敦大军营地里去,多放几把火,不管能不能烧到粮草,你们烧了就撤,可明白?”
刘将合刘参将听了这话,黑黢黢的面容上两眼放着光,略一抱拳,大声道:末将听令!”
言罢,即刻转身出去挑选人马,无论手下人怎么问,都说是要去后方接运粮草,绝不透露一点消息,是个胆大心细的主。
与嘉城那可主动出击不同,陵城这儿显然只能采取保守打法。
夜里,北域的夜比京城更冷,也更加烦闷。
凝雪从守将府的后厨内做了碗葱油鸡丝凉面,就急忙忙的带到内衙书房。
普一进门,见油灯下的人依旧专心致志的在批阅密件,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她轻步来到宋意承身边,将手里的托盘放下,柔着嗓音道:“殿下,眼下天色已完,您晚膳用的不多,奴婢去厨房为您做了碗葱油鸡丝凉面,您要不先歇一会儿,先用点膳食,等下再去处理军务,可好?”
宋意承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听凝雪这么一说,她一放下手里的东西,鼻尖一动,肚子似乎真的有些饿了。
听雪眼疾手快的将桌上的那些她看不懂的玩意整理好,给自家殿下腾出用膳的地方来。
待宋意承洗过手回来时,见到的就是她身边这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的站在主座旁,那碗葱油鸡丝凉面静静地躺在正中间,正等着她的临幸。
她摇摇头,莞尔一笑,白日里那些气好像都消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