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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青原女高诡谈(一)
无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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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楼梯·窗台白鞋
黏腻的雨,首尔秋末的冷雨丝绒般糊在脸上,凉得人指尖发僵,连呼吸都裹着旧墙发霉的湿味。苏念落地时踉跄半步,鞋跟陷进校门口松软的泥地,拔出来时沾着块暗褐色土块,她低头掸去的瞬间,胸口的楠木牌猛地一寒——不是泰北关卡那种凶戾燥热,是沉在冰底的冷意,顺着锁骨往四肢百骸钻,攥得她心口发紧。
“这地方比前两关瘆人十倍。”陈砚缩着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指尖敲了敲锈得掉渣的铁校门,金属碎屑簌簌往下落,“青原女高,八年前一夜死四个女学生,直接废校,道上传言,夜里闯进来的人,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他话音刚落,林微瞬间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苏念身边靠,手腕死死攥住苏念的衣袖,声音发颤得不成调:“你、你别乱说,还没进去呢……我听见了,有人在哭,细细的,就在楼里。”
哭声极淡,混在雨雾里飘过来,是女生压抑的啜泣,断断续续,像根细针往耳膜里扎,不仔细听毫无察觉,一旦入耳,便缠得人头皮发麻,后颈凉飕飕的。苏念抬眼望向校园深处,锈迹斑斑的校门紧闭,门楣校牌褪成灰白色,“青原女子高等学校”的中韩文字样被风雨啃得毛糙,校内荒草没膝,在雨夜里黑沉沉伏着,像蛰伏的兽。正对面五层教学楼灰蒙蒙一片,玻璃裂得七零八落,没有一丝光亮,整栋楼被死寂包裹,唯有那若有若无的哭声,挥之不去。
“23:46,离午夜还有十四分钟。”宋栀抱着胳膊,清冷眉眼拧成一团,向来理智的语气里裹着凝重,“校园凶宅副本,零点是阴气临界点,必须在那之前钻进封闭教室,露天区域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陆沉站在队伍最前,黑色外套肩头被雨水打湿,眼神锐利如刃,习惯性将众人护在身后,沉声道:“我破门,进去直接冲三楼,高三区是校园惨案高发地,容易找安全屋,也能快速摸线索。苏念带林微走中间,宋栀陈砚殿后,全程别落单、别乱碰、别乱应声。”
“知道了,又不是第一次闯副本,别把我们当累赘。”陈砚嘴上逞强,手里却悄悄握紧短棍,脚步放得极轻,眼底藏不住惧意。
苏念没插话,指尖反复摩挲胸口的楠木牌。寒意持续蔓延,这块父母留下的遗物,从未无故异动。她翻遍父母遗留的旧物,只在泛黄笔记里见过“青原女高”四字,标注“墨氏残部关联、怨源、忌入”,父母从未踏足这所学校、更没来过这个关卡,只是多年前追查墨先生残部时,查到这桩八年前的死亡案藏着猫腻,留下警示。此刻楠木牌异动,是学校的滔天怨念,撞上了楠木的镇邪之力,还有泰北未清干净的山魈余祟,两股阴邪交织,搅得楠木牌失衡。
“哐当”一声,陆沉一脚踹开虚掩的校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划破死寂,回声叠出好几重,像有无数人同时推门,那细碎哭声瞬间被盖过。五人快步穿过操场,荒草刮着裤腿,雨水渗进布料,黏在腿上冰凉刺骨,林微走得最慢,频频回头,声音带着哭腔:“后面……后面有脚步声,轻轻的,跟着我们。”
“别回头,别应声。”苏念攥住她的手腕,掌心暖意稳稳传过去,语气沉定却藏着警惕,“女高怨灵全是执念聚成,应声就会被标记,再也甩不掉。”林微慌忙点头,咬住嘴唇不敢再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踏入教学楼的瞬间,寒意骤增十倍。窄小楼道墙皮泛黄脱落,露出发黑的水泥,水磨石地面被雨水浸得发亮,干净得诡异,像常年有人擦拭,与整栋楼的破败格格不入。头顶老式日光灯积满厚灰,灯管发黑,半点月光都透不进来,两侧教室门紧闭,其中一扇门上,红色马克笔写着一行韩文,宋栀扫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意:“写的是——晚上别开窗,它们会爬进来。”
“当年的学生都知道闹鬼?”陈砚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没人接话,答案早已明了,八年前的死亡案从不是秘密,只是被校方死死压住,成了不能提的禁忌。
走到楼梯口,白色扶手冰凉刺骨,上面布满暗褐色干涸痕迹,像血点渗进木头里,擦都擦不掉。陆沉率先上楼,台阶发出沉闷声响,起初一切正常,可走到第二层转角,宋栀突然僵住,声音发颤:“我们走了三遍第二层了,这是循环楼梯!”
“三、三遍?”林微脸色瞬间惨白,扶着扶手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我们明明一直在往上走啊!”
“是怨气扭住了空间,不是鬼打墙,是无限楼梯,走不到头的。”陈砚蹲下身摸了摸台阶,指尖沾到湿冷水汽,抬头看向楼梯上方,瞬间倒抽一口冷气——原本十几级的台阶,竟化作无尽长梯,往黑暗里延伸,看不到尽头;往下望,一楼入口彻底消失,楼梯下是漆黑深渊,连半点光亮都没有,上来了,就再也下不去。
那细碎哭声再次响起,就在楼梯间里,贴着耳边,啜泣声混着指甲抓挠墙壁的刺耳声响,从头顶、脚下、墙壁里四面八方涌来,绕着五人打转。陆沉沉声喝止,声音回荡却毫无用处,哭声越来越响,阴恻恻缠在耳边,挥之不去。
“谁在哭?出来!别装神弄鬼!”陈砚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话音刚落,抓挠声戛然而止,楼梯间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可这份死寂,比哭声更让人恐惧。
就在这时,陆沉猛地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
楼梯转角的窗台上,摆着一只白色帆布鞋。
旧款女式帆布鞋,鞋面洗得发白,鞋尖磨破一小块,鞋带松散系着,鞋边沾着泥渍,鞋口内侧用黑色马克笔写着韩文名字:金秀彬。它安安静静卧在窗台正中,正对楼梯,在漆黑的楼梯间里,白得刺眼,像一只盯着人的眼睛。
“那、那是什么东西?”陈砚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抖得不成调,“怎么会有一只鞋在这?”
“是当年死者的鞋,怨灵的媒介,千万别碰!”宋栀声音发紧,脸色惨白如纸,可队伍里随机匹配的临时散人,早已吓懵了,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想壮胆,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伸手就要去摸鞋边,嘴里念叨:“就是只旧鞋,能有什么邪性……”
“住手!想死别拉着我们!”陆沉怒吼着扑过去,伸手去拽他的胳膊,可终究晚了一步。
散人指尖刚碰到鞋面的瞬间,整层楼梯猛地剧烈倾斜,违背物理规则地往下沉,地面瞬间变得滑腻如冰,所有人都站不稳,纷纷死死抓住扶手。散人直接往窗台滑去,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拽住他的脚踝,往窗外拖,力道大得惊人,根本挣脱不开。
“啊——!救我!我错了!我不该碰的!放过我!”散人发出凄厉惨叫,双手乱抓,指甲抠进墙壁,留下几道血痕,脸色因恐惧扭曲。林微吓得捂住眼睛,失声尖叫,陈砚脸色惨白,想帮忙却被倾斜的楼梯绊住,寸步难行。苏念攥紧扶手,试图催动楠木牌镇邪,可楠木牌被怨念与山魈余祟双重拉扯,寒意与燥热交替冲撞,胸口闷痛难忍,一时根本无法发力。
“抓住我的手!快!”陆沉半个身子探出去,指尖只差一寸就能碰到散人手腕,可那股阴邪力量越来越强,散人的身体被一点点拖向窗台,他的眼神突然空洞,脸上的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平静,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笑,嘴里发出的,全然不是自己的声音,是女生轻柔又哀怨的语调:“陪我们吧……跳下去,就不痛了……”
下一秒,散人猛地挣开陆沉的手,身体往前一倾,径直从窗台跃下。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沉闷的“咚”,从楼下传来,厚重又清晰,像一块巨石砸在地面,砸得所有人心脏狠狠一缩,耳膜嗡嗡作响。
楼梯瞬间恢复平稳,倾斜消失,滑腻感褪去,哭声、抓挠声尽数消散,一切回归原样,仿佛刚才的惊魂一幕,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唯有窗台上的白鞋,依旧静静摆着,鞋尖悄然转向楼下,像在目送亡魂,白得诡异。
临时散人,彻底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林微放下捂眼的手,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声音哽咽发抖:“他、他就这么没了……只是碰了一只鞋……”
“这不是鞋,是索命的引子,碰了就绝无生路。”宋栀的笔记本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指尖冰凉,“这副本的禁忌,是死律,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陈砚咽着唾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说不出一句话。陆沉收回手,脸色阴沉得可怕,自责攥着他的心,沉声道:“还有五分钟零点,无限楼梯解了,立刻上三楼,找教室,不能再耽搁。”
五人不敢多留,快步往上,这次楼梯彻底正常,十几级台阶便到三楼。楼道狭长,月光从尽头窗户照进来,铺出一条细长光路,两侧教室门紧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苏念胸口的楠木牌寒意渐退,泛起一丝微弱暖意,牵引着她走到楼道中间的教室前,门牌号:高三(2)班。
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轻响,教室内整齐摆着旧课桌,桌面干净,椅子归位,黑板擦得一尘不染,唯独靠窗一张课桌,桌角刻着极小的楠木纹路——那是父母追查墨氏时的专属标记,从未踏足这里,只是线索关联,才被校园怨念引动,让楠木牌产生共鸣。
“就这里,这间教室相对安全,快关门窗,零点前做好戒备。”苏念沉声开口,陆沉立刻锁死窗户,用课桌抵紧门板;宋栀捡起笔记本,快速记录遭遇;陈砚在门口布下简易预警机关;林微缩在苏念身边,依旧浑身发抖,惊魂未定。
苏念走到窗边,撩开破旧窗帘,往楼下望去。雨还在下,月光透过雨雾,照在操场荒草里,四个模糊黑影并排躺着,一动不动,仰望着三楼教室,仰望着他们,像四具冰冷的尸体,又像四道蛰伏的怨灵,死死盯着这间教室。
“苏念,别往窗外看,太吓人了……”林微小声哀求,话音刚落,楼道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是女生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嗒,嗒,嗒,节奏均匀,从楼梯口一步步往高三(2)班走来,清晰入耳,不是五人中任何一人的脚步。
所有人瞬间僵住,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陆沉握紧武器贴在门后,眼神警惕到极致;宋栀捂住嘴,生怕发出半点声响;陈砚身体绷得笔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林微死死攥着苏念的衣角,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无声滑落。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教室门口,没有敲门声,只有指甲抓挠门板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慢悠悠的,刺耳又阴毒,像钝刀割在木板上,扎得人神经紧绷。
与此同时,教室内侧的窗台上,不知何时,凭空多了一只白鞋,与楼梯间那只一模一样,鞋内侧的“金秀彬”三字,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鞋尖正对苏念,一动不动,却像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死死钉在她身上。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从校园深处缓缓敲响,沉闷、悠长,整整十二声,每一声都砸在人心上,钟声落下的瞬间,淡白色副本提示文字,冰冷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副本:青原女高诡谈】
【难度:二星半】
【时限:七日】
【当前存活:5人】
【通关条件】
1. 寻获四名跳楼女生遗物,拼凑完整线索
2. 还原八年前校园霸凌死亡案全部真相
3. 超度校园怨灵,化解执念
4. 摧毁校园怨念核心
5. 清除泰北山魈余祟
【禁忌规则】
1. 午夜12点后,严禁离开教室、女生公寓宿舍
2. 严禁直视女生公寓宿舍镜子超过3秒
3. 严禁触碰任何窗台边的白色帆布鞋
4. 严禁在教学楼内说出“跳楼”二字
5. 严禁打开空教室内上锁的课桌
文字消散的瞬间,门板上的抓挠声戛然而止,楼道脚步声也消失无踪,可整间教室的阴气,却浓得化不开,冷得人牙齿打颤。
林微嘴唇哆嗦着,用气音颤声问:“它、它走了吗?我们安全了吗?”
苏念盯着窗台上的白鞋,眼神冰冷,声音低沉得没有一丝温度,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没走,它从来没离开过。”
话音未落,教室后排正中央,那张紧锁的课桌,突然发出一声剧烈的闷响。
不是轻响,是重物狠狠撞击桌板的声音,“咚”的一声,突兀又刺耳,吓得林微瞬间尖叫出声,整个人往苏念怀里缩。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撞击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桌板剧烈晃动,锁扣发出吱呀的变形声,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想要破桌而出。
桌肚里传来细碎的啜泣声,和楼道里的哭声一模一样,混着撞击声,在死寂的教室里炸开,阴恻恻的,贴着耳边回荡。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五人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张晃动的课桌,脸色惨白如纸,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雨还在窗外无声地下着,冷风透过窗缝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窗台上的白鞋纹丝不动,后排的课桌持续疯狂撞击,锁扣随时会崩开。整间教室被阴气死死包裹,没有任何光亮,没有任何退路,七日的死亡囚笼,彻底闭合。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逃生的可能,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和随时会破桌而出的怨灵,将五人困在这方寸之地,动弹不得,窒息感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心跳都仿佛被阴气冻住,只剩无尽的压抑与绝望,笼罩着整间高三(2)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