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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魏字线索   回到柴 ...

  •   回到柴房时,天已经擦黑了。

      掖庭的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沈清辞反手插上门闩,快步走到墙角,确认四下无人,才从贴身的里衣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父亲留下的半块玉佩,另一样,是白天从冷宫墙缝里抠出来的碎片。

      她指尖微微发颤,把两块玉凑到一起。

      云纹完美咬合,玉质的肌理、沁色,甚至连边缘处一道极细微的、当年父亲不慎摔出来的缺口,都严丝合缝,拼成了大半块完整的白玉佩。

      “玉在人在,珠还合浦。”

      父亲临刑前托人带出来的八个字,此刻像惊雷一样在她耳边炸响。

      她的指尖抚过玉佩上的纹路,眼眶微微发热,却硬生生把泪意憋了回去。

      三年了。

      从金尊玉贵的将军府嫡女,到任人践踏的掖庭罪奴,她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藏了三年,忍了三年,终于摸到了父亲留下的线索的边。

      她想起母亲医书里夹着的那半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模糊的“魏”字。

      三年来她翻来覆去地看,猜了无数种可能,却始终没头绪。直到此刻,握着这块玉佩碎片,她终于醍醐灌顶——这个“魏”,不是地名,不是药名,是一个人。

      一个藏在冷宫里,握着沈家最后希望的人。

      可冷宫那么大,废殿几十座,疯癫的废妃、被遗忘的老宫人不知凡几,她要找的这个姓魏的人,到底在哪?

      她不能莽撞。

      张嬷嬷派来的那两个老嬷嬷,像两尊门神一样盯着她,白天她扫到哪,两人就跟到哪,除了回柴房睡觉,几乎不给她半分独处的机会。更何况冷宫深处是宫里的禁地,张嬷嬷早就警告过她,不许踏过半步。

      硬闯,就是死路一条。

      沈清辞把玉佩重新贴身藏好,指尖划过母亲那本医书的封皮,眼底渐渐有了主意。

      掖庭这地方,最藏不住的是闲话,最容易撬开嘴的,是病痛。

      第二天一早,她照旧拿着扫帚去冷宫,只是出门前,在袖口里藏了一小包晒干的草药。

      扫到宫道拐角时,果然看到那两个老嬷嬷又缩在背风的墙根下偷懒,刘嬷嬷正捂着膝盖,疼得龇牙咧嘴,嘴里骂骂咧咧的。

      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早就注意到了,刘嬷嬷有严重的风湿,一到天冷就疼得下不了地,之前在洗衣房时,就见过她疼得直冒冷汗,太医院的人根本不会管一个老宫女的死活,她只能硬扛着。

      这就是她的机会。

      她装作没看见,低头扫着地,故意把扫帚扫到两人脚边,在刘嬷嬷抬头骂人的前一秒,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低:“刘嬷嬷,我看您膝盖疼得厉害,我这里有个方子,煮了水敷上,能止大半的疼。”

      刘嬷嬷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狐疑地看着她:“你?你个罪奴,还懂这个?”

      “我母亲生前是懂些医理的,我跟着学过一点。”沈清辞垂着眼,把袖口里的草药递了过去,“这是我平时攒的,都是驱寒活血的,没有毒,嬷嬷要是信我,就试试。要是不信,扔了也无妨。”

      她算准了,刘嬷嬷被这腿疼折磨了十几年,但凡有一点希望,都不会放过。

      果然,刘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把把草药抓了过去,嘴里依旧硬邦邦的:“要是敢耍什么花招,我扒了你的皮!”

      沈清辞没辩解,只是安安静静地扫着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接下来的两天,她照旧规规矩矩地干活,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一步路。

      直到第三天早上,她刚到冷宫,刘嬷嬷就主动凑了过来,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不少,甚至还带着点不好意思:“你那草药,还真管用。我敷了两晚,膝盖好多了。”

      她说着,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你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以后好好干活,我们姐俩也不为难你。”

      沈清辞要的就是这句话。

      从那天起,两个老嬷嬷对她的监视松了太多,大多时候都缩在墙根下晒太阳,只要她把该扫的地方扫完,根本懒得管她去哪。

      她借着打扫偏殿的机会,开始有意无意地跟那些在冷宫待了十几年的老宫人搭话,依旧是用医术换消息。

      今天给这个老嬷嬷送点治咳嗽的草药,明天给那个老太监配点治胃疼的方子,一来二去,这些被皇宫彻底遗忘的人,渐渐对她卸了防备。

      直到第五天,她给一个瞎了眼的老嬷嬷送完药,状似无意地提起:“我之前听人说,冷宫里有位姓魏的姑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老嬷嬷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颤了一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像蚊子叫:“你找魏姑姑?”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就是偶然听人提了一句,好奇问问。”

      “别问,也别找。”老嬷嬷的手抖得厉害,“那是先皇后身边的魏掌事,当年先皇后走了之后,被冠上了诅咒皇嗣的罪名,打进冷宫十几年了,早就疯了。现在住在最里面的废殿,门口有守卫看着,谁靠近谁倒霉,张嬷嬷特意吩咐过的,不许任何人跟她接触。”

      先皇后身边的人。

      沈清辞瞬间就懂了。

      她的母亲,是先皇后的闺中密友,父亲沈毅,是先皇后亲自为太子挑选的辅政大臣。先皇后崩逝后,太子被废,沈家才会被林嵩轻易扳倒。

      魏姑姑,就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条后路。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谢过老嬷嬷,转身继续扫地,指尖却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人。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掖庭的人都睡熟了。

      沈清辞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把医书和玉佩贴身藏好,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柴房,一路借着阴影,往冷宫深处走去。

      冷宫的夜比别处更静,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一样。她脚步极轻,避开了巡逻的守卫,一路往最深处的废殿走。

      眼看就要走到那座废殿的宫墙下,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一道火把的光,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亮了起来,正好照在她的脸上。

      张嬷嬷站在火把后面,一张脸在火光里显得阴恻恻的,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许靠近冷宫深处?”

      张嬷嬷的声音像淬了冰,手里的藤条狠狠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清辞,你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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