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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临危不乱   柴房的 ...

  •   柴房的破门被猛地撞开,腊月的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刮得人脸上生疼。

      沈清辞退在墙角,后背抵着冰冷的土墙,指尖还攥着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医书。门开的那一瞬间,她借着身体挡住门外人的视线,手腕一翻,指尖用巧劲一送,油布包精准地卡进了头顶房梁的朽木缝隙里,被厚厚的蛛网和灰尘盖得严严实实。

      整套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连站在她面前的人都没看清。

      门口堵着的,正是掖庭的总管事张嬷嬷。

      她穿着一身深褐色的锦缎比甲,脸上的皮肉松垮垮地垂着,一双三角眼却亮得吓人,扫过柴房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沈清辞身上,像淬了冰的刀子。她身后跟着两个手持棍棒的内侍,还有缩在最旁边、一脸小人得志的小翠。

      就是这个小翠,和刘春燕一起抢过她的窝头,往她的被褥里泼过冷水,刘春燕死后,她跑得比谁都快,转头就翻了她的东西,告了她的黑状。

      “沈清辞。”张嬷嬷开了口,声音又哑又沉,带着宫里老人特有的威压,“有人告发你私藏禁书,图谋不轨,你可知罪?”

      小翠立刻从张嬷嬷身后探出头,尖着嗓子喊:“嬷嬷!就是她!我亲眼看见的!她把一本禁书藏在灶台的墙缝里!天天半夜偷偷摸摸地看!”

      她说着,还得意地瞥了沈清辞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你不是厉害吗?这次我看你还怎么翻身。

      换做别的罪奴,此刻早就吓得跪地求饶,浑身发抖了。

      可沈清辞没有。

      她缓缓站直了身体,对着张嬷嬷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动作不慌不忙,连指尖都没抖一下。她抬起头,迎上张嬷嬷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分慌乱,轻声道:“回嬷嬷的话,奴婢愚钝,不知道嬷嬷说的禁书是什么。奴婢在掖庭三年,向来安分守己,只敢捧着宫里发的《女诫》,学着谨言慎行,绝不敢私藏什么禁书,更不敢有什么不轨的图谋。”

      “你胡说!”小翠立刻跳了起来,“我明明亲眼看见了!就在灶台的墙缝里!你还想狡辩?!”

      张嬷嬷的目光落在灶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对着身后的内侍冷声道:“搜。仔仔细细地搜,一点角落都别放过。”

      “是!”

      两个内侍立刻应声,拿着棍子走进了柴房。

      柴房本就不大,就那么点地方,翻起来快得很。棍子捅过床底的干草,发出哗啦的声响,墙角的破木箱被撬开,里面的破布烂草散了一地。小翠站在一旁,眼睛死死地盯着灶台的方向,嘴里不停念叨着“就在墙缝里,就在那里”。

      沈清辞就站在原地,垂着眼眸,安安静静地看着,像个局外人。

      她太清楚了。

      掖庭这地方,最不值钱的是人命,最要不得的是嘴贱。小翠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能踩着她的脑袋往上爬,却不知道,这宫里的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很快,一个内侍喊了一声:“嬷嬷!灶台墙缝里有东西!”

      小翠瞬间眼睛都亮了,立刻凑上去:“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嬷嬷!这就是她藏的禁书!”

      张嬷嬷走了过去,内侍已经从撬开的墙缝里,拿出了一本用油纸包着的书。

      油纸被拆开,露出了里面的书册。

      不是什么医书,更不是什么禁书。

      是一本掖庭统一发放的《女诫》,封皮上还盖着掖庭署的红印,边角被翻得有些磨损,看得出来是经常被翻看的。

      全场瞬间安静了。

      小翠脸上的得意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失声喊道:“不对!不可能!我明明看见的是一本旧医书!怎么会是这个?!沈清辞!你把书藏到哪里去了?!”

      沈清辞这才抬了眼,看向小翠,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冷意和委屈:“小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宫里发的《女诫》,教咱们安分守己、谨言慎行,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禁书?”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张嬷嬷,再次屈膝行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嬷嬷明鉴。之前刘春燕在的时候,小翠就天天跟着她,抢奴婢的口粮,往奴婢的被褥里泼冷水,变着法地欺负奴婢。前阵子刘春燕出了事,她怕奴婢记恨,就想出这么个法子,诬告奴婢私藏禁书,想把奴婢置于死地。”

      “奴婢只是个罪奴,这条命贱如草芥,可《女诫》是宫里发的,是教咱们守规矩的。小翠把《女诫》说成禁书,到底是奴婢图谋不轨,还是她对宫里的规矩不满,故意栽赃陷害,挑事生非?”

      这话一出,张嬷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在宫里混了三十多年,什么阴私勾当没见过?小翠那点小心思,她一眼就看得透。

      更重要的是,她根本不想沾什么“禁书”“谋逆”的烂事。

      掖庭里死个罪奴不算什么,可要是扯出禁书,往上一报,她这个管事首当其冲要担个管束不严的罪责。更何况,这罪奴还是当年沈家的余孽,林贵妃那边虽然打过招呼,可没说要现在就弄死,更没说要把事情闹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嬷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女诫》,又抬头看了看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小翠,手里的藤条狠狠往地上一抽,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厉声骂道:“好你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贱婢!竟敢谎报消息,拿着宫里发的《女诫》当禁书,诬告同屋,挑事生非!我看你是活腻了!”

      小翠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连连磕头:“嬷嬷饶命!嬷嬷饶命!奴婢没有说谎!奴婢真的看见了!是她!是她把书藏起来了!嬷嬷你再搜搜!再搜搜啊!”

      “还敢嘴硬?”张嬷嬷冷笑一声,“整个柴房都搜遍了,除了这本《女诫》,什么都没有。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来人!把她拖下去,重打二十板子,发卖到浣衣局最苦的浆洗房,永世不得出来!”

      两个内侍立刻应声,上前就要架起小翠。

      小翠彻底慌了。

      她本来想着,告发了沈清辞,能在张嬷嬷面前立个功,说不定能捞个轻松的活计,不用再干苦活累活。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清辞竟然把书换了,还反将了她一军,让她落得这么个下场。

      浆洗房是什么地方?那是掖庭的活地狱,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过一年的。

      绝望之下,她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她猛地挣开内侍的手,扑过去抱住张嬷嬷的腿,尖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句话:

      “嬷嬷!她不是普通的罪奴!她是叛臣沈毅的嫡女沈清辞!她私藏的根本不是《女诫》!是能害人的医书禁书!三年前沈家满门抄斩,就她一个活口!她留着那本书,就是想报仇!嬷嬷你别信她啊!”

      这句话喊出来,整个柴房瞬间死寂。

      连寒风都像是停住了。

      宫里的人都知道,什么都能说,唯独“谋逆”两个字碰不得。三年前沈家的案子,是皇帝亲定的铁案,谁提谁沾腥,没人敢往自己身上揽。

      张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脚踹开了抱着她腿的小翠,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她可以装聋作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小翠把这话喊了出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她就再也不能装糊涂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她没想到,小翠竟然真的敢把这话喊出来。

      这句话,不仅是要她的命,更是把张嬷嬷也逼到了悬崖边上。

      空气里的寒意,比腊月的风雪还要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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