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之下的埋葬》余子殪

6、好戏开场 脑海与现实

　　范嘉洛话音刚落，后面就传来戏曲社成员催促，少年利落地收起手机，眼神慢慢变冷，周身散漫的气质转瞬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戏子独有的沉稳劲儿。

　　他看向四人，周遭的气场慢慢变冷，他目光扫过红了眼眶的吴桐，满眼担忧着吴桐的姜欣余，神色沉寂的陈安宁，最后落在肖默身上，轻轻点了下头。

　　“姐，你们快去位置坐好，看好我，我该去补妆了。”

　　不等众人答话，范嘉洛转身便往梳妆台走去，身姿挺拔，步伐从容不迫，方才被喊“范桶”的孩子气全然不见，背影里透着股与年纪不符的笃定。

　　吴桐望着他的背影，眼眶依旧泛红，刚才临时对戏的场面，还死死刻在脑海中，仿佛父亲还是会在台下看着这段戏，心底的酸涩久久散不去。

　　姜欣余拍着吴桐的后背，用这无声的动作安慰着她。

　　她抬眼看向肖默，肖默的眼中不再是凶狠与冰冷，而是柔情与关心，转头又看向陈安宁，她的眼神又坚定不少，紧紧攥着拳头。

　　肖默递给吴桐手纸。

　　“我们会一直在。”

　　肖默又看向姜欣余和陈安宁两人，目光如炬

　　“往后你们就跟着我们，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也都在。”

　　姜欣余重重点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肖默，在本子上写下。

　　我知道了默姐，谢谢默姐。

　　陈安宁同样目光坚定地看着肖默。

　　“听默姐的，在默姐左右。”

　　“我们走。”

　　肖默轻声应下，扶着吴桐，陈安宁和姜欣余跟在后面，四人一同走出小门，到了台下的位置。

　　此刻的礼堂，早已不复方才的清静，空旷的座位渐渐坐满了人，说话声、桌椅挪动声交织在一起，可当舞台方向的灯光缓缓亮起，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被红幕遮掩的戏台，期待感在空气中悄悄蔓延。

　　肖默扶着吴桐坐下，姜欣余挨着吴桐，陈安宁则坐在肖默旁边，四人坐定，目光齐齐的看向戏台上。

　　没过多久，礼堂内的灯光尽数熄灭，只剩舞台上柔和又庄重的光束，将厚重的红色幕布映得格外鲜艳。悠扬婉转的锣鼓丝竹声缓缓响起，二胡凄婉、京胡清亮、锣鼓顿挫，声声交织，瞬间把人拉入那段风雨飘摇的乱世之中。

　　随着一声高亢的梆子响，红色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

　　台上布景已然就位，乌江畔的萧瑟、楚营的苍凉尽数铺展，范嘉洛身着华丽的女将戏服，头戴精致头面，虞姬扮相清丽又含悲情，眉眼一抬、腰身一转，便将乱世女子的柔情与决绝演了十成十。饰演霸王的演员身披铠甲，威风凛凛，眉宇间的霸气与末路的悲凉浑然一体，一登场就引得台下观众轻声赞叹。

　　方才不过是临时对戏，正式开演后，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唱腔、每一个身段都精致至极。范嘉洛饰演的虞姬，莲步轻移，水袖翻飞，唱腔婉转哀切，唱到与霸王情深时，眉眼温柔似水；唱到四面楚歌、乱世飘零之际，声音里满是凄楚无奈，台下观众看得入神，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吴桐坐在座位上，本就泛红的眼眶，此刻愈发湿润。她紧紧握着姜欣余的手，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的虞姬，父亲生前最偏爱这出《霸王别姬》，每次观看都会轻声跟唱，总说乱世情深，最动人也最残忍。此刻听着凄婉戏腔，看着台上二人生离死别的戏份，心底的思念翻涌而上，眼泪不知不觉又滑落脸颊。

　　姜欣余一言不发，默默抽出纸巾，一遍遍擦去吴桐的泪水，另一只手始终紧握着她，传递着无声的慰藉。一旁的肖默察觉到吴桐的情绪，悄悄伸手，轻拍她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心疼。陈安宁也抬起头，看着台上的戏曲，再看看身边的吴桐，沉寂的眼底多了几分动容，悄悄往肖默身边靠了靠，汲取着这份难得的温暖。

　　戏台之上，剧情步步推向高潮，四面楚歌骤起，霸王意气已尽，虞姬持剑起舞，眼底的决绝让台下众人揪心。锣鼓声愈发急促，戏腔愈发悲怆，范嘉洛的表演入木三分，将虞姬最后的深情与义无反顾演得催人泪下，台下不少观众都悄悄红了眼眶。

　　吴桐看着台上自刎的虞姬，看着霸王悲痛欲绝的模样，脑海中父亲的身影愈发清晰，她微微哽咽，却强忍着没出声，只是将头轻轻靠在姜欣余的肩头，任由情绪在戏曲的氛围里肆意蔓延。

　　姜欣余身子微僵，随即放松下来，安安静静让她靠着，目光依旧落在台上，望着这场注定的悲剧，眼底也泛起淡淡忧伤。

　　肖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拍着陈安宁的肩膀，眼神愈发坚定。她知道，这出戏是吴桐心底的软肋，而从今往后，她会带着姜欣余、陈安宁，一起守着吴桐，不再让她独自承受思念与难过。

　　戏台终场，楚霸王自刎乌江，一代枭雄落幕，满台凄凉，锣鼓声歇，丝竹声止，台下先是一片沉寂，随即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在台下的四人，各怀心绪。范嘉洛台上的惊艳表演，这场催人泪下的悲剧，还有四人刚刚笃定的羁绊，交织在礼堂的光影里。

　　没人察觉，这出《霸王别姬》的悲剧，如同一个隐秘的预兆，在好戏开场的这一刻，悄然缠绕在他们每个人身上，往后岁月，终究难逃悲欢离合的牵绊。

　　掌声雷动中，范嘉洛与其他演员一同上台谢幕，他卸去戏里的悲情，眉眼间重拾少年朝气，目光精准落在台下的几人身上，轻轻扬起嘴角。

　　吴桐缓缓直起身，擦干眼泪，望向台上的范嘉洛，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台上戏曲已然落幕，可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