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到禅院家实在是太好了》源浮梦

17、密林深处（九） 争执

　　“虽然我想说让我们好好相处吧之类的话，但是我其实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们。即便是大家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我也只是一直跟在阳太身边而已。我不适应这种许多人住在一起的生活，也想象不出来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中游刃有余的样子。而且我有私心。不管你们有什么样的想法，在你们与更广阔的世界接触并成年之前，我不准备给你们自由。反正大家在禅院家也被关习惯了，继续这种生活应该没有关系吧？”路长知站在餐桌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是熟悉她的人能够看出来她的紧张，也能听出来话语中故意想激怒她人的内容，而这里的大多数人都熟悉她。
　　“你不觉得你这段话和上一句话态度差得有点多吗？”阳太笑着问。
　　“啧，”一个一直以来都不喜欢路长知的人坐下说，“别撒娇了，我在你这个年纪早就开始照顾一家人了，小鬼。”
　　“你们好好相处就足够了。”路长知说完这句话，转身要走，被离她最近的那个女生抬手拦住。
　　她的速度很快。虽然远没有直毘人那么夸张，但是也是目前的路长知反应不过来的那种。这在路长知的意料之外。她以为她们之中没有人反抗是因为没有这样强大的力量。但其实没有人规定一定要反抗，她们也不被教育要拥有自由意志，她们需要成为工具，足够有用的工具才有存在的价值。这才是早就说好的。而且路长知并不知道她们是否有属于她们自己的计划，她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和她们好好地谈一谈。
　　她觉得自己是正确的那一方，正如她们一样。
　　明明是年长者……或许正是因为是年长者，总觉得自己有责任去照顾她们，却又因为从小被照顾得很好，一直生活在一个还不错的世界里，没有培养出能够承担这种责任的能力，最终采取的行为说不定也只是在给人添麻烦而已。
　　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不想面对她们吧。
　　在听到阳太彻夜和她们交谈时松的那口气，一定是真心实意的，也是非常难看的。
　　“是你决定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吧，”不喜欢路长知的女生叫蜜耶，她死死盯着路长知的眼睛说，“在我们抱怨够之前，还请你好好忍耐着。”
　　“这样就好？”路长知问。
　　“哈？”她睁大眼睛。
　　“我知道了。”
　　“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啊，脑袋还正常吗？”
　　“知道你们不憎恨我，当然会松一口气啦，”路长知几乎是瞬移到蜜耶身边，伸出手揉捏她的脸颊，“真可爱呢。”
　　“哈？”蜜耶当即要抬手反击，路长知却已经回到原位。
　　她拉起那个速度非常快的孩子的手问：“可以陪我练习咒术吗，青辉？”
　　青辉缓慢地眨一下眼睛，将眼珠转向阳太。
　　阳太露出如她名字般的灿烂笑容，显然对此乐见其成。
　　“走吧走吧，青辉，让我们好好相处吧。”她们手牵着手，在众人的注视中准备离开房间。
　　“你又要逃走吗？！”蜜耶质问道。
　　“嗯嗯。”路长知敷衍地点头。
　　事情已经进行到这一步，剩下的就只有继续往前走。和她们交谈也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这样已经很好了。
　　路过甚尔时投去一个眼神，两人对视，甚尔依旧面无表情，双手抱臂，似乎不准备加入她们的对练之中。
　　于是目光移向凤圣悟，得到一个温和的笑容。这个成年人比她可靠，是值得信任的。
　　但是，在真的离开房间前，路长知突然停下来，耳朵泛起热意，扭头看向青辉问：“你还没吃饭吧？”
　　青辉点头。
　　其她听到问话的人笑出声，阳太走到两人身边，把两人都拽回桌边说：“不管什么事情，都吃完再说。”
　　这时候路长知倒是没有再开口说她已经吃过了，而且吃得非常饱。她乖乖坐下，双手合十说：“我开动了。”
　　然后拿起筷子，夹一个炸虾塞进嘴里，咬断一截，咀嚼出恰到好处的鲜甜。
　　“很好吃。”她说。
　　“哼，知道就好。”一旁，被路长知敷衍并忽视的蜜耶发出不满的声音。
　　“怎么，”意识到什么，路长知扬眉道，“这是你做的啊。”
　　无论是话语还是表情，路长知的愉悦都没有隐藏。
　　蜜耶理所当然会炸毛。
　　两人在餐桌前上演了一阵鸡飞狗跳，最终被青辉一手一个按回去。
　　见路长知露出意外的表情，阳太说：“青辉的力气很大，速度很快，她很厉害。”
　　也因此遭遇不幸。
　　从第一次见到青辉开始，一直到现在，路长知从来没有听过对方的声音。虽然不知道她具体遭遇了什么，但是在那样的集体中，在长辈的管控下，因天赋而被大人嫉妒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我会更厉害的，”路长知看着青辉说，“所以要跟我对练哦，不然很快就会被我打败。”
　　她的言语非常肯定，好像那不是一种自信，而是既定的命运。
　　蜜耶握紧餐具，不甘心地说：“真自大啊，你这家伙。”
　　“蜜耶很喜欢我吧，总是想吸引我的注意，不想我更宠爱别人。嘴上说着讨厌我，其实是讨厌我不爱你。”
　　“你在说什么——”蜜耶的身体因愤怒而轻微颤抖，她望着路长知，暴戾的情绪几乎要化为实质从身体里漫出去。
　　“像以前一样不要意图和我搞好关系就好，蜜耶，我们不会走同一条路的。”
　　这是路长知此刻的判断。
　　“好极了，”愤怒转为愉快，蜜耶扬起头，扯起嘴角，笑着说，“你自私自利的程度真是远超想象啊。”
　　“是啊，不然我怎么会不通知一声就把你们从禅院家带走呢，明明有人不想离开啊。”
　　那个家，无论如何，那是她们的家，不是每个人都生活得非常煎熬。
　　而且，即便痛苦，对于一部分人来说，那也是会令人心安的地方。
　　“你们还不知道阳太为什么——”
　　“SaSa，吃饭吧。”阳太的声音微微颤抖。她们两人很清楚，路长知不是故意将痛苦带给阳太的，但是客观伤害不会因为主观否定而消失。而那时，阳太情绪的不对劲是每个人都能看出来的。
　　在路长知把这句未完的话说出来之前，在阳太即便知道她们心中有所猜测也要阻止路长知把话说完之前，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但是现在，她们都知道了，路长知是危险的、自私的，是手指抵在扳机上的孩童。
　　“是啊，吃吧，”蜜耶说，“以后你应该都不会再出现在这张餐桌上了吧。”
　　“我可以把这个当你的生日愿望。”距离蜜耶的生日还有一个月，路长知记得很清楚。
　　呆愣一瞬，蜜耶咬牙问道：“这算什么，让我不要和你搞好关系的人是你自己吧？”
　　“难道你会乖乖听话，还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究竟想做什么？”
　　“啊啊，先吃饭吧，各位，饭要凉了。”凤圣悟拍一拍手，打断这明显朝着不和谐方向狂奔的话题。
　　“你就是这样教导她的吗！”话语与情绪积累着攀升，快到要炸开的临界点了。
　　“讲点理吧，你不如去责怪敏乙。”
　　“那你倒是把他也带过来啊，只带我们走有什么意义！”
　　“又不是再也回不去了。即便是现在，如果能下定决心用自己的生命来威胁我的话，我也是会把人送回去的。但是回去之后，肯定就不是曾经的家了吧。就像当初离开家，被送去小院时一样。”
　　没有因为争吵而发生太大变化的气氛，在最后那句话被说出口时，变得沉重起来。
　　轻轻叹一口气，路长知低头吃饭，没再开口说话。虽然没有办法完全理解，但是路长知在知道自己要被送走时，也是呆愣了一下的。明明她从来没有将那个地方当做是家，也非常清楚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时间久了，真的会产生感情。不是对人，而是那个房间、里面的一切与曾发生的事情。
　　“抱歉，”吃完离开餐桌时，路长知说，“我有些太着急了。”
　　简单的交谈后，路长知以为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将与她们有关的一切都解决。她不想让自己在漫长的等待后仍旧得到她们想要回去的结果。她宁愿矛盾爆发在初期，让她有一个理由不去接近她们，让她可以拿失望当借口来逃避。
　　然而她心里清楚，她始终是放不下的。她只是在做无谓的挣扎，好像她真的可以改变什么。不，她确实改变了。只要她仍旧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就一直在改变命运。
　　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需要存在着，未来便会走向一条与原来不同的道路。
　　无论她来这里有没有特定的理由，路长知牵着青辉的手离开房间，她都要尽可能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
　　这是早就已经想清楚的事情，事到如今又在犹豫什么呢？
　　“开始吧。”来到一片空地，路长知松开手，示意青辉可以随时开始攻击。
　　青辉眨了眨眼，迟疑一瞬，身形在下一个瞬间消失不见。
　　一拳击中肩膀。
　　感受着空气的流动，路长知意识到，即便能够察觉到动作，她也跟不上。
　　在风随着她的想法移动前，由对方攻击带来的风先吹到她面前。
　　这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无法反击时产生的负面情绪和面对直毘人时不太一样。
　　路长知想问青辉如何看待那个因为击败美枝而洋洋得意的自己，又想到，对方应该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而且那也不能算是击败美枝，那只是利用了禅院家过去的罪孽。或许可以说那是咒术，咒术师与咒术师之间的对决就是那样的。但是路长知希望自己可以在每一方面都击败对手。咒术也好，体术也好，她都想获取胜利。
　　连续几次被击中之后，路长知稍微抓住一点青辉攻击时的习惯，以近乎预知的方式挡住了袭来的攻击，然后反击。
　　反击失败在预料之中。一次成功的概率很低，但是千百次练习之后，她会逐渐和青辉一样了解她的行动。
　　时间在这样的练习中悄然流逝。
　　路长知成功将青辉击倒在地时，凤圣悟和比水流各自有了一些氏族。
　　凤圣悟原本不愿意，他没有办法再将生命的重担压在身上，他只能接受一次失去氏族的痛苦。但阳太是个意志坚定的人，比凤圣悟的痛苦更加坚定。也或许因为他本身就一直在犹豫不决。
　　属于灰之王与绿之王的两把剑太常出现在一起，又从来不换位置，被黄金之王找到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来了啊，路长知想，这一天比想象中要早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