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今天分手了吗[娱乐圈]》无知新雨

8、正轨 只有分手才

　　“后续发展问题啊，”李阳冲着他假笑，笑得许辞一阵一阵的心虚。

　　李阳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人又不全，你来的也匆忙，改天吧。”

　　“改天，改天也好。”许辞双脚紧紧并拢在一起，局促地坐在小凳子上。

　　见许辞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李阳拿起刚才的平板，又把准备流程嘱咐了一遍。
　　“衣服得今晚才能到了，明早八点你来工作室，先试衣服，有不合适的地方抓紧改。”

　　“试完衣服下午三点出发，我和小静都跟着，活动在南郊，开车过去快也要两个多小时。到了先吃晚饭，然后在酒店拍出发图。活动第二天开始，主要走个红毯，颁奖没你的事，你就在台下坐着，微笑，鼓掌就好。晚上再住一晚，休息好了再回来。”

　　李阳说完这一长串，歇了口气，“还有啊。”
　　“嗯嗯。”许辞的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还有什么？”
　　李阳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跟钟总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饶静正好整理完手边的通告单，好奇地转过脑袋来。李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把她拧了回去，“大人说话，小孩别瞎问。”

　　许辞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半晌，嗫嚅道：“就那么回事呗。”
　　整整七年的时光，又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多年的平衡被许辞一朝打破，等来的，却不是意想中的一拍两散。
　　许辞的一拳打进了钟闻野这团棉花里，没激起半点像样的回响，连手都陷在里面拔不出来。

　　从前，许辞一直在伪装自己，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对钟闻野也知之甚少。

　　“四点半了，真快。”李阳的声音打断了许辞的思绪，“我也该回家吃饭了。”
　　许辞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什么东西？”

　　李阳没有理他，反倒是直勾勾地看着窗外。
　　许辞回头，见饶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拉好了帆布包拉链，连保温杯都装进了侧袋。
　　“你别告诉我你俩要下班了。”许辞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他还做着在工作室忙到晚上九十点钟的美梦，能逃避见钟闻野一秒就是一秒。
　　结果这下可好，老板还没说下班呢，员工先要回去吃饭了。

　　“要紧的处理完了，剩下的在哪干不是干。”李阳终于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你不走？”
　　“走？”一说起这个，许辞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我当然不走！我今晚就在这睡，免得明早还折腾。”

　　李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这话别跟我说，去跟来接你的人说吧。”

　　许辞终于有点反应过味来。
　　他看向窗外，只见，一辆黑色的跑车艰难地挤进了工作室的小巷子，在门口停下。

　　不是别人，正是刚分别不到两小时的钟闻野大驾光临。

　　钟闻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呢子大衣，从驾驶位上走了下来。
　　李阳无奈地冲他摊了摊手，然后冲饶静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起从后门溜之大吉。
　　后门的弹簧合页发出一声轻响，随即归于安静。

　　许辞深吸几口气，平复下自己乱七八糟狂跳的心脏，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钟闻野见他过来，从斜倚在车边的忧郁男模姿态中回过神，浑身一凛，瞬间站得笔直。
　　他跟着许辞过来，自己心里也在打鼓。
　　可比起见不着许辞心里空落落的难受，还不如跟来，让许辞骂他一顿也好。骂完了，至少人在眼前。

　　“我来接你回家吃饭。”钟闻野干巴巴道，说完，忐忑地等待着许辞的反应。

　　许辞忽然胸口一酸。
　　饶静和李阳都是本地人，父母都在这边，两人也没成家。
　　工作不忙的时候，他们自然是一门心思的往家跑。

　　但许辞没有。
　　他没有父母，也没有家。就算是平时闲下来了，也不知道该回到哪去。

　　许辞想，他是该买个房子了。
　　买个属于自己的家，无关任何人，只为了有个去处也好。

　　许辞拉开跑车闸刀似的车门，沉默地坐了上去。
　　钟闻野平时极少开这辆只能容纳两个人坐下的跑车，它太招摇，太不实用，像一个被遗忘在车库里的青春遗迹。

　　在成为高冷霸总之前，钟闻野也有过二十出头时张扬的日子。
　　那时候油门踩得狠，黑色的跑车像一道疾驰的闪电，穿梭在首都的灯红酒绿之间。

　　对于许辞，这辆车的意义也许更是非同一般。

　　他当时被工作和讨债的轮番磋磨，整天下来累得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倒在床上就能睡过去。
　　直到一天，他在自己打工的酒吧门口，看见了这样一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跑车。

　　黑色的漆面，低调，却又绝不内敛。
　　然后二十二岁的钟闻野，就从车上走了下来，和许辞擦肩而过。

　　油门轻轻启动，跑车在路上平稳地行驶着。钟闻野开得很慢，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滑去，连成一道波浪似的光线，带着许辞的记忆穿梭回七年前。

　　他当初为了和这个难得一见的有钱人搭上线，几乎用尽了所有拙劣不堪的手段制造偶遇。
　　假装不认识，故意掉东西，在同一个咖啡厅坐一下午就等他出现。
　　那些小心思现在想来，幼稚得让人脸红。

　　许辞闭上眼睛，轻笑一声。
　　好在，最后他成功了。
　　成功得到了钟闻野的钱，然后现在，决定弃他不顾。

　　在曾经那些遥远、回想起来却又像梦一般美好的日子里，许辞不是没有奢望过得到钟闻野的一颗心。

　　只是七年。
　　他当时没有得到的东西，现在就算是掏出来双手捧到面前，许辞也不想要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股恨从何而来，但它就是产生了。
　　那些冷落、漠然，像一桶接一桶的冰水，早已把许辞那些愚不可及的希冀全部浇灭。

　　许辞没有资格指责钟闻野，他们之间不平等的关系，从见第一面起就确定了。
　　产生这种“恨”的源头，只是因为他在怨恨自己。
　　恨自己当年的无能为力。

　　钟闻野过去曾用钱救过他一次。
　　可许辞明白，在他今后冗长的人生中，他唯一能靠的，就只有自己。
　　救命稻草会断，别人的手会松开，仰仗别人施舍的日子他过够了。

　　车子稳稳地停下。
　　即使是开着跑车，钟闻野依然克制地全程没有超过七十迈。

　　许辞睁开眼睛，发现二人竟停在一家超市前。
　　“家里没有菜了。”钟闻野极为贴心地解释道。

　　许辞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破他那点小心思。
　　没有菜了哪不能买？
　　点外卖，找人送，小区对面就是一个大型的生鲜超市，上下电梯两分钟的事，根本用不着专门绕路来这里。

　　许辞摸出兜里的口罩带上，下了车，打算对钟闻野实施彻头彻尾的冷暴力。
　　既然火拼不管用，那就冷战，总有一个能让他们分手。

　　周二下午的超市人不多，空气里混着生鲜区的腥味和烘焙坊的甜香。
　　钟闻野推着辆购物车，专心致志地挑选着货架上的蔬菜。
　　许辞则戴着墨镜口罩，亦步亦随地跟在后面晃荡。

　　说来也是不凑巧，许辞从未跟钟闻野一起这样逛过超市。
　　自从进入娱乐圈以来，许辞就被剥夺了自由逛街的权利，钟闻野更是大忙人，成天到晚见不着面。

　　迎面走来一对年轻情侣，男方推着车，女方的胳膊紧紧挽着他的臂弯，两个人有说有笑，女孩踮起脚在男孩耳边说了句什么，男孩笑着捏了捏她的手。
　　许辞被别人明晃晃的幸福刺得有些睁不开眼，也怕别人给他认出来，向上提了提口罩别过头去。

　　钟闻野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虽然在前面走，却一直留意许辞的动向。
　　见他有意躲避，不着痕迹地把购物车往左移了移，让许辞站在他的右后方。

　　顺利买完菜，走出超市，二人再次回到了钟闻野的公寓。
　　钟闻野在厨房备菜，许辞则在一旁洗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沉默的一餐吃完，许辞想起身收拾碗筷，手指刚碰到盘沿，又被钟闻野抢先一步伸过来的手挡住了。
　　“我来。”钟闻野说。
　　许辞盯着钟闻野站在水池前的背影，有些出神。

　　虽说他现在对住在钟闻野的公寓百般抗拒，可随着工作的逐步恢复，等真正忙起来，估计想回来都难。

　　从前钟闻野说要见他，就算是翻山跨海许辞也是要回来的。
　　可以后不一样了。
　　钟闻野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用放在心上。

　　说不定，今晚以后，他们就会很难再见了。
　　许辞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隐约传来的敲击键盘的轻响。

　　他回想起钟闻野刚接手公司那阵，几乎每天都要在公司吃住，经常一连几个月都看不见人。
　　许辞明白，钟闻野定是因为车祸那事不放心，将应该处理的事务暂时搁置了，在家陪着自己，一日三餐地做饭。又觉得没有必要，反正许辞也不怎么领情。

　　在许辞眼里，工作实在是头顶重要的事，其他的一切都要靠边站，这点在娱乐圈更甚。
　　娱乐圈的工作机会不是你想要就有的，错过便没了。
　　因为一些虚无缥缈的担心，或者是其他东西去耽误工作，这种让事业粉伤心的事他可做不到。

　　许辞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床单是钟闻野换过的，有柔顺剂淡淡的皂香。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车辆的鸣笛声，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等明天，一切就会回到正轨。
　　他有足够长的时间去离开钟闻野，有足够多的机会，跟钟闻野一遍又一遍地去说分手。

　　直到他答应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