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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节日 家里静悄悄 ...

  •   方聿昨晚还有闲心跟许辞在院子里闲聊,一大早就因为公司事务飞回了首都,说暮春节当天再回来。
      许辞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餐桌上,喝着钟闻野煮的紫薯山药粥。

      这场发烧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一天,钟闻野就恢复了健康,将被方聿弄乱的厨房重新打扫干净,明星私厨开始上工。

      许辞喝着碗里的甜粥,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钟闻野怎么突然给他做粥了,他有些心虚。但转念一想又不是什么雪菜笋丁粥,许辞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方聿这个人,神出鬼没,许辞觉得在哪看到他都实属正常,不由得多看了钟闻野一眼。
      方聿都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钟闻野这个董事长,怎么还有闲心每天在地里给他做饭。

      他就没有要忙的吗?
      虽然许辞总是说钟磬集团倒了也跟他没关系,但几万号员工的饭碗,还是应该重视一下。

      钟闻野察觉到许辞的目光,心电感应在眼神交流间短暂接通,道:
      “方聿的几家公司刚刚起步,我接手钟磬早已稳固了,用不着像从前一样忙。”

      许辞“哦”了一声,从钟闻野这句话中莫名听出了些攀比的意味。
      也对,钟闻野刚接手钟磬的时候也是很忙的。当时他还以为钟闻野腻了他,想给他甩了,整日在惶恐不安中度过,后来才发现是自己吓自己。

      随着暮春节的邻近,大家排练的密度明显更紧了些,钟闻野的小提琴也终于送到了。

      说起来二人认识七年多,许辞倒是真没见过钟闻野拉小提琴,估计他小时候也不会有被父母起哄在亲戚面前展示一段的时候。

      能有多好呢,许辞心里揣着相当的怀疑。就算之前拉的好,好多年不练了也会退步的,贺时一的吹嘘更是信一半都多。
      终于,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钟闻野站在舞台上毫不怯场地试了几个音。

      一曲终了,众人还沉浸在琴声中时,回过味来却发现许辞不见了。

      想哭。
      许辞蹲在舞台后面的小角落里,望着天无语凝噎。

      钟闻野怎么拉的这么好,琴声简直可以用华丽来形容。
      要不是他还记得这里是竹里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维也纳金色大厅呢。

      他本来唱歌就一般,结果伴奏的还这么厉害,独奏算了,真的,何必抛玉引砖呢。

      “辞哥。”眼尖的贺时一发现了许辞,也挤了进来,在他旁边蹲着。
      “不想唱了。”许辞摆弄着地上的小石头子,已经要被绝望淹没。

      贺时一满脸的真诚,“别不唱啊,你唱歌真的很棒的。”
      许辞现在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人的鼓励了,“要不我说段相声吧。”

      “打快板我也会,或者来段小品,要把大象装冰箱,拢共分几步。”

      贺时一晃了晃他,“振作啊辞哥。”
      许辞的身体软趴趴的,像是被抽走灵魂的海带,随着贺时一的动作乱晃。

      他这个人,总是喜欢干这种事。
      之前答应的好好的,离上场越近越开始打退堂鼓。

      其实到最后硬着头皮上了也就上了,央视的节目他也不是没去过,最后的表现都还不错。
      但这一遭属于许辞必要的思想斗争,谁来劝都没用。

      眼见着方聿走了,邓念成没处发挥,也给自己报上了一首独唱。
      是南川行的ost,属实是不忘炒CP的初心。

      关于当天的行程计划也终于全部敲定,下午那边戏班子开唱,他们先去方志馆,由馆长为他们讲解当地关于暮春节的传统习俗与人文历史。
      等回来,正好戏班子收锣,他们趁这个空档加紧彩排。

      晚上则是百人宴,由每位前来赴宴的人们一人带一道菜,大家交换着吃,嘉宾们自然也要亲手做上一道。
      由于当天时间排得比较紧,他们便提前在中午做好,等晚上再拿去。

      终于,在许辞还沉浸在强烈的绝望中时,暮春节还是到了。

      这几天来,许辞的心理建设屡建屡塌,以至于直到暮春节当天,他还是没跟钟闻野完完整整地合起来彩排一遍。
      一难未定一难又起,等许辞杵在厨房,他才意识到就剩自己没做晚宴需要的菜了。

      下午就要去方志馆,留给许辞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半个小时。

      怎么办,许辞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厨房转了两圈,对,遇事不决番茄炒蛋。
      他曾经给钟闻野做过的,这道菜的毒性可能没有这么强,钟闻野吃了半盘,最后还说了不错。

      一直以来,厨房都是许辞相当敬畏的场所。毕竟一不小心,就会发生方聿那样的小型爆炸。
      可显然,许辞当恐怖分子的潜力比起方聿毫不逊色。他只是将鸡蛋扔进锅里,就听油锅嗤啦一声响,突然腾起冲天高的火焰,可谓是火树银花。

      外面的人只见厨房红光一闪,杨英英吓了一跳:“怎么了辞哥,实在不行你做个蔬菜沙拉吧。”

      许辞惊魂未定地躲在钟闻野后面,见他用盖子从容盖住锅里的火苗,道:“没事。”
      “咳我马上就做完了,你们别过来,再崩着。”

      随着锅中温度降低,钟闻野拿着锅铲,伸进锅边翻炒了几下,又重新还给许辞。
      许辞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学着钟闻野的样子,将那点可怜的鸡蛋扒拉得稀碎。

      “该放醋了。”钟闻野说完,像是不放心,直接将白醋瓶子递给许辞,“转半圈就够。”
      许辞想让他走,觉得该自己做的,还是应该自己完成才好。

      犹豫了一会,又觉得不该在这事上犟,他可不想让乡亲们吃完直接去医院洗胃。

      二人就这么一个教、一个学,最后的成品竟出乎意料地不错。
      除了鸡蛋有些地方带点焦糊,至少闻起来是很诱人的。

      许辞眼睛亮亮地托着自己亲手做的番茄炒蛋,难得对钟闻野说了句好话,“谢谢。”
      “不客气。”钟闻野低声应道。

      “屋里的人走了。”齐家木在屋外揽活似的举着喇叭喊,“方志馆六位方志馆六位。”

      -

      馆长拿着一长串叮铃当啷的钥匙,换了好几把,才终于哆哆嗦嗦地打开了方志馆的大门。

      竹里塘这样的小地方,也许从前有一些璀璨的风俗历史,如今也已经在时间长河中被遗忘了,仅剩下土地上热情的人。
      许辞看着门楣上覆着尘土的“一方之志,鉴往知来”八个大字,轻叹口气,随着馆长的脚步走进了方志馆。

      灯泡闪烁了一下,照亮了正中心复原的微缩场景:
      水田边立着竹木祭台,台上供着五色米饭、三牲和柳枝编的小筐。祭台前站着一群小泥人,有的吹唢呐,有的抬着纸扎的“春牛”。

      馆长催人入睡的嗓音响起,像是已经将这段话讲过很多遍:
      “暮春节起源于明代中期。本地有一本万历年的《南塘县志》,里面写道:‘三月廿七,田夫野老以柳枝蘸酒洒于田塍,唱暮春歌,谓能驱螟虫。’翻译过来就是:老百姓觉得春天快结束时虫子最多,用柳枝洒酒唱歌,能赶走害虫。”

      馆长用手心抹了把展柜上的灰,好让大家看清里面的东西。
      “还有这本清同治年间的《乡俗志》,‘是日,妇孺集于溪畔,以彩线系柳,谓之拴春。’男人负责祭台和唱歌,女人则用五色丝线缠柳枝,然后插在自家田里,寓意把春天拴住,庄稼就不会‘跑春’,也就是不会只长叶子不结果。”

      嘉宾们一个个聚精会神地听,别管听没听进去,至少态度真诚。
      齐家木的脸上却有些挂不住。
      这环节实在是平,跟上课没什么分别,更何况这馆长的态度极尽敷衍。

      馆长也觉得没趣,见嘉宾们好学的样子,偏题道:“我这地方几个月半年不会有人参观。”
      “没人愿意了解这些过去的旧东西,再过两年,等我一没,估计也就没人讲解了。”

      “我想让我女儿接手方志馆,她却不愿意,说这些都是破烂。”
      馆长苦涩地笑了一下,“也是,我们这些老东西,是早晚要被你们年轻人淘汰的。”

      贺时一坚定道:“馆长,您再等等,也就一个月,然后记得把这展柜上的灰擦一擦。”
      他的粉丝会踏破这间方志馆的,许辞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是啊,东西老了肯定没人看。”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许辞望向门口,只见方聿穿着一件浅米色的衬衫,带着副玳瑁色的书呆框眼镜,像进自家大门似的晃悠了进来。

      这人到底有多少副眼镜,许辞腹诽道。
      方聿冲许辞微微一笑,对馆长道:“我将无偿提供技术支持给方志馆,团队曾经是做首都博物馆的文物动起来项目的,经验丰富。”

      “咱这地方有不少好东西,可不能荒废了,等过几天我派团队进驻,实地考察一下怎样改造升级合适。”

      馆长老泪纵横地握着方聿的手,久久说不出话。
      齐家木也对方聿这段救场很是满意。

      许辞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粗略地算了算,方聿又是补贴受损作物又是帮忙宣传地方文化,这得多少钱啊。
      等这节目录完,方大善人的名号估计已经响彻整个竹里塘了。

      许辞瞥见身侧站着的钟闻野,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方聿在这又投钱又做善事,他们倒是不觉有什么,甚至为村民高兴。
      可同处豪门,方聿此举绝对就是在打钟家的脸,哪怕钟家每年用在资助和扶贫上的专款都不下九位数。

      如今这个浮躁的社会,做好事不留名在某些人眼里就是等于白做。
      你说不在乎没用,根本不耽误人家戳着脊梁骨骂你。最后一看,嗬,你竟然干了,还要再添上一句:做了你怎么不早说?

      镜头前,方聿正在侃侃而谈他的科学技术与文化传播。
      许辞不希望用最坏的方式揣测人。
      虽说做好事论迹不论心,但是被镜头怼着行善,还是很难不让人多想。

      终于,方志馆的参观活动在馆长的哽咽声中结束。
      广场上,戏班子已经唱了几个小时。

      下午的太阳依旧毒辣,方聿将衬衫挽到手肘,跟开了自动锁定似的又往许辞那边凑。
      “我不会让你加入我的独唱的。”许辞将“独唱”两个字咬得很死,“你死了这条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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