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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请选择奖励 与此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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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道稚嫩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
“娘,你们要去哪呀?为什么不带阿毛?”
辛遇安余光一瞥,墙根下立着个瘦小身影,穿破旧粗布小袄,头发枯黄,脸冻得通红。
他脚下没沾半点积雪,身子轻飘飘的,像贴在地面上,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窝头,指节细得吓人。
是阿毛。
陈然也忍不住转头,可只看一眼,便死死捂住嘴,浑身发颤。
这孩子的腹部,是空的。
辛遇安没应他,更没靠近,只淡淡开口:“我不是你娘。”
阿毛往前挪了半步,眼底慢慢泛起红意:“你是娘,他们都说,娘不要阿毛了,娘要自己走,把阿毛丢给狼吃……”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没半滴眼泪。
风突然变急,卷着雪沫往辛遇安脸上打,阿毛的身影忽明忽暗,正一点点朝她逼近。
辛遇安没有后退。
她攥紧斧柄,把声音压得很低:“阿毛,你死了。”
那孩子的身影顿了一瞬,像画面卡了帧。
“狼叼走了你,你娘后来逢人就说这件事,说了很多年,说到所有人都厌烦,说到她自己也不想活了。”辛遇安盯着他空洞的腹部,一字一句,“她不是不要你,她是护不住你。”
阿毛张了张嘴,没出声。
辛遇安没再看他,侧头对陈然低声道:“走。”
陈然腿软得几乎迈不动步,被辛遇安一把拽住胳膊,几乎是拖着往前走了两步。
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像小兽在雪地里踉跄追赶。
“娘——”
这一声比方才轻了许多,不像是拦阻,倒像是试探。
辛遇安脚步不停,压低声音对陈然说:“别回头。”
阿毛没有追上来。
两人绕到祠堂侧面,正门处灯火通明,锣鼓声与念咒声混成一片,祝福大典已经到了最要紧的关口。
“供桌在正门里面。”陈然声音发颤,“我们怎么进去?”
辛遇安没答,目光落在祠堂侧面的一扇小窗上。
窗棂是木头的,年久失修,有一根已经朽断,露出巴掌宽的缝。
她试了试,窗扇能推开,里面的空间很暗,隐约能看见堆着些杂物。
“从这进。”她把斧头先递进去,翻身爬上窗台。
夹袄太薄,木刺扎进掌心,她没吭声,侧身挤了进去。
落地时脚下一滑,踩到一摊冻硬的东西,低头看,是供品洒出来的汁水,已经结成冰碴。
陈然跟着翻进来,落地时肩膀撞上窗框,闷哼一声,捂着嘴忍住了。
杂物间与正堂只隔一道雕花隔断,缝隙里能看见供桌前站着几个人。
鲁四老爷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酱紫色长袄,他背着手,面色肃穆。四婶在旁边递香,动作恭谨地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供桌两侧各站一个仆人,他们都低眉顺目,一动不动。
供桌底下,暗红色的旧布垂到地面,遮住了桌底的黑暗。
“等他们转过身。”辛遇安把声音压到最低。
陈然点头。
锣鼓声忽然拔高,四叔从托盘上取了三炷香,对着虚空拜了三拜,转身插入香炉。
他转身的瞬间,四婶和两个仆人也跟着转了方向,背对着隔断。
“走。”
辛遇安猫着腰窜出去,几步就到供桌前,掀开布角钻了进去。
陈然紧随其后,布帘落下时带起一阵风,供桌上的烛火晃了晃。
桌底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膝盖顶着膝盖。
辛遇安用手摸地面,砖缝里嵌着陈年的污垢和香灰,触感冰凉。
但什么都没有。
她闭上眼,想起柳妈那句话。
出口在祠堂供桌下面。
可她刚刚摸了,没有暗格,也不见机关。
那出口在哪?
外面的锣鼓声停了,四叔的声音传来,低沉含糊,像是在念祷词。
辛遇安睁开眼,盯着面前的砖面。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趁他们没注意,伸手从头顶供桌的边缘够了一把香灰,洒在面前的砖面上。
灰烬铺开,青砖的缝隙被填满。
没有反应。
她又够了一把,洒上去。
还是没有。
陈然紧张地看着她,没敢出声。
辛遇安看着面前薄薄一层香灰,忽然觉得不对。
祥林嫂捐门槛,是为了赎罪。她把希望寄托在一条被人踩踏的门槛上,以为捐了它,就能被神明接纳。
可神明在哪里?
她看了眼手上攥着的斧头。从进灶房的第一眼,她就看见了它。斧柄磨得油亮,是被人反复握过的痕迹。或许每一个被丢进副本的玩家,都握过这把斧头。
她们握着它,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以为有武器在手,就能劈开一条生路。
可她们都死了。
能救她的,从来不是外物。
她真正要防的,也不是鲁镇的其他人。
辛遇安把斧头从腰间解下来,放在面前的砖面上。
她丢下的不是武器。
是“认命”这两个字。
铁器触地的声音很闷,被外面的祷词盖住了。
砖面开始往下陷,露出黑洞般的入口。
冷风从洞里灌上来,带着一股陈腐的土腥味。
陈然瞪大了眼,嘴巴张开又合上。
辛遇安探头看了一眼,洞不深,能看见底下是一条窄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她把斧头捡起来,翻身下去,脚踩实地后仰头看陈然:“跟上。”
两人刚走进甬道,头顶的砖面就无声合拢了。
甬道很窄,两侧土壁潮湿,时不时有水滴落在头顶。辛遇安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你怎么知道要放斧头?”陈然的声音在窄道里被压得很低,带着回音。
辛遇安没回头,步子也没停。
“猜的。”
陈然噎了一下,但也不敢停留。
往前一段,甬道渐宽,土壁变成了青砖,空气也干燥了许多。
前方出现一道石门,半开半合,门缝里透出点点微光。
辛遇安侧身挤过去,眼前豁然一亮。
是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正中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面铜镜。
辛遇安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镜面,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发现副本核心道具:执念之镜。】
辛遇安的手指顿在半空。
陈然从她身后探出头,看见那面镜子,脸色刷地白了。
“执念……”他喃喃道,“什么意思?”
辛遇安没答,盯着镜中那团混沌的光看了一会儿。
“你先来还是我先来?”她问。
“我……”陈然咽了一下口水,“你先吧,我得缓缓。”
辛遇安没推让,把斧头靠在桌腿边,站到镜子前面。
混沌的光开始流转,像搅动一池浑水,渐渐显出轮廓。
她看见自己站在讲台上,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祥林嫂。
台下坐着一群学生,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在课本上画小人。
“你们觉得祥林嫂可怜吗?”她听见自己在问。
没人回答。
“你们觉得她的悲剧是谁造成的?”
依然没人回答。
后排一个男生抬起头,漫不经心地说:“老师,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分析这种老掉牙的人物,有啥用啊?”
画面里的自己沉默了。
镜面一转,画面也随之改变。
她看见自己坐在办公室里,隔壁桌的老师在聊房子、聊孩子、聊职称,独她低头,用红笔在学生作业本上一篇一篇地批,评语写得很长。
“辛老师太认真了,学生又不看。”
她听见同事笑着说。
画面里的自己没抬头,笔尖顿了顿,继续写。
镜面再次流转。
这一次,她看见自己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
天很蓝,风很大,楼下的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喇叭里放着跳操的音乐。
她站在栏杆边上,低头看地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下楼,回办公室继续改作业。
画面定格。
辛遇安盯着镜子,手指微微发抖。
原来这就是她的执念。
是那些她最终没能说出口的话。
是那栋她站上去又走下来的楼。
“我看见了。”她低声说。
镜面上的光开始消散,混沌重新聚拢,镜面渐渐变得清亮,照出她的脸。
不是祥林嫂的脸。
是她自己的脸。
【执念已清,通道开启。】
石室的另一侧,墙壁无声裂开一条缝,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雪的气息。
辛遇安转头看陈然。
“该你了。”
陈然站在镜子前,迟迟没有伸手。
“我怕。”他说。
“怕什么?”
“怕看见的东西。”
辛遇安没催他,靠墙坐下,把斧头搁在身边。
“我在外面等你。”
陈然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按上镜面。
混沌的光再次流转。
辛遇安偏过头,没有去看。
石室的墙壁在缓慢裂开,裂缝越来越大,外面的雪光渐渐透了进来。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她听见陈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声音很轻,像卸掉了什么。
“好了。”他说。
辛遇安站起来,看向镜子。
镜面已经彻底清亮,照出陈然清秀的脸,虽然看上去有些疲惫,但眼里却有光。
墙壁上的裂缝已经完全打开,外面是一片雪地,月光照在积雪上,泛着冷白的光。
远处隐约能看见一扇门框歪斜的门,它静立在雪地中间,前后白茫茫一片。
辛遇安跨出裂缝,脚踩进雪里,膝盖深的雪没过了小腿。
“走。”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扇门走。
走到门前,辛遇安伸手推了一下,门没动。
她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锁着的。”陈然说,声音又开始颤抖起来。
辛遇安退后半步,看了看门。
这个木门很旧,门板上钉着一块铁皮,上面刻着几个字,被锈迹糊了大半,她凑近了辨认。
“认命吧”
辛遇安盯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祥林嫂认了一辈子的命,最终得到什么好结果了?
她才不会认命!
她作出要踹门的姿态,但下一秒却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门开了。
辛遇安心底冷笑:欺软怕硬的东西。
她将目光投向门后。
那是一条走廊,右边墙上贴着“小心地滑”的警示牌,地面是灰白色的瓷砖,其中有一块还裂了缝。
做操的音乐从楼下传来,若有若无。
辛遇安低头,发现手上还沾着上一节课留下的粉笔灰。
她转过身,身后的门已经不见了,只有一堵白墙。
陈然也不见了。
走廊里只剩她一个人。
辛遇安站了一会儿,抬脚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她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她的办公桌上摊着一本还没合上的语文书,正是《祝福》插画那一页。
她坐下来,闭上眼,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副本通关评价:B+】
【存活玩家:2/8】
【隐藏剧情触发率:72%】
【获得副本核心碎片×1(可用于下一副本抵消一次规则惩罚)】
辛遇安猛的睁开眼,发现系统面板正浮在眼前,还是半透明的。
【检测到玩家身份:高中语文教师。】
【可定制特殊奖励。请选择——】
选项弹出来两行字。
A.体能强化(适合后续副本生存)
B.文本修改权限(可在人教版语文教材中进行有限修改,一个副本仅可使用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