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老师也没招了》绮罗春

37、第 37 章 吃过晚

　　吃过晚饭，天还没黑透，辅助监督载着千草结灯赶往五条悟的任务地点。
　　快到时她收起游戏机，用平板电脑看了下任务资料。

　　这次任务地点在山中的废弃洋楼里，以前发生过凶杀案，传闻闹鬼，几个不知死活的高中生跑来里面玩笔仙，结果被咒灵袭击。
　　事情被上报是下午的事，两个咒术师前去处理，结果在祓除咒灵的过程中洋楼主体遭到破坏，导致里面不明人楼的咒术师及学生被困，这才变成了五条悟的任务。

　　“真能给人添麻烦啊，”
　　千草结灯咋舌，望了眼车窗外已经完全暗下去的天色，“应该庆幸那几个学生没挑在午夜十二点玩通灵游戏吗？”

　　这次送她的辅助监督是位年轻女性，闻言附和道：“最近通灵类的电影很受欢迎，青少年容易被影响呢。”

　　车停在了账外，千草结灯下车进去，只见狼藉一片的废楼边已经有大量残垣碎瓦被清到一边，旁边的空地上一卧一坐着两个咒术师，伊地知洁高正拿着医药箱为坐在地上的那个处理伤口，走近些看，倒在地上的那个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她的班主任此时正蹲坐在另一侧的断壁上，面朝下方正在估量着什么。
　　“底下还有活人埋着呢，位置很糟糕需要慎重处理，得费点功夫，”
　　他回头对学生和辅助监督说：“结灯，你帮伊地知先给伤员做紧急处理，等人都救上来再一起送走。”

　　说着，他跃下断壁被陆续抛上的碎石墙块淹没了身影。

　　千草结灯走到伊地知洁高身旁，看到负伤咒术师的腿几乎断了，就算做了包扎处理也没能完全止住血，把急得他满头冷汗。
　　就算是半吊子的反转术式现在也只能试试了，她蹲在旁边覆手上去，耗费大量咒力发挥的作用却微乎其微。

　　“鹿野就这么死了，”
　　咒术师精神萎靡，望着不远处身体还算完整，半睁的眼中却已经没了焦距的同伴，“他还那么年轻，二十五岁都不到。”

　　伊地知洁高按压着他的断腿，“西村先生，别说话，呼吸放缓。”
　　西村已经对此麻木，甚至都不大觉得痛了，“要不是鹿野替我挡了下，我已经死了，也没办法祓除那只咒灵，大家都会死……”
　　“可是仔细想想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为了那几个白痴吗，被埋在底下的时候，鹿野也一直鼓励我，说再等一下就好，肯定会获救的，可是他就在我眼前一点点咽了气呀。”

　　说到这里，他颤抖着激动起来，猛然抬头望向辅助监督瘦削的面庞，“为什么不早点来，你们都在干什么？如果五条悟早点过来，哪怕是半小时也好，鹿野就不会死了！”

　　伊地知洁高擦了把汗，“我们是接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赶过来的，鹿野先生的事，我也很遗憾。”
　　旁边的砖石块中传来窸窣声响，千草结灯朝那边瞟去一眼，倾身曲指在西村额上弹了一下，后者像被枪打中似地僵直了下，然后失去意识向后倒去。
　　伊地知洁高手忙脚乱地接住他，“千草，你这是？”

　　千草结灯：“他太激动了，不光你止不住血，我这边咒力的排异反应也很剧烈，现在这样就好处理多了，快点弄好把他搬到车上去躺下。”
　　果然，失去意识之后，反转术式的排异反应减轻许多，千草结灯费力把断裂的血管先愈合上，保住了西村的性命，至于剩下的，就得家入硝子处理了。

　　五条悟带着两个失去意识的学生及一具尸体漂到了半空，然后踩着碎石悄无声息地落回地面。
　　他环顾一圈，上挑而昂扬的声线丝毫不受眼前境况的影响，“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都清上来了，伊地知，通知窗来善后，我们回高专。”

　　没有外伤需要处理的学生被救护车送往普通医院，重伤的西村和遇难的鹿野被另一辆车载往高专，伊地知洁高则开着车带着他们师生也向高专行去。
　　千草结灯看了下腕表，现在是晚上七点半，“话说，这么晚了我们回高专干什么？”

　　发给她的日程表她又不看，命苦的辅助监督已经懒得吐槽了，只回答问题：“每晚五条先生都会和高专校长或者其他上层进行会晤，商讨近期咒术界的情况。”
　　听起来就很无聊，千草结灯望了旁边的班主任一眼，不由想起西村的事，被救助的人这样埋怨他会怎么想呢？
　　不过类似的事情他应该已经遇到过无数次了，应该已经习惯了吧。

　　她闭眼凝神，身旁咒术师的咒力场依旧通透明亮，不见一丝晦涩，相比之下，正驾驶车辆的辅助监督还在被刚才的事困扰，阴郁苦涩的咒力占据主流。

　　应该更理解偏向常态的伊地知才对，可班主任的咒力场更让人愉快。
　　她睁开眼时，五条悟正侧着头打量她，缠着绷带的脸上好奇掩饰不住，“你又在做奇怪的事了。”

　　“很好用也很有用，哪里奇怪，”
　　千草结灯在他说出让人火大的话之前转移话题，“要打游戏吗，到高专好像还要大半小时呢。”
　　五条悟愉快地答应了，并且因为玩上头不满车快到高专，对伊地知洁高下达了不可理喻的指令，“多绕两圈，等这把打完再说。”

　　“……”伊地知洁高：“可是通知夜蛾校长的会面时间已经快到了哦。”
　　最强咒术师头都不抬一下，“这可是命令哦，不照办的话当心我给你小鞋穿。”
　　苦命社畜抹了把额头，忍辱负重地照办了。
　　*
　　一点都不小的会客室里，五大三粗的夜蛾正道坐在上首，满面阴沉地向来访者投以不满的注目，空间也随之变得逼仄起来。
　　五条悟丝毫不受影响，大咧咧地在他对面坐下，伸展双臂搭着椅背，大长腿交叠翘起，“哟，夜蛾。”

　　“你又迟到了。”
　　“这种小事请务必不要介意。”

　　夜蛾正道眉角一抽，五条悟回头望向学生：“你又不是伊地知，干嘛不坐？”
　　千草结灯的眼睛在他们俩之间打量一圈，完全不认为这里有该她坐下的位置，默默往更角落的地方挪了些。

　　校长清咳一声，唤回学生的注意，姑且展开正题，谈了些事务性的东西，又问五条悟：“你有什么情况需要反馈吗？”

　　“有啊！”
　　五条悟来精神了，噼里啪啦一顿吐槽，从食堂的定食有多难吃说到窗的工作人员如何死板不知变通，忽地又扯回高专，说起生活设施好几年都没有更新换代着实落后的像在乡下一样。
　　夜蛾正道面沉如水地听着，等他告一段落才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念了一通建筑物损坏相关报告，窗希望他控制任务影响的委婉措辞——如此一番拉扯，他们就像打平了一样都熄声了。

　　居然还挺有意思的，千草结灯心想。

　　片刻的沉默之后，夜蛾正道把视线转向她，却对五条悟道：“说说看你的本职工作吧，最近学生带的怎么样？”

　　千草结灯一个激灵紧绷起来，五条悟却晃荡着大长腿松弛过头，毫不犹豫地夸赞自己的工作，“很不错哦！”
　　夜蛾正道：“哦？”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仰头面向千草结灯，“结灯，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为特级咒术师让夜蛾对我刮目相看？”
　　千草结灯拿死鱼眼看他，缺乏感情地说：“老师，目标定得太高反而会让学生丧失动力，只想摆烂你知道吗？”

　　无良的班主任算是听取了她的意见，于是换了个问题，“那，结灯，你会成为正直可靠的咒术师吗？”

　　她哪里不正直，哪里不可靠？
　　千草结灯认为他这个问题就很奇怪，不由虚心请教，“五条老师，什么样的咒术师称得上正直可靠？”

　　“这你都不知道？”
　　五条悟意识到事态很严重，不由直起脑袋，手指向自己正色道：“当然是像我这样的啦！”

　　千草结灯惊讶地把嘴张成O型，捂着嘴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可太难了，比当特级咒术师还难，要不还是下辈子再说吧。”

　　五条悟愣了下，随即仰头发出阵洪亮而张狂的笑声，“啊哈哈哈，不愧是你啊结灯，果然是我优秀而难缠的学生啊。”

　　说完又是一阵大笑，他毫不收敛的笑容回荡在房间里震耳欲聋，伊地知洁高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只能尴尬地提了提唇角。
　　眼角余光撇到千草结灯那无动于衷，眼神放空，眉毛都不动一下的面容，又不禁感到一阵胃痛。

　　……简直就像是成了佛一样啊，回忆着近期她的种种表现，伊地知洁高心想，不愧是五条先生自己挑中的学生，适应他的速度非同小可，到头来会在这位大魔王重压下苟且偷生的，终究也只有他一个人啊。
　　如此地孤独和可悲，想到这里，他又不由发起抖来。

　　夜蛾正道大概是在场人中唯一知道五条悟在笑什么的了，话虽如此，他也只是加倍地感到头痛而已。
　　想到这里他不由摆了摆手，“今天的会晤就到这里了，你忙你的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