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下山》夜半叁更

4、半妖 杂交品种

　　村屋的浴室比较小，花洒挂在墙上。越观微坐在木头浴桶里，闭上眼睛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确认不是幻觉。

　　思忖半晌，他扶着木桶起身，手心被边缘咯了一下。纪惑白这人不修边幅，用的东西也很老派。

　　“我发现这个软件上的用户个人情绪极其强烈，各抒己见难以沟通，并且一定程度上有些恶毒——”

　　他一走进屋就听见纪惑白滔滔不绝，眼睛一扫看见了手机界面。

　　纪惑白像是安慰一样，语气淳淳：“乖戾之气重者，气不顺，行轻浮，事多舛，不可深交，你不必放在心上。那是他们的问题。”

　　越观微十分自然地坐在床上，双手撑着床沿，顿了顿，揭穿他：“你跟网友吵架了？”

　　纪惑白：“……嗯。”账号快给轰烂了，吓得他赶紧退出。

　　“你的手机还挺新。”越观微看着桌上最新款顶配版手机，有点怀疑他究竟会不会用。

　　纪惑白一眼就发现了他鹊巢鸠占的小心思，严肃提醒道：“别以为转移话题就能睡我的床，给我下来打地铺。”

　　“你让客人睡地上？”越观微蹬掉拖鞋，盘腿坐在床上。

　　拖鞋自带，睡衣自带，身上的沐浴用品自带，非常之讲究。趾甲圆润，脚踝处的皮肤细腻光洁，从小腿到脚尖的线条优美流畅，皮肤白得晃眼睛。

　　不对——

　　“如果我没记错，”纪惑白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大惊道：“我们才认识一天，你就睡陌生男人家里，成何体统！”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一个纪先生需要补偿自己错误的朋友。”

　　纪惑白：“……”

　　飞虫撞在灯泡上，发出扑哧声。短暂的安静后，越观微问他：“我应该怎么控制身体？”他所遭遇的一切或许真如纪惑白所言，他不是一个正常人。

　　纪惑白还是那个漫不经心的样子，“找个安静的地方，运气凝息，等你能感受到灵力在身体流动，尝试去控制它。”

　　听着玄而又玄，越观微凝眉：“这样就可以了吗？”

　　“大道至简，能感受到说明你有这个天赋，能控制说明你有这个能力。”纪惑白见他一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样子，问：“你是半妖这件事，家里没人告诉你吗？”

　　越观微不动声色道：“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纪惑白眉心一动，像是在斟酌用词，“你知道半妖出生就……”他牙疼似的嘶了一声，还是住口了，“没事，你先按照我跟你说的做。”

　　越观微：“半妖出生就怎么？”

　　纪惑白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从下颌骨到喉结、锁骨乃至隐入衣领的肩颈线条显得格外完美，因试探跟疑虑眼尾微微压平，白而莹的皮肤看上去柔软温热，不可方物。

　　“就很漂亮。”他喉结滚动，光明正大地看，语气十分欠揍，“毕竟是杂交品种。”

　　越观微一愣，下一秒额角冒起青筋：“……滚。”

　　自来熟也就罢了，这个人真的很能挑战他的神经。

　　深夜，深处传来一声犬吠。风吹过，响起一片片花叶相碰的簌簌声，很快被淹没在黑夜里。

　　屋内，地上铺了一层软垫，纪惑白枕着胳膊躺在上面，被子盖过胸口，耳边是均匀的呼吸声。

　　他忽然睁眼，盯着上方的天花板。

　　“呱。”金蟾蹲在自己的小窝里，半透明的瞬膜滑过眼球。

　　凝聚在屋子四周的黑雾骤然停滞，深处细长的人影扭曲躁动，院落被隔成一方月光薄洒的小天地。等天光初现，黑雾陡然沸腾，爆发出一声刺耳急促的尖鸣，不得已逐渐退去，散入幽深的夜里。

　　一夜好眠。

　　嘟、嘟嘟嘟——

　　闹钟响了，越观微醒过来，拿起手机一看，早上五点半，化妆师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眼神放空了一会儿，起身下床，顺路踢了一脚还在睡觉的某人，“起来了。”

　　脚还没落地就被一只手攥住了脚脖子，挣了一下挣不开。

　　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纪惑白眼睛勉强撑开一道缝，“下次再用脚踢我，”他的头发乱得像鸟窝，一侧被压得扁平，另一侧倔强地翘起，连威胁带着懒意，“就打断你的狐狸腿。”

　　说完一松手，越观微踉跄半步站稳，紧接着就听到对方唉声叹气，声音带点初醒的沙哑，“什么补偿，简直是苦力，晚上当保镖，白天还得干活，早知道出门前应该给自己算一卦的。”

　　越观微抱着胳膊，看在自己昨晚睡得很好的份上，大度道：“我会给你额外开工资的，一天一万怎么样。”

　　纪惑白这个穷鬼不为所动，翻身像蚕蛹一样蜷缩起来，“起码两万才能弥补我的精神损伤。”

　　越观微十分大方：“给你两万五，快起床。”

　　“……你不会是在骂我吧。”

　　越观微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纪惑白慢腾腾地坐起来，在越观微洗漱的时候慢悠悠地换衣服。副导演一进屋，就看见他蜗牛一样慢吞吞地端着杯子刷牙。

　　副导演从文件袋里抽出连夜拟好的合同，“纪先生，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合同吧。”要不是他负责越观微的跟拍工作，也不至于摊上这么一位大爷。

　　“节目组商量了一下，准备发公告说昨天是意外，你作为村子里的人事先不知道我们的录制已获得批准，不想当地环境受到破坏，才说了那些话。”

　　纪惑白漱了漱口，斜眼看他。

　　副导演忽感压力，掩嘴咳嗽一声，“届时你再发博道个歉，官微配合解释一下。”

　　纪惑白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嘴，犀利点评道：“这是什么剧本，守旧派被现代娱乐媒体感化最后达成合作？”

　　副导演哈哈干笑：“看你说的，那不然怎么解释一个人突然闯入录制大放厥词呢。”

　　纪惑白：“……”

　　副导演小胜，“那纪老师先去换个衣服？”

　　“？”纪惑白疑惑，“我换了啊。”

　　新的短袖，新的大裤衩，新的黑色拖鞋，还有洗衣液的香味呢。

　　越观微做好了妆造，走过来气定神闲地打量了一番，“就这样吧，纪老师衣柜里总共没几件衣服，都是一套款式的。”

　　纪惑白皱眉，不赞同道：“什么时候偷翻我衣柜的？毛手毛脚。”

　　越观微淡声反驳：“谁翻你衣柜了，是你自己打开没有关。”

　　他做了发型，为了上镜化了眼妆，涂了一层浅色的口红，薄唇红润晶莹。

　　纪惑白看了一会儿，对副导演认真问道：“我待会儿不会也要这么化吧，实不相瞒，我走硬汉风的。”

　　副导演：“……不用，纪先生保持自然就行了。”这张脸骨相分明，上镜帅得过分，就连闯祸都能闯出一份工作而不是律师函，真是气死个人了。

　　几人早早地从纪惑白的小屋赶到拍摄地。

　　嘉宾住的地方跟当地村民家的建筑差不多，为了拍摄布置得更加温馨干净。三间屋子合抱，庭院用栅栏围了起来，入门左侧是厨房，前方跟右侧是住的地方。

　　其他嘉宾昨晚已经入住开始拍摄了。越观微因为昨天的事情暂时缺席，直接从今早开始拍。

　　“早餐准备好了，我炸了油条，榨了豆浆，大家来吃饭吧。”一位长相温和的中年女子从厨房走出来，喊了一声。

　　她叫陈景月，常驻嘉宾之一，一个是老资历的女演员，年纪不到四十岁，喜欢做饭，平时在个人账号上也会分享自己做的美食。

　　栖息记的常驻嘉宾有三位，另外两个一个叫吴遇东，常年混迹在各大综艺里的综艺咖，偶尔演戏，性格活泼，善于活跃气氛。

　　另一位是这两年很红的一个流量明星，叫祈箫，奶油小生，偶像出道，粉丝很多。

　　吴遇东用帕子抹了一把脸，隔空应了一声：“马上来啦陈老师！”他手脚麻利地收好洗漱用品，冲到两个屋前敲门喊了一声，跑去帮陈景月端早餐。

　　越观微从屋子里出来，跟另外两位新嘉宾来到客厅。

　　“来来来，坐下一起吃吧，我还煮了点粥。”陈景月是这个综艺的主心骨，元老级人物，十分有话语权。

　　祈箫：“辛苦陈老师了。”

　　陈景月笑道：“新的一季，祝顺利，让我们欢迎新朋友！干杯！”她举起豆浆，其他人也笑着举起碗彼此碰了碰。

　　“干杯！”

　　吴遇东适时挑起话题：“怎么样越老师，陈老师炸的油条可好吃了，是我们节目的招牌之一呢！”

　　越观微点头：“很好吃，陈老师是不是有什么独家秘方？”

　　陈老师开怀笑道：“不算独家秘方，加了几个鸡蛋跟食用油，盖上保鲜膜放30分钟。”她吹了吹碗里的豆浆，话锋一转悠声道：“不过冰箱里的食物只够吃今天一天了，明天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咯。”

　　新嘉宾华云溪咽下嘴里的食物，赞同道：“超好吃！比我老家上学那条路上开了十几年的早餐店还好吃！”

　　另一位新嘉宾也是女生，叫何环环，心细地问道：“米面也没有了吗？”言下之意就是节目组连米面这些都不给？

　　祈箫玩笑道：“目前我们六个人，米够吃三天，面粉多一点，实在不行我们可以蒸馒头吃。”

　　早餐就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和谐氛围中结束了。

　　越观微正想找点事情做，节目组的任务就下来了。

　　导演递来一张任务卡，吴遇东上前接了过来，流利念道：

　　“欢迎来到拥有百年历史的青仙村，这里没有外卖，没有便利店跟超市，只有大山和土地里最原始的味道。要获得食物，须亲自深入田间地头采摘时令蔬菜，或进山寻找隐藏的野菜，或赶集时购买。”

　　“关于赶集的资金，届时会有一个特殊任务，找到关键线索会给予嘉宾一定数额的金钱奖励。圆满完成任务会获得额外奖励！”

　　“ 温馨提示：山里蚊虫多，注意安全！认不清的野菜别乱吃，如果误食毒蘑菇，节目可能会变成纪录片！”

　　华云溪非常捧场地举手：“任务什么时候开始？”

　　导演举着喇叭：“明天下午，具体时间到时候会通知。”

　　纪惑白站在导演组的后方，看着越观微等人在十几个镜头下吃饭聊天，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本来挺简单一件事，现在村子里多了一个节目组，连带围在村子里里外外多了不少凑热闹的粉丝、附近的居民，不仅人多眼杂——

　　要是那东西跑出来弄死个把人，他头得被摘下来当球踢。

　　他有些暴躁，还有说好的帮手呢，连个鬼影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