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下山》夜半叁更

2、你是谁 一个普通的

　　越观微一向厌恶与他人身体接触，冷声呵斥，“放开我！”

　　此时的直播间堪比世界大战现场，讨论跟热度激增，言辞非常激烈。终于，啪的一下，直播掉线了。节目组的人当场傻眼，现场更是乱成一团。

　　助理护在越观微身边，严重警告道：“这位先生，随意污蔑辱骂他人是犯法的！”

　　纪惑白一无所知，看着眼前这只狐狸精，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难怪妖气这么张牙舞爪，原来不仅是只半妖，还是一只不知道自己是妖的半妖。

　　“……”

　　他二指并拢点向越观微的额头。

　　越观微当即打开他的手，平日狭长淡漠的眼睛都气得睁大了。正欲说话，忽然感觉身上乱窜的气息平静了下来，腹部跟肺腑间的难耐感也消失了。

　　他看向纪惑白，神情从生气到惊异。

　　“联系平台尽快恢复直播！不要乱，回到自己的岗位！”导演气得头顶冒烟，握住喇叭大吼，“这位先生，请你离开现场！你已经严重扰乱了我们的拍摄。”

　　纪惑白偏头试图躲避噪音攻击，掏了掏耳朵，道：“知道了，我就来捡我的宠物而已。”

　　他看了越观微一眼，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心道这么笨的狐狸精还是第一次见，很快被保安‘护送’离开了。

　　助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气得跳脚，捞起袖子叉腰骂道：“动手动脚的，信不信报警抓你！”

　　越观微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思绪翻涌，若有所思。

　　这个人……

　　节目组忙得鸡飞狗跳，等直播恢复正常，镜头已经转移到室内，五位嘉宾坐在位置上。

　　越观微走进屋里，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坐下了。

　　经过十几分钟的黑屏，直播恢复了，弹幕滚滚袭来：
　　【我去，终于好了！！】
　　【刚刚是怎回事，路人闯入，直播崩了，什么草台班子？】
　　【那个神人哥们是怎么处理的？】
　　【说我们越罐罐是狐狸精，这事情怎么解决？】
　　【节目组滚出来解释！】
　　【解释什么他不就是狐狸精吗，谁不知道（哈哈路人看热闹中）】
　　……

　　眼看直播间控制不住了，导演当机立断，让嘉宾做了自我介绍，简要问了几个问题就宣告直播结束了，让大家期待正片上线。

　　很快，微博热搜爆了，首当其冲就是：

　　#越观微狐狸精#

　　下面还跟了好几个热搜：

　　#栖息记路人闯入直播#

　　#栖息记草台班子#

　　#闯入栖息记直播前瞻的路人帅哥是谁#

　　越观微的粉丝从一开始甜甜的罐罐粉变身喷火龙在节目组官微下要求解释。黑粉趁机浑水摸鱼，加上其他五位嘉宾的粉丝对越观微这位新嘉宾‘出尽风头’不满，煽风点火，网上乱成一锅粥。

　　节目组的人飞来横祸，看了回放简直震惊，那人一步一跃直接飞到直播镜头里？

　　“别着急，网上的舆论并不都是负面的，看热闹的人居多。你认识那个男人吗？”经纪人问道。电话对面声音有点嘈杂，估计是在开会。

　　“不认识。”

　　越观微对网络上的风波不怎么在意，他在意的是那个男人轻轻一下就治好了自己犯病的身体，还说自己是妖……

　　“要不对外宣称他精神有点问题？给点钱让他配合一下，说是你容貌漂亮得像狐狸精，这样还能再营销一波。”

　　越观微：“……”他虽然知道自己好看，但听到经纪人这么一说感觉怪怪的。

　　“暂且控制住舆论，我去找那个人聊一聊再说。”他直觉对方不是个善茬。

　　“嗯，尽快给我消息。”经纪人嘱咐了一声，挂了电话。

　　越观微关了手机，昏黄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像是蒙了一层薄纱。疑怔半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他上前打开门，副导演问道：“越老师，我打算去找那人谈一谈，你们打算……”

　　“我一起去。”

　　副导演从善如流道：“成，走吧，已经问清楚了，那人就住在村子里，离得不远。”

　　副导演带了一个助手，越观微带了助理，一行四人穿过静谧的村子，来到一座小屋前。大门没关，小院铺了一层石头地板，灯亮着，两侧院墙底下种了一圈花。

　　那个凭借一己之力干废直播，挑起粉圈大战，激怒导演挑战同时经纪人神经的男人正蹲在院子里做木工，灯光下五官尤为立体，连夜色都为之添彩。

　　副导演敲了敲门，“你好，可以打扰一下吗？”

　　纪惑白头也不抬，像是已经来者是谁，随口道：“进来吧。”

　　四人走进去，发现他在做的东西好像是缩小版的摇摇椅。

　　助理看了一眼旁边石桌上蹲着的蟾蜍，忍不住问道：“你不会是在给这只癞疙宝做摇摇椅吧？”

　　纪惑白抬头，严肃反问道：“不可以吗？”

　　“……”

　　副导演咳嗽了一声，问道：“这位先生，请问贵姓？”

　　“纪惑白，纪律的纪。”

　　副导演点头，肃声说道：“纪先生，你今天闯入了我们节目的直播，引起了很大的舆论风波，给节目组跟越观微老师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从法律角度，你强行闯入扰乱现场秩序，构成了对节目组和出镜嘉宾的民事侵权，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纪惑白：“……你们在直播？真不好意思。”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想了想问道：“你们想怎么解决？”

　　副导演松了一口气，还好是个能讲理的，“是这样，导演——”

　　“我能单独跟纪先生谈一谈吗？”越观微开口道。

　　他注意到纪惑白食指上有一道划伤，白天还没有，伤口已经结痂了，却莫名能闻道一股鲜美的血味。他盯着看了半晌，忍不住咽了一下，这个动作惊醒了他——自己刚刚的行为好奇怪，不像人。

　　纪惑白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眼神，起身道：“可以，你们在院子里等一下。”他招招手，示意越观微跟他进屋。

　　与屋主人的形象截然不同，屋内布置得整洁雅致，桌上甚至放了一个长颈的白瓷瓶，里面插了几枝新鲜的桃枝。

　　越观微收回视线，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什么人？”

　　“一个普通的道士。”

　　越观微眉头一拧，“你说我是狐狸精，是说我是妖怪？”

　　“显而易见。”

　　越观微瞥了他一眼，“你是真疯还是装傻充愣？”

　　纪惑白耸了耸肩，一副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样子。他坐下倒了一杯水，一口下去又苦又凉又涩，咳嗽一声骂道：“谁泡的茶？”不知道他不爱喝茶吗，凉了还不知道换！

　　越观微：“……你是这座屋子的主人吗？”

　　“是啊。”

　　越观微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眯了眯眼睛，“如果你什么都不说，那就等着赔钱，在微博上公开道歉。”

　　“微博是什么？”

　　越观微：“……”

　　纪惑白看着他，唏嘘道：“我说了啊，你不信，你让我怎么办。赔钱可以，道歉也行，你想问的问完了我们可以出去了吗？大晚上孤男寡男的传出去也不太好听。”

　　越观微盯着他的脸，莫名觉得有点可恨，一丝难以形容的悸动从心口蔓延到舌尖，鼻腔跟喉咙隐隐发痒，有种蠢蠢欲动的渴。

　　静静照明的白炽灯忽然闪烁，明灭不定。

　　常人所不能见的地方，黑影幻化成一只巨大的妖影，直立且尖的耳朵，锐利的牙齿，长长的尾巴不爽地扫过地面和屋顶。

　　“停——”纪惑白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这位大明星，别再恐吓我了。”

　　恐吓他不要紧，要是一直释放妖力引来什么东西那就很不妙了。

　　这个村子有好几十户人家，现在还多了一群拍节目的，又不能大张旗鼓说都藏起来我要为民除害了。真是叫哑巴去KTV，有苦说不出。

　　“胡说八道，装神弄鬼。”越观微冷声说道，转身就走。

　　他也是信了这个男人的鬼话跑来问，对方明显就是在捉弄他，知而不言，说了跟没说一样。

　　咔嚓——

　　左前方的玻璃忽然裂开，尖啸破空声极速划过耳膜，咣啷一声，碎裂的玻璃连带窗框掉在地上砸出重响！

　　纪惑白眉梢微扬，啧了一声，一把拽过准备生气走人的狐狸精。

　　“！！！”

　　越观微被大力拽倒，来不及反应身后忽然多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他难以置信，刚想开口骂人，瞳孔骤然收缩，一道黑影从眼前飞速划过，铮一声钉在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