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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世子有请 国子监。 ...

  •   国子监。

      是一座至高学府,是全天下的学子心向往之的地方,在世人眼中,这些闷头做学问满口诗书,礼乐,秩序,和治国之策的书生都是一帮能说会道,心高气傲,却缺乏执行能力的人,学问和道理强过于实力。

      但不妨碍,他们制定的诸多章程规矩,写就的经史治学之策,和选拔的一批一批有天赋才学的人,惠及诸多人,巩固了朝廷统治,为一些贫寒子弟带去了晋升希望。

      “弟子见过宋夫子……”陆知意方要起身行礼以示敬意,宋澜摆摆手。

      “你继续写,不用管我。”宋澜推开门,进了屋却是坐在一旁,等过了会才开口。

      已经是来国子监的一周了,陆知意仍然没法习惯单独与宋澜的相处,实在是宋澜有个怪癖,特别喜欢纠正她的写字姿势。

      这位在书法上颇有造诣的年轻儒士,在一些细枝末节却格外在意,譬如连弟子鞋子脏了也要管,戴帽不正要被骂,身上有酸臭味会被扔出去,写字姿势不标准会被强行纠正。

      陆知意从前的知识,是从村里乡下私塾的先生那学来的,没有受过真正的标准学塾教育,写字并不规矩,她坐姿也不端正,好在身形歪握笔姿势不雅但是写出来的字规规矩矩,方方正正。

      不管怎么说,只要字好看,那就行,至于过程忽略即可。

      但宋澜十分鄙夷她的写字握笔乡野村味,今天又把她留下来,关在书房里。

      夫子命令她坐在书案前,趁着她写字的时候,从她身后缓缓靠近,贴着她身体,握住她温凉的手,一字一字地纠正。

      他的轻微呼吸落在自己的耳尖,潮湿黏热,让人胡思乱想。

      写了没一会,陆知意手开始颤抖,她实在难以忍受与男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何况这人还是给她授业解惑的夫子。

      宋澜与国子监里的其他老夫子们,全然不同,他还很年轻,温润如玉,厚德载物,说完柔声细语的,总是看着你的眼睛,非常认真虔诚。

      “夫子,要不我回去慢慢练,就不再打扰你了。”

      陆知意浑身局促不安,由于她的不标准姿态,被夫子特殊关注,让她不适。

      “也好……”宋澜没有强迫,指着门道,“出去的时候,替我关上门,记着,回去练完千字文章,明天我检查。”

      “是……弟子告辞。”

      出了门陆知意终于缓了口气,耳尖灼热滚烫,是下午了,王楚玉放学便被马车接回府中,她因被留堂拖延至此,已然是傍晚了。

      纵然有不少家住京城的贵族平民优秀子弟,收拾了东西离开,国子监内仍然有多余半数的学生在此,他们是来自全国五湖四海的求学之人。

      路过一走廊,陆知意抬眸看去,不远处有不少带了食盒的学生,一人吃着什么,与旁的人开怀大笑。

      然而吃着吃着,男子突然哽咽住了,说不出话,呼吸不畅,脸色憋的通红到逐渐泛紫,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周围的人被吓得手忙脚乱。

      有人拍他的背,想让他把东西呕出来,但无济于事。

      陆知意冲过去,一把推开旁的完全帮倒忙的人,站在他身后,从背后抱住那人左手握拳抵住他小腹肚脐上方,右手呈布包住,然后拳头用力冲击他腹部,连续几次后,男子猛烈咳嗽,不一会便呕吐出刚吞下却死死卡在喉咙的食物,是一个核桃酥仁饼。

      看着男子脸色逐渐红润,恢复了往常的血色,周围顿时鼓起了连绵起伏的掌声。

      蹲在地上,痛苦呕吐的男子,终于恢复了些清醒,抱拳对着陆知意万分感激道:

      “多谢陆兄救命之恩,在下裴行知。”

      “我自然知道你是裴行知,下次吃东西,注意不要大笑,也不要吵闹说话,夫子说的吃饭要注意仪态非是虚言妄语。”

      陆知意受过现代教育,知道一些急救知识,且她这一世跟着乡医学习多时,算不上完全精通,但也能对症下药,至于这小小的异物卡喉的问题,只要知晓方法,都可以施行。

      更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听说陆兄上次在回家路上,救了一名患者,此前还有所怀疑,现下已完全相信了。”

      裴行知十分佩服说道。

      说来那次也巧,坐马车回去的路上,忽然听到旁的路上有人抽搐倒下,躺在地面也四肢肌肉僵直痉挛抽搐,并不断口吐白沫,陆知意当即判断是现代医学上的癫痫。

      癫痫哪怕是现代医学治疗也很复杂,更别提只懂中医和部分现代医学的陆知意能帮上多少忙。

      眼看着周围的人避之不及,将那人当做了鬼邪上身,陆知意下车帮忙。

      她注意到那人两眼一翻,已显出眼白,脸色青紫,先是将他头部侧偏,保证呼吸顺畅,后注意到他有咬舌的动作,掰扯他嘴防止咬伤舌头。

      癫痫症状发作持续的时间没多久,那人便逐渐恢复了意识,整个人也清醒了许多,陆知意其实没做什么,只是防止他因窒息而亡,没想到却被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误传为治愈佳话。

      “没有没有,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谈不上救治使其痊愈……那人的病很复杂,非我力所能及。”

      陆知意并非是谦虚,事实也如此,但她的小小举动却为她本人赢得了许多人的尊重。

      与裴行知告别,出了国子监大门,便下起了磅礴大雨,大街上停了一辆豪华马车。

      一魁梧之人,腰悬宝剑,忽然拦住了陆知意的去路,并说:

      “我家主子听闻了陆公子的行善义举,刚在国子监里又亲眼目睹陆公子救人的快准狠,想请您帮忙诊断一下,他所患何病?”

      陆知意愣住了,她在京城何时有了名医的称号。

      自入京以来吧,不过是救了一名心悸导致晕厥的贵妇,替她施针诊脉,说了几句要注意心气平稳,多休息,平时多注意饮食健康诸如此类,又或者救治的几名村夫村妇,也都是无关大小的头疼脚痛发烧的患者,也都吃几副药,慢慢就好了。

      面前的这两奢华马车,想来主人必定不凡,如此权贵之人,当请名医太医院的太医诊断治疗,她一个师出乡医,没有名气和丰富经验积累的人,为啥会被盯上?

      “陆公子可是有疑虑?”那人拔了拔剑,略做威胁,气势顿时凶狠起来。

      陆知意不好再婉拒,便只能上了马车,随他们而去。

      ……

      一府邸。

      府内清幽雅静,只有少数仆从来回走动,两名婢女提着灯笼为陆知意领路,她步子走得慢,心情忐忑万分。

      “敢问,你们的主子是谁?”陆知意走快了两步靠近那两名婢女,弱弱问了句。

      “回姑娘,是魏王世子,燕淮之。”一婢女温柔答道。

      “……”

      听到燕淮之,陆知意霎时惊恐万分,传闻中的杀人魔头,惹怒整个朝廷的悍将,此前经历了生死之关才返回京城,这样一个铁血大人物,如何能得罪。

      怕怠慢了燕淮之,她走得更快了。

      屋内陈设雅致,门口有金丝楠木彩凤栖松木屏风,进入里头,是一张贵气的金丝楠木床榻,旁侧还有青白色,浅蓝色,翡翠玉色,金色的瓷瓶插屏生活用具等,都透露出尊贵奢华。

      那人躺在床榻上,青白丝的帷幔垂落,遮住了面容,身上盖着蓝染的极好看的蟒纹被,露出半截手臂。

      “是名医来了?”

      帷幔后传来沙哑的嗓音,听着有些深沉压抑,想来是上火了,不注意饮食。

      “回殿下,陆公子已到。”婢女引路至此,搬来凳子便乖乖退在一旁。

      既然来都来了,那总得干点事,陆知意坐在凳上,向前蠕动两步,靠近燕淮之,两指并拢放在他手腕上,细细感受他的脉象波动。

      “殿下脉象磅礴有力,稳健,不像是病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这不摸还好,一摸吓一跳。

      传闻中燕淮之大病初愈,病殃殃的,看着身体强健实则内里空虚,她却有不同的看法,按照这脉象,燕淮之领兵出征再杀个七天七夜都绰绰有余。

      “额,有些头疼,夜里总是睡不好,做噩梦且最近没什么食欲,吃不下饭,走路也没力气!”

      陆知意听着那荒谬之言,脉象如此好,不像是吃不好的样子,倒像是一口气能炫三碗饭,一天吃五顿的雄壮大力士。

      “现在可还头疼?”陆知意又问。

      “疼……非常疼,听闻陆公子擅长治病救人,想必按摩手法也很好,不知可否为我效劳一番,本世子不会让你白白付出。”

      总有人没病装病,还暗中借此大做文章,陆知意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一个普通女子进入了龙潭虎穴,能怎么办?

      好在只是按摩而已。

      此事,婢女已经将一切东西都备好,陆知意洗了手擦拭干净,命人点上了清淡的香。

      她走到燕淮之床头后,伸出双手,轻轻按压在他太阳穴上,并问:

      “殿下,可否讲细致些是头哪里痛?是后脑勺痛,还是两侧太阳穴疼,亦或者是前额痛,全都痛?!”

      医书上曾言,太阳穴偏头痛是肝胆经不通,有可能是受寒风凉,需注意保暖驱寒,前额痛则可能是胃经不通需要调养脾胃,至于其他也差不多类似。

      当然头疼分许多类,有风湿风热风寒头疼,肾虚肝阳血虚头疼等,每一种都是不同的病症,需要对症下药。

      但来自现代的陆知意,还有一种判断,那就是抑郁焦虑导致的躯体化头疼,或者是心脏病发病导致脑缺血的头疼。

      “都疼……不但头疼,全身都疼!”

      燕淮之担心先前的描述不够严重,又补充了几句,指了指自己手肘,脚踝,膝关节还有小腹,胸口都痛。

      这一下可把陆知意吓坏了,如此严重的病症,她咋能治理,于是赶紧跪下请求道:

      “殿下,小的只是略通医术,不敢妄自断言,还请殿下去太医院请太医。”

      燕淮之猛地一拍额头,觉得自己演戏太过了,吓到了对方,于是略微斜躺下,缓缓道:

      “公子刚刚按摩正好,已然减缓了许多痛楚。”

      “公子是何许人?可否细说……”

      透过帷幕,燕淮之并不能清晰看到陆知意的形貌和表现,但她跪下去低垂头颅的那一刻,他双手拨开帷幕,盯着地面的人缓缓道。

      眼前自称陆谦的人,也一样对医术有所了解,观其样貌,清瘦板正,肤白如雪,面容清逸柔弱。

      此人身形不算矮小,但比寻常男子瘦弱,即使放在一众文弱的书生里,也是最弱的那个。

      燕淮之甚至感觉,自己一拳头就能把她打趴下,不费吹灰之力。

      她穿着圆领青衿,却因外面雨势较大淋湿了半边身子,此刻湿透的衣衫逐渐入侵肌肤,令她微微打颤,想来是寒凉侵袭入骨。

      “回殿下,小的来自乡野之地,虽外人多称赞江南是富庶之地,江南熟,天下足,可小的家乡时常闹饥荒。”

      “噢……你衣服已经湿透了,我已经让婢女去取了一套衣衫,你就在这换吧,换好了继续替我按摩。”

      燕淮之对她始终有所怀疑,继续抛出试探的疑题。

      “啊……小的不习惯在他人面前更换衣衫,还请殿下谅解。”

      一听要在对方面前换衣服,陆知意原本觉得对方好心,霎时间心冷如死灰,燕淮之难道真如传闻中所言有龙阳之好?

      且不说,对方不知道自己是女的,即便知道又如何?

      “你不换,我便让人替你更你吧……”燕淮之根本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抬手便有两个婢女拿了干净清爽衣衫而来,要强行动手。

      陆知意顿时老实了,抢过那衣衫,抱在怀里,颤颤巍巍道:“我换我换。”

      两名婢女退后,关上房门。屋内烛火幽微,轻轻晃动,泛黄的烛光逼退角落的黝黑。

      安谧静怡下,她伸手摸向领口处缓缓解开一个两个扣子,衣衫缓缓下落,露出里面的白色交领底衣。

      她是面对着燕淮之的。

      燕淮之撩起一角帷幕,偷偷看,注意到了她红润似血的唇,顺着下颚线往下看,她脖子雪白没有喉结的起伏,然后是……

      没有喉结?

      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男子怎么能没有喉结?

      虽然他在军中待过一段时间,阅人无数,知道有些男子天生如此,喉结不明显常被人看做女子,被嘲笑讽刺,可那些嘲讽之人将对方剥光看个精光才知道,真是个男人。

      陆谦会不会也如此?

      然而他断然不能做出如此鲁莽之举,渐渐的,当陆知意脱衣到只剩下最后一件的时候,燕淮之出声制止了。

      “好了,你只需将外衣换了即可……”

      终究是给对方留了些体面,燕淮之重新躺下的时候,脑海里还浮现那名被押送到自己军帐中的可怜男子,呜呜咽咽的,受了极大的委屈,他一向自诩公正廉明并非暴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世子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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