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殿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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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并不是好天气。
寅时，厚重的湿气阴沉沉压在天上，胳膊稍稍往被子外探一步，便是一阵哆嗦。
允明掀开床帘，瞧见月亮还明晃晃地挂着，天色丝毫没有减淡的迹象。
允明将枝山压在自己身上的胳膊移开，放在被褥上。
允明小心下床，将昨夜便备好的襽袍套在身上。
索性枝山皮实，对于允明起床的声响，只哼了两声，咂巴着嘴又昏睡过去。
允明掀开床帘一角，借着帘外昏黄的烛火，看向枝山。
枝山睡相极差，大半个身子埋在褥子里，光落在她的侧脸，只依稀辨别出淡淡的轮廓。
允明静静地瞧着，手指微微弯曲，似是想上前……
“咚咚咚”
林嬷嬷的敲门声适时响起：“姑娘，马车备好了。”
允明收了手，朝门外轻轻嗯了一声。
残寒还未散尽，风中还带着料峭的凉意，朱嬷嬷将两个汤婆子塞进袍子内侧，嘱咐道：“等宫门开还要好些时辰，姑娘先带着，进去后再交给我们。”
允明将手放在汤婆子上，一股暖流涌入心底，驱散了早起的不适，可她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缓和。
“呼。”允明重重呼了口气。
她双手按在胸口上，平复着不安的心跳：“罢了。”
允明自言自语道：“走一步看一步。”
马车平缓汇入人流，在承天门外停下。
广场人头攒动，世家子弟们聚集在一处，皂靴踩在石板上，引得板下积水翻溅。
允明寻了个角落立着，特意与许家和顾家门生保持距离。
寒风吹动着青色的衣衫，同朱红的宫墙一道，在灰白的天空中崩出点点火星。
允明看着清一色的儒巾与襽袍，目光逐渐放空。
而后，身后传来纱纱的脚步声，似是步鞋在石板上拖地，发出的轻微异响。
允明扭头朝身后看去。
一个身形瘦削的姑娘靠在石柱后方，似是同允明一样，来躲清静的。
允明只淡淡瞥了一眼，便重新抱好汤婆子，闭眼休息。
那姑娘站在风口处，不多时便受不住，往允明这边稍稍靠了些。
允明微微仰头，抬起半拉眼皮，恰好看见她袖口处溢出的几件单衣。
夏季的葛布衫套在表层，最内里的棉袄还露出丝丝麻絮。
允明眼皮跳了跳，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靠了靠，随后将汤婆子从怀里拿出，热气四散，勉强驱散了阵阵凉意。
直到礼部官员宣布集合，她们这里临时的取暖地才解散。
允明人流从端门，穿过左掖门，来到太和殿。
鸿胪寺开始了浩浩荡荡典礼，等待皇帝亲临。
允明顺着指挥，目不斜视，忽略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神色坦然。
五拜三叩之后，允明才看到题目。
“朕欲循名责实，黜庸旌功，诸士其各陈所见。”
允明思索片刻，抬眸扫过整个太和殿，将大小官员尽收眼底。
绯色的公服在朝阳下格外耀眼，墨香在他们翻飞的外袍间流转，渐渐消散了。
允明深吸一口气，抬笔。
臣对：臣闻帝王之临驭宇内也，必有经理之实政，而后可以……
朱慈林前脚刚踏入乾清宫，后脚敬事房便来了人。
柳公公弓着腰，赔着笑脸来到朱慈林跟前。
“奴才给万岁爷请安。”
朱慈林没抬眼，声音平静：“何事？”
此时刚结束仪典，还未到敬事房传唤的时间，柳公公这番硬着头皮来，属实触了大霉头。
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眼观鼻鼻观心，适时开口：“柳总管，您这是？”
柳公公笑着开口：“奴才奉了皇贵妃的话，来给万岁爷请安。”
朱慈林将奏折往桌案上一甩：“不止卢氏吧，你个柳福最近忙得很呐。”
柳福急忙瘫倒在地，神色慌张：“什么都瞒不过万岁爷的眼睛，各宫娘娘这些日子都传了奴才问话，问您何时去后宫一趟。”
殿内一时寂静，只余研墨声沙沙作响。
柳福不知跪了多久，久到腰腹完全没了知觉，才听到上方传来啪的一声。
是皇帝落笔了。
朱慈林接过梁德盛递来的热巾，放在手掌上随意擦了下。
“三年一次，次次都这样。”
乾清宫内“敬天法祖”的牌匾高高悬挂，遮住了好不容易升起的太阳，在朱慈林脸上投下淡淡阴影。
他从宝座上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柳福：“前朝吵，后头也闹。”
梁德盛急忙开口顺气：“左右都是圣上的臣子，万岁爷当心气坏了身子。”
“朕避着不去后宫，就是不想听她们说话。”
“左不过是自家哪个考上的门生，适合什么什么职位？要朕考虑。”
朱慈林眉头紧皱，连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压抑下来。
说罢，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柳福：“你倒是说说，都有谁找你了？”
“这……”柳福眼见火又烧回自己身上，急忙开口，“回万岁爷，奴才这些日子也是忙晕了。”
“皇贵妃，贤贵妃，庄妃，德妃和丽嫔娘娘，奴才都见过。”
朱慈林气极反笑：“你倒是成了香饽饽。”
柳福又是一阵告罪，成功让朱慈林不再追究。
“文贵妃没来吗？”朱慈林又扭头看向一旁的梁德盛，“这些日子，玉儿来过吗？”
梁德盛眨眨眼，否认道：“这些日子来瞧万岁爷的娘娘众多，倒还真没有文贵妃。”
柳福适时开口：“贵妃娘娘，好像一直在储秀宫陪着小殿下。”
“哦？”
柳福好不容易直起的腰又弯了回去：“回万岁爷，小的这边看到的，是这样的。”
“储秀宫常年不进外人，文贵妃就算是出门也是带着小殿下一起。”
“听下人们说，好像是因着家里的事，在发愁呢。”
朱慈林端坐在大殿上：“魏国公前些日子确实递交了辞呈，许峙之也说，自己干不长了，要陪着父亲回老家。”
柳福急忙接话：“是这样，听说前些日子自家表妹出了事。”
“不仅和顾大人断绝了关系，还……”
柳福没再说，但朱慈林显然已经读懂了他的意思。
“是乐之生的那丫头吧。”
梁德盛连连点头：“万岁爷好记性。”
“这几天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同一书生情定终身，老夫人气极，将人赶出府了。”
朱慈林难得笑了下，他微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思索道：“哎，我记得那丫头今年考上了，名次还不低。”
“呃……”柳福和梁德盛都选择装傻。
“回万岁爷，奴才不知呀！”
“啧。”朱慈林手在书案间拨动，似是在翻找什么。
“呐，朕不会记错。”
梁德盛凑上前看，赫然见到了允明的名字。
“万岁爷好记性。”
朱慈林盯着名册，眼神在花名册里来回扫视，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姓氏，叹了口气。
他将名册放下，望着外面的天气，忽然开口：“受卷官是否已经在接收了？”
梁德胜回话：“是的，万岁爷已到酉时了。”
“柳福，你去侧门看看，那丫头走了没有。”
“乐之死这么多年，朕倒是一次都没见过她这个女儿。”
梁德盛和柳福眼中不约而同划过一抹震惊。
“回万岁爷的话，奴才这就去。”
柳福压住自己狂乱的心跳，脚步飞快地离开乾清宫。
周遭的小太监们立刻围了上来：“干爹，没事吧？”
此刻的柳福，还没从殿试刚结束，圣上便秘密召见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你们，快去侧门，找顾允明顾小姐。”
“认得吧，从前来宫里找过文贵妃。”
柳福声音压的低，语调却异常着急：“切记，切记不可让宫里其他几位娘娘知道。”
几个机灵点的小太监已经点头，撒腿往侧门跑去。
远处的太和殿，第一批春燕已归来，站在重檐庑殿顶的左端，歪头看向允明离去的方向。
人潮散去，允明总算能卸下一身疲惫，胃里冰凉的宫饼还未消化，伴着冷汤在胃里翻来覆去。
“这光禄寺是不是克扣了我们的膳食，怎得这次的宫饼如此涩口。”
有几位贡士同允明一样，捂着肚子止不住地吐槽。
“小声点，这可是皇宫。”
“没事没事，考完就行了，咱们去酒楼吃。”
“啊，我不去了，家里准备好了膳食。”
允明听着周遭零碎的交谈，脚步一顿。
她想起昨夜，枝山信誓旦旦说要早起送她考试，今早却睡得格外香甜。
允明低头笑了下，不知枝山在家给自己准备了什么。
允明这般想着，远远地踮脚朝宫外望了望。
可惜人影跳跃，似是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允明喃喃道：“罢了，她又不会做饭，肯定还是朱嬷嬷下厨。”
嘴上虽是这么说，允明脚下动作不由加快了些。
她忽然想告诉枝山，自己今日发挥得还不错。
广场虽冷，但她的手始终没有僵硬。
字体顺滑，行文流畅，没有一处误笔。
相较于春闱时她早已知晓题目，眼下的这篇，才是真正的临场发挥。
允明步伐轻快，她往衣襟里探了探，那块必胜玉牌还在。
正当允明想将其拿出来，挂到腰间时，身后冷不丁有人撞了她一下。
允明动作一停，脚步猛然顿住。
接着，她感觉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三下。
“顾贡士，咱家有请。”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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