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竹刀 千景孔武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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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景跟在诚身后，穿过九条家的门。门比她想象的高。
门楣上的木头颜色很深，几乎发黑，刻着什么纹路，她没来得及看清。诚说“低头”，她就低了。
进去之后，是长长的廊下。木板踩上去，偶尔吱呀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地方，显得很响。
千景放轻脚步，像猫。
诚带着千景跪在廊下，屈膝伏身。额头离地板一拳的距离。
九条家主站在几步外，等他伏好，才开口：“望月，不必多礼。”
诚起身，跨进了正厅的门槛。千景有样学样，迈了进去。
九条家主走进正厅，坐下。
诚跟进去，在客位跪好。千景端正跪在诚身后，垂眸盯着父亲的后背。
九条家主这才吩咐上茶。
侍女跪在侧位，用茶筅搅打茶碗里的热水和茶粉，打出细密的泡沫。
千景余光瞥见。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父亲的后背。
侍女跪在侧位，双手捧碗，放在诚面前。轻轻推了一下，低头。
诚双手端起茶碗，转了两下，喝了一口。擦碗沿，放下。侍女收走。
千景面前也放了一碗。她学着诚，端起来，转了两下。喝了一口，苦的。她没皱眉。放下，侍女收走。
九条放下茶碗，看了诚一眼。
“千景酱。”他说，“多大了。”
千景低着头：“十二。”
九条点了点头。“长得真快啊。”他看向诚，又笑了笑，说：“望月，那匹马驹，倒是很适合千景呢。”
“九条大人过誉了。”诚还是低着头。
沉默了一会儿。“去找薰玩吧。”他说，“他一个人在廊下看书，怪闷的。”
千景抬头看诚。诚点头。
千景朝九条家主行了一礼，退出正厅。
风挟着樱花的气息，朝千景吹来。嘴里的苦味消散了。
走廊很长。她不知道薰在哪里。
往前走。
拐了两个弯，遇到一个侍女。低头问：“请问薰少爷在何处。”
侍女指了路。千景说“多谢”，继续走。
阳光斜照下来。薰坐在光的边缘，半边身子都浸在其中。
他穿着浅色的袖子，布料非常柔软，垂落下来却几乎没什么褶皱。裙摆颜色较深，腰间束着，显得愈发清瘦。风一吹，袖口轻轻扬起。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白得近乎透明。血管在皮肤下面隐隐约约，青紫色的，细细的，像裂纹。
千景房间也有个瓷人偶。
“薰大人。”她行了个礼，随后跪坐在薰的后侧。
“不必这样拘谨。”薰侧过身。
千景没说话。
薰放下书：“真的不用。”
千景微微歪了歪头，眼珠转向走廊远处。
“没有人哦。”薰转过来，面对她。
千景转过脸，微微一笑：“刚刚——”
她卡了一下，才继续说：“你看的什么书？”
“刀谱。”薰把书拿过来，翻了几页，“屋里还有其他的。”
千景低头去看。那手腕，她单手就能圈起来。
“父亲跟我提起过你。”薰低着头。
“诶？”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想看看上面的本事，实际动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千景摸向身侧。没带刀。
她说：“今天没有带刀。”
“我屋里有一把竹刀。”说罢，薰起身去寻刀。
千景跟着站起来，影子把面前的薰盖住。
薰的房间不大。拉门半开着，光线从庭院那边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泛着浅黄色。
书架上书脊朝外，整齐地排列着。窗边有一张矮脚桌，上面摊着几本书。书旁放着一个火盆，没有生火，空着。
壁龛里挂着一幅字，下面插着一枝花。花是白色的，插在小瓶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气味。不是霉味，而是木头、纸张，再混着一点药材的味道。并不难闻。
千景立在门口等着，没敢往里走。
竹刀立在门角。薰走过去，弯腰拿起来。转身。
“那么——”薰险些撞进千景怀里。他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头来。
千景垂着眼睛，望着他。
“走吧。”薰把竹刀递给千景。
她双手接下，转身去庭院。
千景站在庭院中，握着竹刀。
“看着。”她说道。
薰点了点头。
千景将那把竹刀举至身后，刀尖朝后，刀身几乎贴着脊背。这便是上段架势。双臂伸直，肩膀没有耸起，如同一张拉开的弓。
“这是上段，”她说。“攻击最强，但防守也最弱。”
她没有看他，只是这样说着。薰一边听，一边注视着手中的刀。
千景将竹刀放低，刀尖对准薰的咽喉。距离刚好，不远也不近。
“这是中段，”她说，“最基本的架势，攻守兼备。”
薰一动不动。千景的刀尖停在他喉前三寸处。他没有眨眼。千景收回了刀。
“下段。”刀尖垂向地面，刀身斜斜拖曳着，“专注防守，诱使对方进攻。”
她做了几个动作。刀自下而上挑起，风随着她的动作拂来，薰的发丝轻轻晃了一下。
“八相。”千景将竹刀斜扛在肩上，刀尖朝向后上方。“适合在狭窄的地方使用。”
她侧过身，做出横斩的动作。刀从左向右挥出，停住。没有声响。
“胁构。”她说。“迷惑对手，让他看不出要从何处袭来。”
她旋身一转，竹刀从侧旁横扫而出。刀尖停在离薰几寸远的地方。
薰一动不动，只是看着。
千景收刀，站在原地。
“就这些了。”她说道。
“千景お姉ちゃん好厉害。”
千景耳朵热热的。她用手背蹭了蹭鼻尖，“啊”了一声。
阳光晒得千景后背发烫，薰站在阴影里抬头望着她。
“你要试试吗？”她双手递上竹刀。
薰走近前来，接过竹刀，呼呼地挥了两下。
“是这样吗？”他侧过脸，又微微扬起头。
千景盯着竹刀看了几秒。随后，她走到薰的身后，弯腰握住了他的手。
突出的骨节硌手，千景放松了点力道。
“这样。”千景抬起他的手腕，调整了一下方向。松开手，“挥！”
“咻——”
薰听到声响，愣了一下。随即轻声赞叹道：“好厉害啊。”
被千景握过的地方微微泛红。
千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拇指摸了摸掌心的老茧，硬硬的。又在衣服上蹭了几下。
“那个——”薰回过头来，“下次，可以带上你的刀吗？”
“这个嘛……剑术、马术、弓术、枪术、薙刀、体术、兵法、礼仪、书法、诗歌、历史、地理、经济……”千景掰着手指开始数。
“等一下！”薰打断道，“这些都是什么？”
“我要上的课。”
薰咳了起来。千景连忙将他带到走廊边，让他坐下。
千景背上的汗已经干了，但风吹过来时，还是觉得有些凉。薰仍在咳嗽，她便轻轻将手贴在了他的背上。
过了好一会儿，薰才止住了咳嗽，用手擦去眼角的泪花。
千景也把手收回来。
“真是辛苦啊。”他头微微低着。
千景没听清：“嗯？”
“那，千景お姉ちゃん岂不是经常不能来？”薰望着庭院里的樱树说道。
“那可不一定哦。”千景向前探了探身子，挡住薰的视线。“要是先生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我还能偷偷溜出来呢。”
薰定定地看着她。千景眨了眨眼。
“呼——”薰捂住嘴笑了起来。
“我还会用叶子吹曲。”
千景跑到庭院里，挑了一片细长的叶子，又回到薰面前站定。薰抬头看她。
千景将叶子两端捏紧，凑到唇边。
“千景！”诚在叫她。
叶子被扯成两段。
诚低着头：“薰少爷，我来接千景。”
薰点点头。
“薰大人，告辞。”千景低下头，朝诚走去。
风又吹起来，薰也开始咳嗽。诚按住正要回头的千景的肩膀。
出了门，诚才说道：“少爷身体不好。”
“我知道。”千景恍惚地应了一声。
“别让他累着。”诚又补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竹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