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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新阶段 从青峰山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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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峰山回来之后,沈竹音和宋晚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一个模糊的、不确定的、充满了可能性的阶段。
她们没有明确地说“我们在一起了”——宋晚不可能那么快就接受这个。但她们之间的互动方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宋晚开始主动给沈竹音发消息了。不是那种“需要回复”的消息,而是那种“我想和你分享”的消息。比如她在图书馆看到了一句有意思的话,会拍下来发给沈竹音。比如她在咖啡馆里遇到了一個奇怪的客人,会发消息跟沈竹音吐槽。比如她在晚上收工之后,会发一个“晚安”——就两个字,但每天都有。
沈竹音每条都回。
她回的每一条消息都恰到好处——温暖但不热情,有趣但不轻浮,亲密但不越界。她像是一个高明的调酒师,把所有的成分都精确地按照比例混合在一起,调出一杯看起来像果汁、喝起来像酒的东西。
你不知道它有多烈,直到你喝完开始头晕。
七月的最后一周,宋晚做了一件让沈竹音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写了一封信。
不是电子邮件,不是微信消息,而是一封手写的、用信封装好的、贴在咖啡馆吧台上的信。
沈竹音那天晚上去咖啡馆的时候,宋晚不在——她请了假去参加一个考研辅导班。老周指了指吧台上的信封,说:“宋晚让我转交给你的。”
沈竹音拿起信封,上面写着“沈竹音收”三个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小学生写字一样认真。
她没有在咖啡馆里拆。她把信封放进包里,开车回家,坐在书房里,打开了那盏台灯,然后才拆开信封。
信不长,大概只有一页纸。
沈竹音:
我不知道该怎么当面跟你说这些话,所以写下来。
你问我是不是“不想”拒绝你。我说“不想”。那是真的。但“不想”和“能”是两回事。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能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好——你很好,好到我觉得不真实。而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女孩子。我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不知道它和我对朋友的好有什么区别。我不知道它是一瞬间发生的,还是一点一点积累的。
我唯一知道的是,你在我心里占据了一个位置。这个位置以前是空的,我以为它会一直空下去。但现在它不空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我知道,如果你明天从我的生活里消失,我会很难过。
这就够了吗?
宋晚
沈竹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她看的是字面意思。
第二遍,她看的是字缝里的意思。
第三遍,她什么都没有看。她只是把信纸放在膝盖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宋晚说:“如果你明天从我的生活里消失,我会很难过。”
这是一个直女能说出来的最不直的话。
沈竹音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膝盖上的信纸。台灯的光打在纸上,把纸的颜色染成了一种温暖的米黄色。宋晚的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笔都带着一种笨拙的、真诚的力量。
沈竹音拿起手机,给宋晚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一个字:
“够。”
宋晚的回复很快:
“什么够了?”
沈竹音:
“你说你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你怕我消失。这就够了。”
宋晚没有再回复。
但沈竹音知道她在看。
她知道自己说对了。
七月的最后一天,沈竹音做了一个梦。
她很少做梦——或者说,她很少记得自己做过的梦。但那个梦她记得很清楚。
梦里她站在一片竹林里。四周全是竹子,又高又密,遮天蔽日。竹子在风中摇晃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在低声哭泣。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她的手是透明的。透明的皮肤下面没有血肉,没有骨头,只有一根一根的纤维,像是竹子内部的纹理。
她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因为她没有心——没有心的人是没有声音的。
然后她看到了宋晚。
宋晚站在竹林的尽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头发被风吹得很乱。她朝沈竹音伸出手,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沈竹音听不到。她拼命地往宋晚的方向跑,但她的腿不听使唤——她的腿也变成了竹子,一节一节的,僵硬得无法弯曲。
她摔倒了。
摔倒的时候,她的身体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像竹子被折断的声音。
然后她醒了。
她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这是她很久没有过的体验了。她的心跳通常很平稳,平稳到有时候她会伸手摸自己的脉搏,确认自己还活着。
但此刻,她的心跳很快。
快到她不得不坐起来,深呼吸了几次,才能让它慢下来。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南城的夜景。城市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地面上的星星。
“宋晚。”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一次,她念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和之前都不一样。
之前,她念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有玩味、有期待、有占有欲。
但这一次,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她从未在提到任何人的时候出现过的情绪——
恐惧。
她恐惧的不是宋晚。她恐惧的是——她发现自己可能正在失去对这件事的控制。
她本来是猎人。但现在,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是那个拿枪的人。
也许枪已经走火了。
也许她才是那个被击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