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初遇，惊鸿一瞥 ...
-
江城的梅雨季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湿黏，空气里裹着水汽，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发沉。傍晚六点，写字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将灰蒙蒙的雨幕染成暖黄与冷白交织的模样。
沈瑾结束了一场持续四个小时的剧本围读，走出写字楼时，雨势正盛。豆大的雨点砸在黑色宾利的车顶，发出沉闷的“嗒嗒”声，混着远处的车鸣，在傍晚的喧嚣里格外清晰。
“沈老师，车在这边。”经纪人林舟撑着一把黑色大伞快步迎上来，伞面大半都倾向沈瑾，自己半边肩膀很快浸了雨，“投资方那边的合作见面会改到地下停车场二层了，就露个面，五分钟就能结束，不耽误您晚上的行程。”
沈瑾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清冽，带着刚从室内出来的温润：“嗯。”
他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手工西装，肩线利落，衬得本就高挑的身姿愈发颀长。五官是镜头里都挑不出错的精致，眉骨锋利，眼窝深邃，只是那双眸子常年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像覆着薄冰的湖面，看不出半分情绪。作为顶流影帝，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被安排、被裹挟的工作节奏，哪怕心里更想回公寓窝在沙发上看会儿书，也从不会拒绝必要的应酬。
两人绕到地下停车场的入口，沈瑾接过林舟递来的伞，指尖触到冰凉的伞柄，脚步顿了顿。
入口处的廊灯坏了一盏，昏黄的光在雨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拐角处的阴影里，隐约站着个人影。
林舟也察觉到了，下意识往沈瑾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好像是个年轻人，站在那儿半天了，别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沈瑾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视线扫过对方微敞的白色衬衫袖口、沾着泥点的黑色长裤，以及垂在身侧、攥得紧紧的拳头。没有慌乱的逃窜，没有求助的姿态，只是静静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雨里倔强生长的白杨树。
“先过去看看。”沈瑾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撑着伞往前走，脚步不快，雨声渐渐清晰起来。廊灯的光打在少年身上，能看清他额角沾着的湿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下颌线利落，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走近了，沈瑾才听见少年压抑的争执声，混在雨声里，断断续续：“违约金……我会赔……但合约里的条款，本就不该是我签的……”
声音清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感，却又压着一股隐忍的倔劲儿，像被雨水打湿的薄荷，清苦里透着韧劲。
“白少爷，您可别意气用事！”跟在少年身后的中年男人满脸焦急，声音里满是哀求，“白家现在的处境，您要是解约，公司股价得跌！投资方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跌不跌，是白家的事。”少年终于转过身，抬眼看向走来的沈瑾，目光里没有丝毫闪躲，只有一片清冷的平静，“合约的事，我会负责到底，不用白家操心。”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瑾的脚步顿住了。
少年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未被沾染的星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桀骜，可眼底的情绪却干净得不像话，没有半分圈子里常见的算计与圆滑。他的皮肤很白，被雨水浸得微微泛红，唇色偏淡，却抿得紧紧的，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就是这样一张脸，和沈瑾见过的所有娱乐圈的人、商场上的人都截然不同。
沈瑾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面孔，见过太多为了利益伪装出的温柔与谄媚，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身处困境，却依旧守着自己的底线，不肯低头，也不肯妥协。
少年也认出了沈瑾。
作为顶流影帝，沈瑾的脸几乎覆盖了所有主流荧幕，少年自然不陌生。只是此刻的沈瑾，没有镜头里那种刻意营造的疏离感，也没有红毯上那种拒人千里的气场，只是穿着简单的西装，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深邃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清晰又真切。
少年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转身就要往电梯口走。他不想和沈瑾有过多交集，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旁人觉得他是想借着影帝博关注——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白少爷。”沈瑾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少年耳里。
少年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身，声音依旧冷淡：“沈老师有事？”
“合约的事，”沈瑾向前走了两步，撑着伞挡在少年身前，将他与身后的中年男人隔开，伞面倾斜，挡住了飘过来的雨丝，“需要帮忙吗？”
少年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沈瑾。
昏黄的廊灯下，沈瑾的五官轮廓清晰，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看着比荧幕上更具压迫感，却又莫名带着温和。少年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摇头：“不用，谢谢沈老师。”
他的语气依旧疏离，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疏远，不想和沈瑾扯上任何不必要的关系。白家的烂摊子，他自己收拾就好，没必要拉着一个影帝下水——更何况，他和沈瑾，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瑾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心里忽然升起一丝莫名的情绪。那情绪很淡，像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转瞬即逝，却又真实存在。
“林舟，”沈瑾没有再坚持，只是转头看向跟上来的林舟，“去跟投资方说一声，白少爷的合约，暂时不做调整。”
林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声：“好的沈老师。”
少年也愣住了，转头看向沈瑾，眼里满是疑惑：“沈老师，您……”
“举手之劳。”沈瑾打断他，目光落在他沾着泥点的裤脚，还有被雨水打湿的鞋面上，语气平淡，“雨大，先上车避避。”
不等少年拒绝，沈瑾已经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往车的方向带。
少年的手腕很细，皮肤微凉，触到沈瑾温热掌心的瞬间，他猛地一颤，下意识想抽回手。可沈瑾的手指很稳，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沈老师，我自己能走。”少年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窘迫，耳尖悄悄泛红。
“雨会淋到。”沈瑾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他的伞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只是为了不让少年淋雨，伞面一直倾向少年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深色的西装布料浸了水，贴在肩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却丝毫不见狼狈，反而多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少年看着他被打湿的肩膀，心里莫名一软，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两人走到黑色宾利旁，沈瑾拉开车门，先扶少年上车，才绕到驾驶座另一侧坐进来。林舟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惊讶，却也没多问，默默关上车门，撑着伞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车厢里很暖，开着恒温空调，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是沈瑾常用的车载香薰味道。少年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微微僵硬，双手放在腿上，指尖不自觉地蜷缩着。
他很少坐这么好的车，更很少和这样的人独处。沈瑾坐在他身边，侧脸的轮廓在车内暖光的映衬下，柔和了许多，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好看，每一处都精致得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白桅？”沈瑾忽然开口，叫出了少年的名字。
少年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沈老师认识我？”
“见过资料。”沈瑾淡淡解释，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白氏集团的小少爷，半年前签了新锐影视公司，对吧？”
白桅的眼神暗了暗，点了点头：“是。”
他知道自己的资料被公司拿出去做宣传，只是没想到沈瑾会清楚这些。
“这次的合约纠纷，是因为什么？”沈瑾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没有探究的意味，只是单纯的询问。
白桅沉默了几秒，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雨幕，声音轻轻的：“公司想让我接一部耽改剧，投资方是白家的合作方，我不想接，就闹了解约。”
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却透着一股无奈。他不是抗拒拍戏，只是抗拒那种为了利益牺牲个人意愿的合约，更抗拒那种被当作资本棋子摆布的感觉。
沈瑾明白了。
耽改剧的市场如今很火爆，很多艺人靠着耽改剧迅速走红，白家合作方投资的这部剧，资本雄厚，热度可期。白父大概是想借着这部剧巩固白家与投资方的关系，才逼着白桅签约，而白桅，偏偏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不肯妥协。
“不想接，就不接。”沈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的力量，“你的合约，你有选择权。”
白桅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在这个圈子里，资本说了算，合约说了算，很少有人会说“你有选择权”。他从小在白家长大，见惯了利益交换，见惯了身不由己，早就习惯了妥协，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沈瑾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
沈瑾看着他眼里的茫然，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白桅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着安抚的力量：“放心，投资方那边，我会处理好。”
白桅的肩膀一颤，抬头看向沈瑾。
昏黄的车内灯光映着沈瑾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敷衍，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一片平静的认真。少年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移开目光，声音有些沙哑：“沈老师，不用麻烦您……我自己能解决。”
“不麻烦。”沈瑾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前方，“举手之劳。”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的轻微运转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白桅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雨还在下，雨滴砸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将外面的灯光揉成一团团光晕。他的心情很复杂，有感激，有窘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知道沈瑾帮他，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可能只是觉得顺手。可即便如此，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还是让他心里泛起了一丝暖意。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二层的见面会场地，沈瑾先下车，绕到副驾驶座旁，为白桅拉开车门。
“到了。”沈瑾的声音依旧温和。
白桅下车，抬头看向沈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谢谢沈老师。”
“不用。”沈瑾撑着伞，站在他身边，“进去吧。”
白桅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却被沈瑾叫住了。
“白桅。”
少年回头，眼里带着疑惑。
“以后遇到麻烦，”沈瑾看着他，眼神认真，“可以找我。”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颗种子，落在白桅心里，悄悄生根发芽。
少年的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进了见面会的场地。
沈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收回目光。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肩膀，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里却莫名有些发烫。
林舟走过来，看着沈瑾的背影，轻声问道：“沈老师，您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沈瑾转头，看向白桅消失的方向，声音淡淡的：“有吗？”
“有。”林舟肯定地点头，“您从来不会主动帮艺人处理合约纠纷，更不会……拉着别人的手腕避雨。”
沈瑾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他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清楚。只是初见的那一眼，少年清冷又倔强的模样，就刻在了他的心里，挥之不去。
林舟看着沈瑾的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投资方那边……”
“按我说的做。”沈瑾打断他，语气笃定，“白桅的合约，不能委屈他。”
说完，沈瑾撑着伞，转身走进了见面会场地。只是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心里反复浮现的，都是少年那双清亮的眼睛，和他清冷又倔强的声音。
这场见面会不过十分钟，沈瑾却全程心不在焉。
林舟递过来的合作资料，他翻了两页就放下了；投资方笑着递过来的酒杯，他只是指尖碰了碰，就放在了一边。脑海里反复出现的，都是刚才在雨里，少年站在廊灯下的模样，还有他触到自己掌心时，微微颤抖的手腕。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寻找白桅的身影，想再看他一眼，想再和他说句话。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奇妙。
沈瑾出道十年，从未对谁有过这样的心思。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用疏离包裹自己，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可直到遇见白桅，他才发现，自己的心湖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沈老师，您没事吧？”林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轻声问道。
沈瑾抬眼，看向窗外依旧滂沱的大雨，声音低沉：“没什么。”
只是那心底悄然升起的念头，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想再见到那个少年，想知道他的名字，想了解他的故事，想走进他的世界。
见面会结束后，沈瑾没有立刻回公寓。他让林舟安排司机，自己则撑着伞，在地下停车场的走廊里慢慢走着，脚步很慢，像是在寻找什么。
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昏黄的光依旧朦胧，雨水顺着走廊的缝隙滴下来，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瑾走到白桅刚才站过的地方，停下脚步。
地面上还留着少年踩过的水渍，浅浅的一片，像是少年留下的痕迹。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水渍，冰凉的触感传来，却让他心里泛起了一丝暖意。
“白桅……”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着唇瓣，品味着这两个字的发音，清冽又干净，像少年本人一样。
雨还在下，夜色渐深，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却不觉得孤单。
因为心里装着一个刚见过一面的少年，装着一份突如其来的心动。
沈瑾慢慢站起身，撑着伞，缓缓走出了地下停车场。雨丝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却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叫白桅的少年，动了心思。
而这份心思，才刚刚开始，像一颗刚破土的种子，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在他心里悄悄生长。
一周后的时间，过得飞快。
沈瑾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除了拍戏、看剧本，剩下的时间，都在默默关注白桅的消息。
他没有刻意去打听，只是偶尔从林舟口中听到几句，从娱乐新闻的角落里看到几张白桅的照片——大多是白桅去公司处理事务的路透，穿着简单的休闲装，戴着口罩，眉眼依旧清冷，只是身边多了几个保镖，像是在刻意保护他。
林舟每次提起白桅，语气都带着几分无奈：“沈老师，白少爷那边还是坚持解约，白家那边松口了，愿意赔偿违约金，只是投资方那边还在闹。我看白少爷最近脸色不太好，估计没少折腾。”
沈瑾握着剧本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投资方那边，你去谈一下，就说……我愿意投资这部剧，但是剧本要重新调整，白桅的角色，换成配角，而且不能有任何捆绑宣传。”
林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沈老师，您这是……”
“帮他。”沈瑾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能让他受委屈。”
林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就去谈。”
他知道沈瑾的心思，也知道自家老板这次是真的动了情。只是娱乐圈复杂，感情这条路不好走，希望沈瑾能想清楚。
第二天，林舟果然谈成了合作。投资方听说沈瑾愿意投资，立刻答应了所有条件，不仅调整了剧本，还主动取消了白桅的解约协议，甚至给白桅道了歉。
白桅接到投资方的电话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投资方为什么会突然松口。他以为还要和对方拉扯很久，甚至做好了赔偿全部违约金的准备，却没想到事情会这么轻易地解决。
“白少爷，投资方那边说，是沈总投资了这部剧，特意交代的。”助理在一旁轻声解释。
“沈总？”白桅皱了皱眉，“哪个沈总？”
“就是……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