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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断了流的河床与冒青烟的嗓子 “带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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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预想中地动山摇的崩塌并未立刻到来。
那源自地底深处的剧烈共振，在持续了十几秒后，竟诡异地平息了下去，只剩下远方荒原上传来的兽潮咆哮，如同逐渐迫近的死亡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沈郁的眉头拧得更紧。
大地的异动绝非幻觉，这种暂时的平静，更像是一头巨兽在发动致命扑击前的短暂蓄力，潜藏着远比兽潮更加恐怖的凶险。
“先生！先生不好了！”
就在众人神经紧绷，警惕着四周动静时，一道沙哑得几乎破音的嘶喊从聚落后方传来。
只见负责水源管理的幸存者水根，连滚带爬地从山谷唯一的溪流方向冲了过来。
他满脸泥垢，嘴唇干裂起皮，仿佛刚从沙漠里逃出来，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每说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溪……溪水断了！”水根扑到沈郁面前，指着身后干涸的河道，脸上满是末日降临般的绝望，“就……就在刚才，地龙翻身那一下！上游的源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死了，一滴水都流不下来了！河床全露出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刚刚经历过内乱和外部威胁的幸存者心上。
兽潮尚在远处，粮食危机刚刚解除，可水，断了！
水是生命之源，尤其是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山谷里，这条自上游雪山融水汇聚而成的小溪，是整个聚落数百口人的命脉！
没有了水，别说浇灌田地，不出三天，所有人都会因脱水而死！
恐慌，比江子轩的毒药更具腐蚀性，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完了……水断了，我们都得渴死在这里！”
“外面是数不清的怪物，里面没有活路，老天爷这是要绝了我们啊！”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几个性情暴躁的壮劳力再也按捺不住，眼中泛起血丝。
其中一个脸上带疤、身形瘦小却眼神格外机灵的男人——外号“地耗子”的探洞拾荒者，更是振臂高呼：“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等死吗？跟我走，翻后山！我知道有条路能绕开那些怪物，到‘铁血盟’的哨站去抢水！他们肯定有储备！”
“对！去抢水！”
“跟他们拼了！”
地耗子极具煽动性的话语，瞬间点燃了众人求生的欲望。
与其在这里活活渴死，不如冲出去轰轰烈烈地战死！
十几条汉子抄起手边的武器，就要跟着地耗子往后山冲。
“站住！”
沈郁冰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兜头一盆刺骨的冰水，让所有人的脚步为之一顿。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地耗子，后者被他看得心头一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抢水？”沈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以为，江子轩刚才放的信号弹是烟花吗？那是最高等级的军事求援信号。现在，山谷外围的所有制高点上，至少埋伏了三个狙击小组。山口的必经之路上，陆执的人恐怕已经铺满了最新型号的热感应地雷。你们现在冲出去，不是去抢水，是争先恐后地去给别人当活靶子，去送死！”
一番话，字字诛心，瞬间击碎了众人最后一丝侥幸。
狙击手！
热感雷！
这些属于前文明正规军的装备，对他们这些只拿着简陋武器的幸存者而言，与死神的镰刀无异。
地耗子脸色煞白，他没想到沈郁对外界的军事布防竟了解得如此清楚。
他眼珠一转，还想狡辩：“你……你怎么知道？说不定是吓唬我们……”
“因为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沈郁缓缓走向他，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他的心跳上，“地耗子，本名刘三，末世前是盗墓团伙里负责探路的‘尖兵’，最擅长挖洞和寻找地下暗河。方舟基地曾悬赏三箱压缩饼干，要你绘制一份周边区域的地下水道图。你接了任务，却在铁血盟的地盘上失手被擒。陆执没杀你，只是打断了你一条腿，把你扔进了这片无人区的边缘，自生自灭。”
沈郁的语速不快，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地耗子最不愿为人知的过去。
地耗子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植物学家，为何会对自己的底细了如指掌！
“你煽动大家去冲击铁血盟的哨站，”沈郁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究竟是真的想带大家找活路，还是想利用大家的命，为你自己创造一个逃跑的机会，好去向你的老主子陆执，摇尾乞怜？”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地耗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了起来。
然而，周围幸存者们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怀疑与愤怒。
沈郁不再理会他的辩解，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现在，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把你那个被盗墓知识塞满的脑子给我用起来，告诉我，这座山谷，或者这附近，除了那条断流的溪水，还有没有第二处水源？”
这是命令，也是最后的通牒。
地耗子在沈郁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逼视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知道，自己这点小聪明在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想要活命，唯一的选择就是合作。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有……可能……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地耗子咽了口唾沫，指着山谷最深处那片陡峭的岩壁，声音干涩地说道：“我……我刚流落到这附近时，为了躲避变异兽，曾在后山那一带找过山洞。那片岩壁后面，好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群。我记得，有一次我贴着岩壁，隐约听到过里面有很深沉的水流声，像是地下暗河。”
“那为什么不早说？！”铁匠阿平急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因为……因为没用啊！”地耗子哭丧着脸，“那地方的洞口，早在几个月前那场大地震的时候，就被塌方的巨石给堵死了！那几块石头，每一块都有卡车那么大，凭我们这些人，就算用炸药都未必能弄开！”
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浇灭。
沈郁的眼中却闪过一抹精光。
大地震！
塌方！
他立刻联想到了刚才地底那诡异的共振。
这两者之间，必定存在某种联系！
“带我们去！”他当机立断。
随后，他转向一旁的水根，沉声命令道：“水根，带上聚落里所有的探矿工具！工兵铲、十字镐、探杆、绳索……一样都不能少！”
“是，先生！”水根重重点头，立刻去召集人手。
片刻之后，一支由沈郁和厉渊带队，水根、地耗子以及十几个最强壮的幸存者组成的探险队，便火速赶往了后山岩壁。
正如地耗子所说，曾经的洞口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由数块巨大青黑岩石堆叠而成的塌方区，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看不见。
众人看着这如同神灵造物般的恐怖景象，心中都凉了半截。
沈郁没有说话，他走到那堆巨石前，缓缓蹲下身，将那只指甲泛紫的右手轻轻按在了地面上。
他闭上双眼，重生后被激发到极致的植物亲和力，此刻化作一种独特的“土壤感知”能力，无形的感知力顺着他的掌心，如同植物的根须般，向着地底深处，向着巨石的另一侧，悄然蔓延。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泥土、岩石的结构层次分明。
他能“看”到深埋地下的植物根系，能“听”到沉睡在泥土中的种子呼吸。
他的感知不断深入，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突然，在巨石缝隙的最深处，一抹刺眼至极的荧光蓝，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感知视野！
那不是任何已知矿物或植物能发出的光芒，它充满了生命力，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扭曲空间的能量波动！
“找到了。”沈郁睁开眼，眸中精光爆射。
他站起身，回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厉渊。
无需多言，一个眼神，厉渊便已心领神会。
他缓步上前，在那堆重达数十吨的崩塌石块前站定。
周围的幸存者们都屏住了呼吸，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个强大的男人想做什么。
只见厉渊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那片石堆。
他那双一黑一银的异色重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斥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而恐怖的立场骤然爆发！
那并非爆炸，也不是冲击，而是一种更为本源、更为霸道的法则之力——单向重力排斥！
堆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工程队束手无策的数吨巨石，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上帝之手猛地向外推了一把！
它们违反了世间一切物理定律，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被硬生生地向外平移、排斥出了整整五米远的距离！
“轰隆隆——”
巨石落地，激起漫天烟尘。
一个深不见底、漆黑幽暗的溶洞入口，就这样突兀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被这神迹般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看向厉渊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近乎于仰望神明的狂热。
“进去。”沈郁没有浪费时间，率先带头走进了洞口。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地耗子更是缩着脖子，紧紧跟在队伍中间，不敢有丝毫异动。
溶洞内部远比想象中要宽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和矿石的腥气。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过，只能照亮脚下崎岖不平的道路。
走了约莫百来米，地耗子突然“咦”了一声，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些地上的粉末。
“先生，你看……”他将那些粉末凑到手电光下，“这是……骨头渣子。”
众人闻言，纷纷将光束打向地面。
只见脚下的路面上，竟布满了星星点点、细碎如沙的白色粉末。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未能完全粉碎的、不知属于何种生物的细小骨骼碎片。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坟场。
就在众人心头发毛之际，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从溶洞的更深处传来。
“哗啦……哗啦……”
是水声！
真有水！
幸存者们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干涸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几分。
然而，沈郁却停下了脚步，他的眉头再次紧紧皱起。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按理说，越靠近水源，空气湿度应该越高才对。
可自从进入溶洞以来，他非但没有感觉到丝毫湿润，反而觉得空气越来越干燥，甚至……越来越灼热。
那股燥热，仿佛是从地心深处蒸腾而上，吸走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水分，让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一团带着火星的棉絮，从鼻腔一路烧到肺里。
水声越来越清晰，可那股令人窒息的干燥与灼热感，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