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恐怖片迟早要完》半窗花影

4、无光 夜间山村禁

　　推开房门，走进里间。

　　入室是灶台和饭桌，以及一些简易的自制橱柜。右侧房间是卧室，损毁尤其严重，靠墙摆放着的铁架单人床上全是碎石与沾着泥土的瓦片。

　　左侧房间里的景象看不太真切，隐约可见一张八仙桌，上面摆着几只物件，看样子很像阴森森的供台。

　　安归提前选择了这间，已经在里面打好了地铺，她便忍着害怕没有往里细看。

　　剩余两个房间，风衣女人好脾气地让她先选，何雪枝也没有客气，选择了屋顶还算完整、安全性更高的中间这间。

　　她又困又累，刚把睡袋解开铺在地上，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未经任何掩饰的大声交谈的声音。

　　女声在抱怨，说这地方比她想象中还要肮脏破败，男声嗯嗯啊啊回了几句，语气敷衍。

　　随即有亮光透过夜幕传了过来。何雪枝皱着眉抬头望过去，果然是远远坠在后面的情侣俩赶了上来。

　　世界上竟有如此聒噪之人。

　　她越听越烦躁，打算低头不去理会那两人，忽听女人的抱怨声毫无征兆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怎么回事？！

　　何雪枝立即起身跑到门口，只见一个黑漆漆的影子扑在了女人的身上，毫不费力把她压在身下，正疯狂撕咬她的血肉。

　　几乎是一瞬间，女人的肩膀就被咬穿，一大片皮肉黏连的组织被黑影咬在口中，露出森白的骨头，红到发黑的血流了一地。

　　男人愣在了当场，女人在地上拼命挣扎着呼救，他才如梦初醒，上前一步想帮她把身上的东西扯下来。

　　可下一秒，他的双腿开始打颤，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惊恐万分向后倒退！

　　何雪枝的呼吸几乎静止了，她想闭上眼睛，可浑身僵硬得要命，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吃人的……恶鬼？！

　　下一个剧情点已经开始了吗！

　　周围几间房屋里响起轻微的动静，有不少住民站在窗户后面观望，却无一人向他们伸出援手。

　　女人的呼救声逐渐微弱，而男人也摸到了最近的一处房屋的门边。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求求你……”他低声向门内哀求，可门里的人沉默着，拒绝向他伸出援手。

　　男人的声音于是转为了恶毒的咒骂。

　　就在这时，对向房屋的窗户里突然抛出来一个东西，细长条的，带着火光和烟雾，砸在地上，又滚出去四五米远。

　　那是一根燃烧的木柴，食人鬼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放开女人向木柴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何雪枝看清了站在那扇窗户后面的人，一个约莫二三十岁的身形修长的青年男人。

　　……

　　何雪枝看着那扇窗户后面的人影，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她一瞬不瞬盯着那个男人，然后发现，他消失了！

　　对，就是消失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消散过程，他就那么向后转身，便凭空消失在空气里，没留下一丝痕迹。

　　怎么回事？又一只鬼吗？

　　她想不出原理，只能暂且收回目光。呼救的男人也注意到了这根木柴，顿时抓住了救命稻草，看都没看一眼还在喘气的女友，猛扑向对侧房屋并撞开房门逃了进去。

　　那支被女人扔在地上的灯，依然在发出亮光，映照出她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瞳。

　　何雪枝粗略看了看，知道她的伤势是活不了了，便歇下救人的心思，蹑手蹑脚从门边退了回去。

　　“唉，怎么不听劝呢……本地人说的话，肯定有几分道理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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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魂不守舍往回走，走到门边，与风衣女人撞了个对脸。对方也是满脸惊恐，说话语无伦次，“这……这村里真的有怪物！”

　　何雪枝点头道：“果然是怪物，山道上那只长得瘦瘦小小的，估计也是这种怪物。”

　　风衣女人抱住了头，神态有些崩溃，“为什么会有怪物啊，这村子也太邪门了吧，才过了多长时间，就死掉了两个人……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我只是来旅游的啊……”

　　她本就满身疲态，此刻更是虚弱至极，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何雪枝只能拍了拍她的肩头，以示安抚。

　　与两人的害怕不同，这屋子里的第三个人神态自若，坐在地铺上状似入定的老僧，连说话音量都未减分毫，“不用那么紧张，夜鬼生活在我们村子不是一日两日了，它们只会在夜间出现，不会离开村子，只对光线敏感。只要按我说的不开灯，就绝对不会出事。”

　　安归从半敞着门的左侧房间里回了回头，投过来一个凉凉的眼神。

　　“可惜你们这些外乡人，从不会听别人的建议。”

　　何雪枝发现这小姑娘还挺有趣，在外面的山道上乖巧温顺，表现得纯真无害，进村后倒一整个大变样，连讲话都硬气许多。

　　不过她还是没忍住说了句：“你直接跟他们讲不就好了，谁会为了赌气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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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归撇了撇嘴：“我才没有那么好心，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们不听我的话，变成什么样都跟我没有关系，死了也是活该。”

　　何雪枝一哽，又瞧了眼白白嫩嫩的可爱小姑娘，只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你刚才说，夜鬼不会离开村子？那就怪了，我们在山道上看到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安归的语气带了几分烦躁，“无所谓，等天亮了，我会亲自回到事故发生的地点一探究竟的。”

　　夜很深了，疲惫的三人各自休息。

　　何雪枝躺下来尝试入睡，但满脑子都是今天发生的事情，怎么也睡不着。

　　辗转反侧了好几个小时，眼皮上方终于浮上白色。

　　窗外鸡叫过两遍，天空泛起灰白，室内的陈设在晨光的映射下逐渐清晰。何雪枝一骨碌爬起来，走到院门口。

　　金发女人的尸体还躺在原处，又被夜鬼啃食过一轮，身上已没有多少肉，支离破碎地横陈在血泊中，几根断裂的骨头以诡异的角度向上突出。

　　何雪枝看着不忍，掏出几只黑色塑料袋，将碎肉与骨架一点点收罗起来，依次堆放在墙角。

　　风衣女人大受震撼，瞪着眼珠子道：“你不怕吗？”

　　安归走出来见此情景，一声不吭过来帮忙，两人一个撑开袋子，一个捧起碎肉放入袋中，配合间竟有几分默契。

　　风衣女人更震撼了：“不是，你也不怕吗？你们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天色渐明，越来越多的村民从家中走出，看着地上的残肢断臂，或惋惜，或惊惧，更有相当一部分人对她们投来敌视的目光。

　　躲进对面房屋里的阴郁男人也打着呵欠往外走。他似乎过得不错，还安稳睡了一觉，脸上不见丝毫哀切，反而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像遇到了什么好事。

　　见两人在收拾尸体，他惊悚不已，结巴着问：“你……你们要干什么？”

　　何雪枝没说话，安归也没说话，四五个黑色袋子整齐排列在墙边。

　　何雪枝洗净了手，给安归也擦洗干净，自己对袋子们拜了一拜，默哀几秒，安归则没有任何表示。

　　风衣女人站在门里，单手遮着眼睛，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虽然被啃成这个样子了，但……但也不能扔在这儿不管呐。唉，多可怜的人，你是她男朋友吧？你也过来帮帮忙吧！”

　　这位男朋友没有半分动容，对着眼前血腥的场景甚至感到了反胃，摆了摆手转身要走。

　　一大群人忽然乌泱泱涌了进来，彻底堵死了离开的路。

　　男人本能向一侧躲去，见这些人的目标并不是他，进来就朝着装满尸块的袋子团团围拢过去，才放下心来，顺势站在无人的墙根底下看起热闹。

　　何雪枝也被这阵仗惊到了，这些人有男有女，大多年纪偏长，都穿着粗布衣服，皮肤泛着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

　　有几人的脊背已经佝偻，颤颤巍巍拄着拐杖，却还焦眉苦脸站在人群最前面，对着地上的尸体捶胸顿足。

　　“哎呦，哎呦！这都多少年没出过这档子事儿了哟！真是晦气哟！”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天塌下来了的表情。

　　何雪枝下意识去寻找安归，见对方也满脸困惑，不由得心头一紧。

　　看这架势，准要发生不好的事情了。

　　一名年逾七旬的老汉站了出来，他面容苍老，但精气神十足，抻着脖子在人群里寻找，“圣女呢？圣女在什么地方？”

　　何雪枝往后一瞧，满院子灰扑扑的村民后方，果然唯独站着个锦衣华服的漂亮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样子，估摸着和安归差不多大，一身樱粉色的繁复汉服，满头的珠翠首饰，脚上还踩着双绸缎制的绣花鞋——不能说这身打扮和村民毫不相干，只能说跟全片场的人都不像是同个图层的。

　　何雪枝得心应手，压低声音吐槽：“这又是什么情况？偏远山村里冒出来个古装圣女？串戏了吧！”

　　弹幕兴致很高，过去这段时间，有不少新观众发现了她的直播间，在线人数比昨天夜间多了一倍，来到121人，很多人都在刷屏哈哈哈哈。

　　“主播讲话可真逗。”

　　“看来主播已经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了，随时随地都在吐槽。”

　　“我也想吐槽，看片子的时候我就想说了，这圣女的扮相也太不搭了吧！”

　　“我是新人，这直播间看起来挺有意思的嘛，有没有人给我讲讲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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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雪枝注意到，这次增加的积分数额变成了200，或许跟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或者说直播热度有关？

　　看来身为主播有必要维护一下观众兴趣，吸引更多人进入她的直播间。

　　她扫了几眼弹幕，顺口提道：“这村子还有圣女？设定太复杂了，我真的好害怕，各位哥哥姐姐们行行好，告诉我圣女是干什么的吧！”

　　弹幕自然不肯告诉她剧情，不过这不妨碍它们自娱自乐，何雪枝深谙人都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故意表现得惊慌又滑稽，哄得不少观众留在了直播间。

　　人群闹哄哄吵了一阵，几个同车来的乘客被闹声吸引，纷纷挤在人群里观望。阴郁男人更是直接掏出了手机，对准圣女的脸一顿猛拍。

　　圣女身边站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模样谦卑恭敬，不时侧头留意圣女的神态，为她隔开聚集上来的人群。

　　老汉费力挤了半天，刚要抓上圣女的手，就被老妪一巴掌打开，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恳求道：

　　“慈悲的大人啊！求您帮帮我们吧！多年前的悲剧，不能再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