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坠（三） 撑过那些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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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过类似失明后重见光明那种澎湃的心情吗？
陈小春有过。
小学的时候他出过一次严重的车祸，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的眼睛几乎失焦，余光中他望见那辆肇事的车扬长而去，将他决绝地抛弃于此。
他流的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地。
那个时候他不能动，整日躺在床上，头上蒙着纱布，胸口做手术留下一道深深地伤口，夜里的时候会产生火辣辣地痛感。
可身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疼痛。
家里本来就过得拮据，父亲得病走的早，母亲独自在县里菜市场摆摊挣着辛苦钱，手术费和治疗费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他总是能听着母亲打电话到处借钱，母亲老师背对着他偷偷擦眼泪。
他不敢看母亲通红的双眼，只能无助的盯着天花板。
他狠，狠肇事者，也狠自己，不能快一点长大，帮家里分担重担。
走投无路，母亲下跪在医生面前，一直以来坚强的母亲就这样崩溃了，她的世界被贫穷压垮了。
医院帮他们想办法，发动了线上众筹，尽管知道这是场长久战，但是事到如今，他们也没有退路。
漫长的等待里，他们收到了很多好心人士的话筹款，其中还有一大笔某企业的匿名捐款，直接帮他们填平了大窟窿。
母亲激动的掉下眼泪，她哭着握着他手，声音颤抖，“还是好人多啊……”
陈小春也哭了，他胸脯里经久不散的恨意，竟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出院那天早晨，初生的太阳升悬高空，金闪闪的光穿透浑厚的云层，落在了他的左手上，世界新生了，他又呼吸到了空气。
他紧紧握着母亲的粗糙的手，暗暗发誓要不顾一切的向上长，长到他终于可以为这个贫苦的家遮天挡雨。
他哭了，眼泪滑到嘴角，失明后重见光明的眼睛势必是要以前更加明亮的。
备写演讲稿的时候，陈小春想到了这里，他抓着笔，在最后一段认真的写下，［无论你在某一刻感到多么悲痛，撑过去，命运不会薄待你。］
他站上了演讲台，炽亮的光线照在他朴净的脸上，那些雀斑也变得可爱起来。
他穿着母亲昨天刚洗好的，散发着清香洗衣粉味道的校服，衣服上没有一丝褶皱，头发也梳的整洁，他举起右拳领头宣誓，声音平和而有力量，
“请同学们跟我宣誓：不负父母的泪光，不负恩师的守望。不留遗憾，不悔时光。唤醒所有不甘，凝聚全部力量。让梦想在六月绽放——我，要对得起所有期望。”
陈小春的演讲字字诚恳，让人动容。讲座席的同学们被他的真挚感染，全部站起来，跟着举起右拳，字字宣誓，现场爆发出整齐有力的声响。
在黑压压的站立的人群里，孟咏情静静地坐在那里，她的黑葡萄眼睛里映刻着讲台上男孩的影像，他只是站在那里，却让人忍不住的被他吸引目光。
如此纯净、如此良善、如此诚真。
她好像懂了为什么他会被男生们讨厌，因为他身上，有一种他们稀缺的品质，克制内敛，任凭世事喧嚣，只是向内积聚力量，厚积薄发而不宣扬。
那是她以前最欣赏的品质。
某一刻，她黯淡地眸子短暂地亮起了光。
旁边的徐未破天荒的也站起来跟着宣誓，坐下后，她意犹未尽，转头激动的冲她说，
“我是不是被洗脑了，我怎么感觉我现在有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力量，让我想再与那些套卷大战三百回合！”
台下的校长看着眼前的景象，也动容的擦了擦有些微红的眼睛。
“诶，你想考什么高中？”徐未用胳膊创了创她，好奇道。
孟咏情沉默了，落入低谷后，她一直以来都在放任自己，好像那些堕落是理所应当一样，对于自己的要求低的卑微。
但最后她好像只觉得那是在和自己悲苦的命运较劲，她伤害不了这个世界一寸，世界并不会因为她的懈怠而停止进步。
她望着台上的陈小春，男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周身散发着积极的光亮。
“我想考一中。”她说，语气平静。
“我去，你这是想创造奇迹呀！”徐未目瞪口呆，不过她表示尊重，“我支持你！”
孟咏情和她是出了名的学习混子，校长要是知道她的远大志向，估计会给她下那种［如果你考上了我就跪下给你磕头］那种赌注。
“你是不是也被这个呆子感染了。”她凑过去问，打趣道。
孟咏情笑了笑，没回答，她只是默默地记下了他的名字，一个有些土却不太容易忘掉的名字——陈小春。
有时候，她跑出去抽烟，路过（三）班，总是会不自觉的朝里面看过去，总是能一眼找到他，陈小春很显眼。
因为他安静地有些过分。
坐在最中心的位置，翻看着书，偶尔他停下来，拿出水杯仰起头喝水，而后将杯子盖认真盖好，放在桌角地位置，在这个位置，杯子不至于干扰到他拿书，也不容易被碰倒。
每到这个时候，孟咏晴总会默默地掐掉烟，然后回到座位上，也翻开了书。
这一套操作把徐未和许轶看呆了，每次许轶站在天台等她不来去班里找她的时候，总是会吃一个闭门羹，孟咏情头也不抬的冷冷道，“别打扰我。”
许轶这个一根筋只觉得她是在记仇，他猛地拉开同学的椅子，一屁股坐在她对面，凑过去可怜楚楚地问，“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自作多情。”她觉得他无可救药，翻了个白眼，便再不理会他了。
徐未站在一旁，不可思议的盯着她，她觉得她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她不是最讨厌学习了吗？这是发什么疯了？
“你真的要考一中啊？”她想到之前她的回答，震惊地问，还夸张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没事儿吧？”
孟咏情避开她的手，她头也不抬，“你也别打扰我。”
徐未腾一下弹开，气呼呼的指着她，嗷嗷叫，“你背刺我！”这家伙，不是说好和她一起不学习的吗！
徐未咽不下这口气，也暗自较劲地学起来。
这姐俩转变观念后，第一位受害人出现了，班长作为一个极度利己主义者，他恨不得把班里所有学霸的学习资料都转为己用。
徐未目标锁定后便大步流星的走到林眳面前，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他翻开的书本上，把他下了一哆嗦，“你，笔记给我看。”
自从他被这姐俩教训后，他便老实了很多，他不清楚他又做什么事儿了，让这个［一点就炸］炸弹女又找上门来。
他结结巴巴，声音颤着，“你又不学习你……”他想不通，小声嘟囔道。
“别废话，让你拿你就拿！”徐未恶狠狠地瞪着他，然后突然地逼近他，冲他晃了晃拳头，威胁道，“怎么？还想挨揍啊？”
林眳可不敢有半分不愿，他火急火燎地开始翻书包，然后把各科的笔记拿出来，刚想说话，就被徐未一把抢过来，连谢谢都没有说就扬长而去。
“记得还我啊……”林眳欲哭无泪。
那之后，办公室里来了一位“稀罕客”，孟咏情拿着习题册来找他的时候，他还揉了揉眼睛以防没有看错，直到女孩面无表情的走到他面前，盯着他惊愕地样子，冷静地说，“老师，我来问题。”
张老师只用一秒就接受了她的“脱胎换骨”与“洗心革面”，笑着让她坐下，然后给她讲解起来，看着班里的问题学生转变如此之大，他暗自欣慰。
然而，孟咏情因为长时间没有学习，脑力退化实在严重，一道题要讲大半天才能明白，还总是一到课间就过来堵他，让他没有半刻时间休息，张老师的佛圣教心很快就消失殆尽。
被缠的无法备课写教案后，张老师和同办公室老师诉苦。
刘老师听到后笑的前仰后合，正巧赶上陈小春来送作业，她灵光一现，转头将陈小春推到张老师面前，冲他使了个眼色，
“老师不够，学霸来凑！”
陈小春不明所以的站在那里，他眨着纯朴的眼睛，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短短的头发上，脸上的小雀斑发起可爱的光，身上的校服依旧整洁，没有一丝褶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坠（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