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缘共生》三块西瓜

9、湿漉漉的女孩 林昭昭在员

　　林昭昭在员工休息室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店长在外面喊她的名字。
　　“林原酱？你没事吧？”
　　“没、没事！”她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头发，推门出去。
　　店里来了几个客人，都是高中生模样的男生，在恐怖片区域嘻嘻哈哈地翻找着什么。其中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手里拿着那盒白色录像带，正和同伴说着什么。
　　林昭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她忍不住开口，“那个录像带……最好不要看。”
　　几个男生转过头来，表情有些意外。
　　“为什么？”黄头发男生问。
　　“因为……因为……”林昭昭绞尽脑汁地想找个合理的理由，“因为那是店里的非卖品，而且据说……据说画面不太好，看了会头晕。”
　　几个男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笑了起来。
　　“姐姐你胆子好小啊。”其中一个说，“这明显是假的啦，贞子的故事谁不知道？就是骗人的都市传说而已。”
　　“就是就是，”另一个附和，“这录像带我租定了，今晚大家一起看，肯定很刺激。”
　　林昭昭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她有什么资格阻止别人？她自己就是个胆小鬼，连恐怖片的封面都不敢看。而且，如果她现在表现得太过异常，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租走了那盒录像带，推门离开的时候，其中一个还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姐姐要是害怕的话，可以来找我们一起看哦。”
　　林昭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目送他们离开。
　　门关上之后，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系统，”她压低声音，“如果他们真的看了那盒录像带——”
　　“七天之后就会死。”系统的回答简洁而冷酷，“这是贞子的规则，在这个世界里是真实存在的。”
　　“那我要怎么办？救他们？”
　　“你的任务是攻略贞子，不是拯救路人。”系统顿了顿，“不过，如果你能通过拯救他们来接近贞子，倒也不失为一个策略。”
　　林昭昭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下午的时光在她焦躁不安中缓慢流逝。她机械地做着店长交代的工作——擦拭货架、整理录像带、招呼客人——脑子里却一直盘旋着系统的那句话：贞子正在过来。
　　她时不时地看向窗外，每一次有行人经过，她的心就会猛地跳一下。
　　下午五点，太阳开始西斜，橙红色的光线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店长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临走前嘱咐她：“林原酱，今天你值晚班，九点关门。走的时候记得锁好门窗，最近附近不太太平。”
　　“不太太平？”林昭昭的心又提了起来。
　　“也没什么大事，”店长摆摆手，“就是有人说晚上看到有奇怪的人在街上走。可能是流浪汉吧，你一个人小心点。”
　　店长走后，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冷气机嗡嗡地响着，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整个店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林昭昭坐在柜台后面，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包括后面仓库的、洗手间的、甚至员工休息室的。
　　“宿主，你开这么多灯，电费——”
　　“闭嘴。”
　　她每隔五分钟就看一次手机上的时间。六点，六点半，七点。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了。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在玻璃门上扫过，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然后又归于黑暗。
　　七点十五分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欢迎光临——”林昭昭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说到一半的时候，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进来的是一个女孩。
　　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水珠沿着布料边缘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水渍。长发披散着，湿答答地垂在脸的两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皮肤白得不正常，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光。
　　她赤着脚，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打量自己的脚尖。
　　水，从她的发梢滴落。
　　滴答。滴答。滴答。
　　林昭昭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尖叫，想逃跑，想躲到柜台下面去，但她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动也动不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贞子。
　　是贞子。
　　她来了。
　　系统之前说了那么多话——什么“非对抗性接触策略”，什么“理解与救赎”——在这一刻全部被恐惧冲得烟消云散。林昭昭的大脑只剩下一个最简单的反应：跑。
　　可她跑不了。
　　那个女孩——贞子——缓缓抬起头来。
　　湿漉漉的长发分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瞳孔深邃得像一口井。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任何攻击性。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又像是在看一个……同类。
　　“你好。”贞子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感，仿佛说话的人并不在这个空间里，而是隔着什么东西在传递声音。
　　林昭昭的嘴巴张了张，发不出任何声音。
　　贞子歪了歪头，似乎在等她回答。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对林昭昭来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你……你好。”她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发出的。
　　贞子没有回应。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林昭昭，水珠继续从她的发梢滴落，在地上汇成越来越大的水渍。
　　店里的冷气似乎更足了，温度低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系统……”林昭昭在心里疯狂地呼喊，“系统！她在看着我！我该怎么办？！”
　　“冷静。”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她没有表现出攻击性。试着和她正常交流。”
　　正常交流？
　　和一个从井里爬出来的怨念集合体正常交流？
　　林昭昭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一个笑容——虽然那个笑容大概比哭还难看。
　　“那个……你……你是不是淋雨了？”她听到自己说。
　　话一出口，她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淋雨？这是个鬼啊！她是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
　　贞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然后又抬起头，轻轻地点了一下。
　　“嗯。”
　　林昭昭愣住了。
　　她……回答了？
　　“需不需要……毛巾？”林昭昭听到自己继续说着，仿佛嘴巴已经不受大脑控制了，“我……我有一条备用的，在休息室。”
　　贞子又歪了歪头，那只露出来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困惑？
　　过了几秒，她又点了一下头。
　　林昭昭几乎是机械地转身，走进员工休息室，从柜子里翻出自己那条备用毛巾。她的手抖得厉害，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拿着毛巾走回去的时候，贞子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板上那滩水渍已经扩散到了将近半米的范围，水还在不停地滴。
　　“给你。”林昭昭伸出胳膊，把毛巾递过去，身体尽可能地往后仰，保持最大距离。
　　贞子看着那条毛巾，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它。
　　那只手白得透明，指尖微微泛着青色，摸上去大概会很凉。林昭昭没有碰到那只手——她飞快地缩回了自己的胳膊，像是在躲避一条蛇。
　　贞子拿着毛巾，低头看了看，然后慢慢地举起来，盖在了自己的头上。
　　那个动作笨拙得有些可爱，像是一个从来没有用过毛巾的人，在模仿别人的动作。
　　林昭昭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那股恐惧，不知道为什么，松动了一点点。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坐一下？”
　　贞子的手停在毛巾上，歪着头看她。
　　“你站在门口，水都流到地板上了。”林昭昭指了指地上的水渍，“店长明天会骂我的。”
　　这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对一个女鬼抱怨家务事。
　　但贞子听了，居然真的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在了距离柜台最近的那张塑料椅旁边。
　　她低头看了看椅子，似乎在想自己能不能坐。
　　“可以坐的。”林昭昭说。
　　贞子慢慢地坐了下来。
　　她坐得很端正，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的小女孩，拘谨又不安。毛巾还顶在头上，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滴在裙子上。
　　林昭昭站在柜台后面，和她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对峙着。
　　“系统，”她在心里说，“她好像……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
　　“目前看来是的。”系统回答，“不过不要掉以轻心，怨念的波动随时可能发生。”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和她说话。”系统说，“任何话题都可以。你的目标是建立初步的信任关系。”
　　林昭昭咽了口唾沫。
　　“那个……”她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贞子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叫林原昭。”林昭昭指了指自己，“在这家店打工。”
　　贞子依然没有说话，但她的头微微侧了一下，似乎是在听。
　　“你……你喜欢看电影吗？”林昭昭指了指周围的录像带，“这里是录像带出租店，有很多电影。喜剧的、动作的、爱情的……”
　　她顿了顿，没有说“恐怖的”。
　　贞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圈，目光在各个货架上扫过，最后停在了恐怖片区域。
　　林昭昭的心又提了起来。
　　贞子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喜欢。”她说。
　　声音依然很轻，但这一次，林昭昭听出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