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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日常,可爱,软肋 唐煜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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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冷月醒来后,匆忙洗漱了一番。
她跑下楼,在书房前门停下了脚步。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唐煜的声音,他在打电话。
“……下周一,不能再拖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把她摘出去。”
唐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冷月从未听过的寒意:“我说了,她是底线……”
“站在门口干什么?”
冷月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猛地抬头。
唐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了电话,靠在书房后门上,双手环胸,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没什么。”
冷月心虚地转移话题,“早饭吃什么?”
唐煜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
“自己去厨房看。”
冷月转身就往厨房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叔叔,你工作一定要注意安全。”
唐煜的表情没有变,依旧似笑非笑看着她。
“你偷听大人说话?”
“我不是故意的,门没关。”
唐煜走过来,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去吃你的早饭。”
说完就越过她往楼下走。
冷月站在原地,摸着自己被揉乱的头发,心跳得厉害。
她突然觉得,那个每天陪她看动画片,给她吹头发,容忍她挑食的唐煜,有很多秘密。
不是说,相处三年就能把一个人摸清吗?
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她从来都看不懂他。
冷月下楼,顺其自然坐到了他旁边地毯上。
看到茶几上,他的烟盒又空了。
忍不住说了声:“吸烟有害健康。”
唐煜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冷月背上:“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我就随口一说,我知道你不会听。”
冷月拿起桌上的西柚汁,吸管又插好了,她直接吸溜了一口。
她已经隐约掌握了某种规律。
唐煜的“朋友”大致分两种。
穿正式点的,通常是白天来,待不了太久就走。
穿着随便的,通常是晚上来,来了之后唐煜就会把她哄去看动画片或者早点睡觉。
有的时候他们一起吃顿饭,然后娱乐一下。
通常是扑克或者麻将,有时候也会下棋。
她邀请同学到家来玩也是这样的,她们一起看动画片,拼图,玩魔方。
“好了,别看了,去洗手。”
唐煜一把将她从腿旁提溜起来。
“你妈做了饭,先吃饭。”
“不想吃。”
“不想吃也得吃。”
冷月一步一步往餐厅挪,路过走廊时经过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他们两个人:唐煜穿一件黑色丝质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匀称的肌肉线条和纹身。
妈妈说叔叔有一张风流脸,性格恶劣,靠脸骗吃骗喝。
但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唐煜是冷月的叔叔,这一点不会变。
冷月知道叔叔很好看,俩人出去玩的时候,那些姐姐们,阿姨们都会不自觉看向他。
唐煜发现后,会随之一笑,叫她们脸红心跳。
冷月喜欢叔叔右眼下面的那颗泪痣。
小时候她还试图用手指把它抠下来据为己有,结果被唐煜弹了一个脑瓜崩。
叔叔总是一副“我什么都看透了但我懒得说”自信满满的样子。
镜中的她,高眉骨,深眼窝,琥珀色眼睛。
她的鼻子上有一道结了痂的小伤疤,是上个月和隔壁邻居家的男孩打架时留下的。
唐煜没问她为什么打架,只是蹲下来给她上药的时候骂了一句“记吃不记打”,让她消停一些。
然后背着妈妈,给了她两块巧克力。
“叔叔,你好高。”冷月仰着脖子看他。
“我以后也能长这么高吗?”
“你是女孩子,长那么高干什么。”
“女孩子怎么了。”冷月不服气,“女孩子也可以很高,然后我可以去打篮球。”
唐煜没回嘴,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冷月当时不懂,后来经历了很多事情才懂。
他太过纵容她了,他为数不多的耐心和善良都留给了她。
以至于,她习惯性依靠他,连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他把她放下来,大手摁着她的后脑勺往餐厅推:“走了,吃饭。你妈叫了三遍了。”
餐厅是庄园里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路明熙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台前,正在为意式烩饭收尾。
她穿了件米色衬衫,袖口卷了上去。
棕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冷月不止一次的看着妈妈的脸,她俩也不像。
妈妈是个大美人,桃花眼,高鼻梁,丰满的嘴唇,白皙的脸庞。
冷月怀疑自己是捡来的,她长得太普通了。
她没有见过爸爸的照片,难道她和爸爸一样丑,爸爸才不要她的吗?
“洗手了吗?”
路明熙问,目光没有离开锅里。
“洗了。”冷月撒谎。
“没洗。”唐煜在她身后拆台。
冷月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去。”唐煜用下巴点了点洗手台的方向。
冷月气呼呼地跑过去,打开水龙头,肥皂随便搓了两下就凑过来。
唐煜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把她的手摁回水流下面,一根一根手指给她搓了一遍。
“你好烦,我自己会洗!”
“你那叫洗?”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茧。
洗完手,他随手扯了两张厨房纸巾,把她的手仔仔细细地擦干了。
路明熙端着烩饭走过来。
三个人围坐在长条形的胡桃木餐桌前,这张桌子可以坐十二个人,但现在只摆三副餐具。
冷月坐在唐煜右边,路明熙坐对面。
他们之间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
冷月吃东西很快,像小动物进食一样专注。
她喜欢路明熙做的烩饭,会放好多蔬菜,香香的,甜甜的。
她也喜欢吃叔叔做的菜,就像上次吃的番茄炒蛋和红烧排骨。
冷月的爸爸在她小时候去世了。
唐煜是爸妈的朋友,后来成了她的叔叔。
“叔叔,我不要吃西蓝花和胡萝卜。”
冷月把盘子里的西蓝花聚集在一角。
“吃。”
“不吃。”
唐煜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张小脸蛋由晴转阴,从开心到生气,简直把一切都写在了脸上。
唐煜夹起两片胡萝卜,放到她的盘里。
冷月嚼了几下不想咽下去,又不敢吐出来。
上次她藏在餐巾纸里被唐煜罚站了半小时。
她只好用水把那可恶的胡萝卜冲下去。
路明熙笑眼盈盈看着这一幕,冷月不怕她,正好用唐煜来治治她挑食的毛病。
整顿饭下来,明熙和唐煜交流仅限于“黑胡椒递一下”“谢谢”两句话。
俩人同居生活跟合租似的,一直过着这种相敬如宾的方式。
冷月那时候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她同学们的父母在饭桌上也不怎么说话的。
冷月听她们抱怨过:有的吵架,有的冷战,有的各玩各的手机。
大人的世界好像就是这样的:沉默是常态,热闹才是意外。
路明熙之前为了照顾冷月,和两个同事换了班,需要连轴转五天。
她在门口换了鞋,拎起背包,临走前在冷月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要调皮,Luna。”
“好的,妈妈再见~”
路明熙的目光越过冷月的头顶,落在身后男人脸上。
唐煜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垂着眼帘,对她微微颔首。
门关上了,汽车引擎的声音渐渐远去。
庄园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叔叔!我要看《大自然的女王》。”
冷月已经拿着遥控器窜回客厅的沙发上了。
唐煜走过来,一屁股坐下,伸长腿搁在茶几上。
他本想重新点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方向一反,去点了根白奇楠。
冷月看着桌上缓缓吐出的烟雾,丝丝缕缕,慢慢游弋到她的面前。
“叔叔,你的朋友什么时候来?”
“小孩子不要管这么多。”他看了一眼手表,“你一点之前必须午休。”
“为什么?”
“因为大人要谈事情。”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你十七岁了。”
唐煜侧过脸看她,眼角那颗泪痣在暖色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好笑又纵容的扫了她两眼,神色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要是大人,”他伸出食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从明天不用我管,自力更生,能做到吗?”
“……”冷月思考了一下,觉得好麻烦。
“我还是当小孩吧。”
唐煜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泪痣也跟着漾了一下。
冷月觉得叔叔是她见过最帅气的男人。
她之前撒娇央求着想要和叔叔合照,还有妈妈,但是大人们都没有同意。
十二点四十五分,唐煜把她赶进了房间。
冷月睡到了两点,被喊起来,她的康复医生来了。
冷月从数字排列到物品分类,再到地图作业。
她觉得这些小孩过家家的游戏很简单,但还是听医生的话,又做了一遍。
医生看着她的表现,评价:有进步,再观察一周。
饭后,冷月洗完澡,穿着那件印满小怪兽图案的睡衣,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到卧室。
她的卧室在走廊的另一头,铺着木质地板。
进门右手边是两组白色衣柜,正中间摆着一张粉色的小圆床,铺着鹅黄色的三件套,床头柜上立着一盏贝壳灯。
左边是正对窗户的书桌,配一把绿色儿童椅。头顶垂下一盏星形玻璃吊灯。
之前有一天,她去叶涵家做客,看见了蚊帐,便嚷嚷着也要给自己的房间挂上一顶。
可挂了没几天,有天夜里她睡迷糊了,在床上被蚊帐绊了一下,整个人摔下床去,额角鼓起了个大包。
她疼得当场眼泪汪汪,转身就去找妈妈,结果被叔叔嘲笑了。
她换下来拖鞋,跑去找叔叔了,她要听对方讲故事。
而且叔叔有张大床,可以在上面自由滚来滚去。
庄园整体是典型的南洋风,客厅和餐厅摆满了路明熙精心挑选的古董家具和油画。
唐煜的主卧跟庄园的其他房间不太一样。
这间卧室里,一套紫光檀的桌椅柜。
墙角一架三足宫廷灯,缅甸花梨的双人床,床头柜有个相框,里面照片冷月看了无数次:两个年轻的男人站在某个码头前,背景是模糊的集装箱和灰蒙蒙的海。
左边的男人穿着一件松垮的印花衬衫,草草扣了两颗扣子,夹烟的手腕是串沉香珠,另一只手搭在旁边男人身上。
右边的男人比他矮半头,带着墨镜,外面是黑西装,里面是白衬衫。
照片年代久远,画质不好,冷月从来没看清过他的脸。
“叔叔,右边这个人是谁?”她小时候问过很多次。
唐煜每次都是同一个答案:“朋友。”
冷月爬上唐煜的大床,把自己摔进柔软的羽绒枕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唐煜那侧的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张床冰冰凉凉,她抱着枕头滚了两圈,把被子裹成一个茧。
门外传来唐煜的脚步声,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八点了,你作业写了吗?”
“明天再写。”
“冷月,写作业去。”
“我想听故事。”
冷月不死心,换了个要求:“我去拿作业进来写,你不能锁门。”
“好好写,写完我检查。”
冷月跑去拿她的小书包,回来在书桌上铺开,开始做题。
她写作业喜欢先写数学,再写英语,最后是语文。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写字的刷刷声。
唐煜叹了口气,出门把吹风机拿进来。
外面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铺在地板上。
他把吹风机插上电,试了一下,喊停了冷月,让她歇一会。
大手穿过她湿漉漉的头发,漫不经心地帮她把打结的地方理顺,暖风穿过她发梢。
吹完头发,冷月已经困的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唐煜三两步把她抱回了床上。
他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月光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分明的两部分。
他弯下腰,伸手贴上她的额头,体温正常。
“晚安,小东西。”
然后他站起身,把被子给她掖好,走出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门锁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冷月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把枕头抱得更紧了。
她不知道,此刻的唐煜正站在走廊里,对着手机上的一条消息发呆。
他收起笑意,伸了个懒腰,准备工作。
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到了,在门口。”
他收起手机,抬手整了整衬衫的领口,朝楼下走去。
经过客厅的落地窗时,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投在大理石地板上。
大门打开又关上。
晚风从门缝里溜进来,在走廊里盘旋了一圈,最终停留在拐角柠檬树上。
庄园重归寂静。
只有二楼房间里,冷月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浑然不知这个夜晚和过去每一个夜晚有什么不同,也不知道从今以后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让她期待。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唐煜牵着她的手走在沙滩上,海风很大,她差点被吹跑,唐煜把她一把捞起来扛在肩膀上。
她骑在他肩头,海平线在眼前展开,夕阳在她的棕色眼睛里融化。
她觉得这辈子都不会比这更快乐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