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开学，适应，思念 他希望她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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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的太阳，晒得人直冒汗。
罗岛大学的正门口，围了一群学生和家长。
横幅拉得比彩旗还多。
从“欢迎新同学”到“热烈庆祝开学季”，红底白字，从大门口一路挂到行政楼，整条路都浸染在开学的氛围中。
学长学姐们举着牌子，喊着口号，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新闻学院的往这边走——”
“计算机学院！计算机学院的有没有！”
“同学，需要帮忙搬行李吗？”
人流像下饺子似的往里涌，拖着行李箱的新生们东张西望。
有人在打电话报平安，有人在自拍发朋友圈，还有人已经跟迎新的学长聊上了，笑得一脸灿烂。
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扩音器的回响，还有远处不知道哪个社团在放的流行歌。
冷月拒绝了让他进学校，把行李箱的拉杆往上推了一格，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牛仔短裤，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
她没有回头，那辆车还在，他还看着她。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非机动车道边缘。
位置很微妙，正门口全景尽收视野。
车窗降了一半，降到刚好能看见外面的位置，又刚好让人看不清车里坐着谁。
唐煜从不做多余的事，他没想过她会不让他入校。
明明昨天，是他帮她核对的行李。
她知道，他依旧会在她身后。
那辆车会等到她彻底消失在人群里，才会挂上档，平稳地并入车流，不疾不徐。
这就是唐煜。
冷月扯了扯行李箱的拉杆，抬头看了看指路牌，开始认路。
别想了，想多了矫情。
宿舍楼在西区。
冷月拖着箱子走了大概三分钟，经过一片种着香樟树的林荫道，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她刚转过一个弯，就被一个举着“新生接待”牌子的学长拦住了。
“同学！需要帮忙吗？”
学长笑得很热情，晒得有点黑，但是一脸疲态，一看就是被迎新工作折腾了好几天。
“你是哪个院的？我可以带你去宿舍。”
“汉语言文学。”冷月说。
“哦！那正好！咱俩一个院！”
学长眼睛一亮，更热情了，“学妹，我带你过去吧，西区宿舍那边有点绕，第一次来的话——”
“我有地图，谢谢学长，你去帮其他新生吧。”
冷月朝他笑了笑。
学长怔了一下，有点没找到接话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冷月已经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了，步伐不紧不慢，背影干脆利落。
学长摸了摸鼻子，转头跟旁边同伴说：“这新生……”
“人家不需要你。”同伴笑着拍了拍他。
“别自作多情了。”
冷月拖着行李继续走，路过花圃、路过宣传栏、路过一棵不知名的大树。
树干上钉着一块小牌子，写着“校园百年古木”，冷月多看了一眼，心想：这大学哪来的百年？净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然后她找到了西区宿舍楼。
楼墙皮不新，但单元门口收拾得挺干净。
门口的阿姨正在跟几个新生核对信息，冷月报了名字，拿了钥匙，上了四楼，推开了407的门。
室友还没到。
三张床铺，三张桌子，窗帘是学校统一配的米白色，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转。
地上还有点前一任住户留下的痕迹，一张被撕掉的贴纸、一个落在角落里的发圈。
冷月环顾了一圈，把行李箱放在靠窗的床位旁边。
这个位置不错。
阳光充足，通风好，而且抬头就能看见外面的那棵香樟树。
但是她要负责关窗户和阳台门。
她坐上床，弹了弹床垫，硬度还行。
然后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对话框的最上面显示：唐煜。
上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出门前她发的：我在车旁等你。
他回的：马上。
冷月把手机翻了个面朝下，拍在了床板上。
她应该去办个校园卡，还有饭卡和水卡。
但是外面好热啊，好想下雨，最好来几天狂风暴雨。
冷月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强行转移注意力。
这间宿舍的隔音应该还行。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她盯着那条看了一会，怀疑会有虫子出入，闭上眼睛，深呼吸。
冷月，你今年十八岁了，是大学生了。
别老想那个男人。
室友陆续到了。
第一个进门的叫许糖，扎着两个丸子头，进门就开始嚷嚷：“热死我了！热死我了！这什么鬼天气！”
她看见冷月躺在床上，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换上一张笑脸：“哎，室友！你好你好！我叫许糖，糖果的糖！”
冷月从床上坐起来：“冷月。”
“冷月？好好听的名字！”许糖把行李箱往她的床位旁边一放，开始风风火火地铺床，“你是哪里人啊？来得挺早的嘛！”
“本市的。”
“我也是！那咱们算半个老乡！”
许糖说话的时候手也没停，三下五除二就把床单铺好了：“你也在14班吗？”
“嗯。”
许糖笑得更灿烂了，“太好了，以后咱们可以一起去食堂，一起上课吗？”
冷月点点头，觉得这个室友挺有活力的。
第二个室友到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她叫林知，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进门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跟冷月和许糖打了个招呼，就开始默默整理自己的东西。
“你是哪个专业的？“许糖凑过去问。
林知说，“汉语言，跟你们一个班，本地人。”
“真的吗！太好了！”
许糖高兴得简直要蹦起来，“咱们宿舍三个人都是一个班的！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冷月坐在床上，看着这两个室友，心想：还行，都不是难相处的人。
傍晚，三个人一起去食堂吃了饭。
许糖一路上说个不停，从天气聊到专业，从专业聊到社团，从社团聊到八卦，话题跳跃得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兔子。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学校有个射击社！真枪实弹那种！好酷哦！”
冷月正在吃红烧肉，听到这话，抬起头。
“你感兴趣？”林知问。
“我？不行不行，”许糖摆手，“我胆子小，拿不稳枪，不过——“她看向冷月，“你呢？你看起来对它感兴趣？”
冷月咽下那口红烧肉，说：“还行。”
“什么叫还行？”许糖眨眨眼，“你之前玩过？”
“一点点。”
许糖和林知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是“这个室友有点东西”的意思。
晚上三人组团打了把游戏，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拉近同学关系。
到了晚自习时间，三人去了教室报道，教室陆陆续续坐了不少同学。
她们选择了中间倒数第二排落座，班导分发了饭卡和水卡。
第一节课，让班里男生帮忙去搬书，她们的专业课书一本本发下来了。
第二节课，讲了大学注意事项，然后选了班长和团支书，学委，卫生委员，心理委员，宿舍长等等。
第三节是自习，教室没网，只要保持安静就好。
三人进了班级群，发现班里45个人，全国各地都有。
第二天早上需要5点起来跑操，5点半升国旗。
然后回宿舍，收拾一下东西，三人又在联机。
7点去吃早饭，她们去了食堂一楼，选了小笼包和烧麦，八宝粥。
7点50去教室自习，按照老规矩，每门课第一节，会让全班同学介绍一下自己。
前两节是英语，课程都是两节一起的，全班同学有二十分钟时间准备发言稿，然后从第一排同学开始，一个个介绍……
一天下来，她们把自己介绍了四遍，午饭是鸡丝凉面，晚饭是竹筒盖浇饭。
第二天的下午，三人趁着晚饭时间，去隔壁楼各自办了张校园卡。
冷月跟着两人饭后又去南门拿了快递。
晚自习要开新生会，她们被迫听了两节课PPT。
天杀的，第三节课手机袋来了，以后前两节晚自习要上交手机。
不少同学都买了第二个手机。
很不幸的是，大学也需要军训。
痛苦的，疲惫的，一天有一天……
每次解散，都要去食堂买杯冷饮，热啊。
白天军训，晚上晚自习，老师会讲点知识。
社团招新在开学第三天下午，今天没有晚自习。
操场和行政楼之间的那条长廊，被各种摊位占领得水泄不通，人挤人。
“同学！看看我们辩论队吧！”
“街舞社！帅哥美女都在这里！”
“茶艺社，修身养性——”
冷月拿着一张社团总览的纸，从头扫到尾，又从尾扫回来。
文学社、辩论队、话剧团、街舞社、摄影社、茶艺社……
她的目光在某一行停住了－射击社。
摊位在走廊尽头，人不多，安静得跟旁边热闹的摊位形成了鲜明对比。
桌子后面坐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起来比她大两届，正低头玩手机，一点拉人的意思都没有。
桌上摆着几张报名表，压着一个子弹壳做的镇纸。
冷月走了过去。
“学长，射击社是实弹射击？“
男生抬起头，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打量了她一眼。
“□□。”
他说，语气比他的表情更懒，“有条件了偶尔去靶场，不常有。你感兴趣？”
“对。”
“准头咋样？”
“还行？”
男生眉毛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回答。
“什么水平？”
冷月想了想，回他了一句。
“那确实还行。”男生重新低下头，“报名表自己填，紧急联系人那栏记得写，去年有个新生晕过去，我们被训了好久。”
冷月拿起笔，开始填表。
名字、院系、年级、联系电话……
填到“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她把唐煜写上，然后是他的手机号。
那串数字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她在回宿舍的路上，想起第一次握枪是什么时候。
唐煜把她带去郊外的一个靶场。
她记得那时也很热，不过几个月，竟然像久远回忆那般。
他戴着墨镜，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站在她旁边，用低沉的声音告诉她怎么站，怎么呼吸，怎么控制手腕的力度。
“枪是用来保护自己的。”冷月当时点头点得很用力，心里想的却是：他睫毛很长，脸依旧能打，即使靠脸，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她把那把刀带进了大学。
几个月，恍若隔梦，都怪时间过得太快了。
她的青春一起不复返。
才来了几天，她就分外想念她的床，还有周姐做的饭菜。
英语老师的儿子在班里，一下课就跟着走了。
她在食堂碰到好几回了，教职工饭菜很便宜。
她们是原价，人家是打骨折。
她平时一点四线，从教室，宿舍，食堂，快递区，来回串。
周末，加两点，出门去万达和酒店。
酒店有叔叔的股份，她想体验大学的住宿生活，所以就周六周日两天出来住。
叔叔准备的房子在那里，她等熟悉同学了，考虑一下，再搬。
大学的节奏，比她想象的要轻松。
可能是高三压力太大，都学疯魔了。
课不算多，自习室永远有空位，食堂的菜还行，图书馆的空调足够冷。
室友们也慢慢熟了起来。
许糖每到周五拉人出去逛街，精力旺盛，逛到周末晚自习前才回来。
林知话不多，但观察能力极强，有一次冷月换了个新的发圈，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新款？”
“嗯。”
“挺和你发色。”
冷月觉得这个室友很对她胃口，君子之交淡如水。
三个人处得不错，但冷月是宿舍里下了课，每天最早回来的那个。
熄灯前，她会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把手机拿出来，发消息。
中午的饭不好吃，硌牙。
学校的超市有芒果团子，我买了一点樱珠分给室友……
唐煜：知道了，钱够吗？
卡给你了，不用替我省。
不忙的时候，多和同学出去逛逛，酒店给你留了几间。
冷月会回“OK～”
然后把手机翻面，笑容满面。
许糖有一次撞见了。
“你在跟谁发消息？”她从上铺探下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男朋友吗？”
冷月收敛表情：“还不是。”
“骗人！”许糖不依不饶，“怎么可能不是？在谈着？”
“家人。”
“家人？”许糖狐疑地眯起眼睛，“哪个家人让你笑成这样——等等，你不会是在跟你妈撒娇吧？”
“……”
“不是妈？那是爸？”
“我叔叔。”
许糖沉默了三秒。
“你叔？”
“嗯。”
“你跟你叔……关系挺好的啊。”
“还行。”
许糖还想继续追问，林知从旁边飘来一句：“别问了，人家不想说。”
冷月感激地看了林知一眼。
许糖噘了噘嘴，翻了个身：“好吧好吧，不问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
冷月把被子拉起来，盯着手机屏幕的最后一点余光。
那上面显示今晚最后一条消息：早点睡。
她把手机翻面，闭上眼睛，唐煜这个人啊……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轱辘话，唉。
射击社第一次集训，是在开学后第十天。
她刚结束军训，上了两天课，开启了社团活动。
□□靶场借的是体育学院的场地，室内的，设备齐全。
冷月来得早。
其他新生还没到，她打了个招呼，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把护目镜和耳机戴好，先看了看枪。
□□，不重，但握感不错。
社长过来检查，他打量了她一下，“你学多久了？“
冷月想了想，说：“断断续续的个把月。”
社长点点头，没再追问，去忙别的地方了。
冷月重新端正了姿势，调整呼吸。
肩放低，呼气，扣。
砰——正中靶心。
重复几次。
她把枪放下，摘了耳机，想：唐煜，你教的还行，没给你丢脸。
她在当天晚上，码了几句打枪的感觉，又删掉了。
太肉麻了，像在撒娇。
算了，睡觉。
……
窗外，罗岛大学的路灯把操场照得明明亮亮。
某个宿舍楼的四楼，407寝室，空调还在26度℃，冷月拉紧了夏凉被，闭眼睡觉。
她不知道的是，正坐在某间办公室里加班的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周六能见面吗？”
他打了句：我周六有事，让孟圆去接你？
又删掉了，重新补了句：时间？地点？
唐煜把手机翻面，拍在桌上，起身去倒了杯水。
窗外的夜色很深。
他站在落地窗前，想起送她去学校的画面。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人群里，头也不回。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把车掉头。
学校是围墙，身份是围墙，年龄是围墙。
他此刻最担忧的，是她三分钟热度的心态。
大学，会让她见识更多的人和事。
别人有的，她也要有。
他不希望父母双亡的身份，让她低人一等。
不论是将来找工作还是出嫁，他希望她能幸福一生。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开学，适应，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