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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追杀,入院,叔叔 好多豹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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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日,谷雨。
罗岛中心医院,晚上九点二十分。
窗外微风徐徐,细雨濛濛。
“……把她扔回宋鸿那里去。我还有事,晚点给你回过去。”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平稳,带着点她很熟悉的压迫感。
病房内冷月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苦味。
后脑勺炸裂般地疼。
她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输液架,心电监护仪。
她想到拿枪的女人,跳楼,迎面的车。
唉,又是惊心动魄的一天呢。
男人看到她睁开了眼,及时挂了电话。
“别动。”
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冷月偏头,唐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黑色夹克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半截下巴。
他侧脸有道新鲜的划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叔叔……”
“嗯。”
“我怎么了?”
“被车撞了。轻微脑震荡,脸上那点伤过几天就消了。”
冷月试着抬右臂,疼得倒吸一口气,放弃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病号服,左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缠了一圈胶布。
“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医生说要观察四十八小时。”唐煜把她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你可以再睡会儿。”
冷月盯着天花板,把下午发生的事过了遍。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那个女人呢?”
“哪个?”
“拿枪那个,长头发的。”
“从哪来回哪去了。”
他转过头去拿水杯,冷月注意到他右手的指关节上全是破皮的红痕。
“不解决麻烦,留着陪你过年吗?”他说。
“我妈知道吗?“她问。
唐煜点头:“在手术,下了台就过来。”
冷月没说话。
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遇到。
……
四个小时前。
傍晚一场雨让空气格外清新。
窗外的雨刚停,玻璃上还挂着水珠,一颗颗落下来。
唐煜倚在沙发上,右手夹着根万宝路,烟灰悬而未落。
他起身,修长的手指握住酒瓶颈部,把不远处的威士忌和杯子拿了过来。
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消息跳出来:货被扣了,有内鬼。
唐煜面无表情,把烟摁进烟灰缸,拇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引蛇出洞。
点击发送,删除记录,熄屏。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哒哒哒,小屁孩下楼了。
十七岁的冷月抱着棕色玩具熊跑过来,一屁股挤进沙发里,刘海湿漉漉的,准是洗脸蹭上的。
唐煜迅速把烟头摁下,拿起遥控器换台。
电视里,汤姆拿着扫把横冲直撞追着杰瑞。
他随手把抱枕垫进她后背,扫了眼墙上的挂钟:五点了。
这小傻子前阵子刚过了鬼门关,换了脑损伤后综合征。
她妈是医生,说恢复得差不多,但看她那幼稚样,他觉得还早呢。
她精力一上来,整天十万个为什么,嘴不停,腿不停,闹腾得跟院外的麻雀一样烦。
他好不容易把她养这么大,现在倒好,脑子变蠢,又得当小孩养着。
眼看着她又坐不住了,唐煜单手搂过她的腰,把她往下一放,冷月就顺势坐到了地毯上,后脑勺抵着他的小腿。
她往前探身,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石榴汁。
手还没到,唐煜已经长臂一伸,精准插好吸管,递到她嘴边。
“慢点喝,别洒裙子上。”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流拂过她头顶的发旋。
冷月没应声,只是吸溜了口果汁,顺势往他腿上靠了下。
她喜欢依偎在唐煜身上,对方身上很暖,坐着躺着都舒服,比抱枕更得劲。
她垂下眼,睫毛盖下来,心里想着: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叔叔。”
“嗯。”
“杰瑞比我小吗?”
唐煜拇指在手机屏上停了一下,幸好他提前查过一些资料。
“杰瑞一九四零年二月十号出生,是奶奶那辈的老鼠了。”
冷月若有所思地点头,表情认真,像个得到老师解答难题的好学生。
手机响了,冷月看过去。
“叔叔,你不接吗?”
唐煜拿起蓝牙耳机,听着外面的话,唇角微勾,笑意却没到眼睛里。
他取下耳机,锁了屏幕,把手机翻扣在茶几上,低头看她,下巴轻轻抵上她的发顶,带了点懒洋洋的神情。
“小月,我有事出个门,一会儿有个大姐姐过来陪你玩。”
他顿了顿,“你要出谜语考他,答不出来不许开门。”
冷月把空盒朝垃圾桶一抛,不偏不倚投进去。
她拍了拍手,“我会出:大象的左耳朵像什么?答案是右耳朵。”
唐煜从茶几上拽出一张抽纸,塞到她手里。
“叔叔,”她擦完手,把纸团又精准投入。
冷月仰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很快就会回来吧?”
他已经起身拿外套了,黑色夹克搭在手臂上,回头扫了她一眼,“嗯,忙完就回来。”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咔哒的一声响。
冷月把《猫和老鼠》换成了《大猫》,两眼一眨不眨盯着屏幕。
美洲豹、金钱豹、猎豹、云豹、雪豹,一只一只从镜头里掠过,好多豹豹,她也想要。
她看得很专注,手指无意识地戳着玩具熊的耳朵。
想问叔叔要一只养着,一回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才想起来叔叔出门了。
门铃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冷月关掉记录片,抱着玩具熊走到门口,踮起脚,把眼睛凑到猫眼上。
外面是个短发女人,斜挎包挂在肩上。
“唐煜,我是云菲,你在里面吗?”女人提高了音量。
“叔叔不在,有事出去了,你下次再来吧。”
冷月把眼睛贴得更近,打量着那张脸,她没在叔叔身边见过。
云菲烦躁地扯了下包带,“哎呀,你是唐煜的侄女冷月吧?我们约好今天学泰语,他电话打不通…”
“我不能给你开门,”冷月又给门加了一道锁,“我要考你:大象的左耳朵像什么?”
“这个唐煜真是,忘了跟我说。”
门那头静了一瞬,女人掏出一根细钢丝,开始破锁。
吧嗒,锁芯在转。
冷月后退一步,感觉呼吸都要屏住了,连忙往卧室方向后退。
一只涂着红色甲油的手刚打开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拽了回去,门被关上。
外面传来打斗声,还有东西砸在走廊地板上的响声。
冷月咬着嘴唇,跑进卧室,留了条门缝,躲在门后,手心都是汗。
外头的声音很乱,女人的咒骂。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三下。
“冷月,答案是右耳朵。”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
“我是你叔叔朋友,黎青,我可以进去呆会么?”
冷月透过猫眼看去。
走廊里,一个戴细框眼镜的女人站在门口。
云菲已经不见了踪影。
冷月跑过去,打开了门。
黎青侧身进来,迅速把门关上。
黎青听到脚步声,俯身看她,压低声音,“小月,乖乖去房间待着,别出来,听到什么声音也别出来。”
她的眼镜片上有道裂纹,嘴角破了皮。
冷月点头,她回到卧室门后,抱着玩具熊。
外头先是砸门声,然后是摔撞声,有什么东西倒了。
应该是玄关的花瓶,瓷器碎裂声很脆。
冷月把玩具熊攥得更紧,她把卧室门拉开条缝。
她看到黎青瘫在地板上,眼镜摔在旁边,镜片碎了一半,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弯折着,胸口一起一伏,费力地喘气。
一个长发女人穿着靴子走到黎青旁边,手里拿着枪,低头看了她一眼,手腕一翻。
砰…………
枪声想起。
冷月看到拿枪的女人,慢慢把门关上,鞋也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向窗户。
她用力推开,外头是二楼外墙。
下方院子里,有人把厚被子晾在一楼的架子上忘了收,被雨水浸透了,还滴着水。
卧室门“嘭”地被推开。
“小月月~”长发女哄小孩一样温声细语。
“你往哪儿躲呢,别玩躲猫猫了,出来,姐姐给你糖。”
衣柜被拉开,没人。
床底照了手机打了光,空的。
她逼近窗口。
女人把脑袋探出去,看到冷月双手攥着二楼的横栏。
她悬在半空,头发被风吹起来,一双眼睛看着她。
女人啧了一声,换上个温柔的表情,把枪收进包里,伸出手:
“小月,听话,从那摔下去会伤到骨头的,以后走路一瘸一拐就不好看了。把手给我,到姐姐这儿,我拉你上来。”
冷月低头,把一楼被子的位置估了估,攥着横栏的手往右边移了移。
然后松了手。
“我天!”女人猛地探出半个身子,眼睁睁看着那身影自由落体。
“嘭…………”
冷月砸进被子里,屁股疼,但她咬牙爬起来,拍了拍手,抬头看了女人一眼,转身就跑。
女人骂了声脏话,翻窗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冷月跑进巷子,光脚踩在湿地上,脚底生疼,她咬牙不管往前冲。
巷子交叉口,一辆黑色奔驰从拐角冲出来。
女司机正侧头和副驾的男人调笑,根本没看路,刹车踩下去已经晚了。
冷月来不及反应,就被撞飞了出去。
天旋地转,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是剧痛,后脑勺砸在地上。
她只觉得整个右侧麻木了,意识在拼命抓什么却抓不住,蔚蓝的天空越来越模糊。
远处有女人尖叫,有人跑近,有手指探到她鼻尖下头。
“还有呼吸!快打120!”
“天哪,这孩子怎么光着脚。”
长发女人站在巷口,看了眼监控摄像头,看了眼聚拢来的人群,掏出手机,咬牙切齿,表情恨恨地打了个电话:“那傻子被车撞了。”
……
“所以,”冷月躺在病床上,用没受伤的左手戳了戳自己的脑门,“我摔下去的时候没事,跑出去的时候被车撞了。我是不是运气很差?”
唐煜坐在床边削苹果,刀锋很稳,皮从头到尾没断。
“运气差的人现在应该在太平间。”
他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她。
冷月用左手叉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含混不清地说:“那辆车的女司机呢?”
“私了。”
冷月又叉了一块,想了想:“那个短发女人……云菲,她是谁?”
唐煜把水果刀收起来,擦了擦手。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敌人派来的。”
冷月没被吓到,只是又叉了一块苹果,慢慢嚼着。
“那后来出现的那个戴眼镜的女人呢?黎青。她救了我。”
唐煜看了她一眼。
“原本不是她。”
冷月顿住了。
“她私下打赌输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冷月把最后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所以,今天还是我的幸运日。”
唐煜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的手指有点凉,指腹上有薄茧。
“饿了吧?”
他从桌子上打开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份打包好的芒果糯米饭。
冷月看着那份饭,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因为她早上开口提了一句,晚上就吃上了。
“叔叔。”
“嗯。”
“咱们能搬家吗?”
“小区治安不好,太危险了。”
唐煜把糯米饭打开给她端着,把勺子递给她。
“趁热吃,”他说,“我们搬回宅子去。”
冷月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她其实想要问他,能不能换份工作,保镖这份工作太危险了。
但是,她好像没有立场开口说这句话。
床头柜上,唐煜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消息跳出来:滚回来。
她也看到了发送者的名字:路明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