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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射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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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行军半日,在沿高山而下的奔泻瀑布边安营扎寨。听闻水声轰鸣,凉意袭人,撩开轿帘见青山中央白练垂空,喷珠泻玉。
裴寻殷勤地给楚域北扇风,还闲不住时不时伸手整襟,帮忙束发。万分谨慎,不曾想还是粗手粗脚弄疼了人。
楚域北扭头看他,冷声:“你到底要干什么?”
裴寻好声好气解释,“奴才这不是担心自己无所事事,被人看出来真正的用处,污了陛下清誉。”
“真正的用处?”楚域北闻所未闻,他抬抬手腕,将挂有各式珠串的轿帘挂起,听水击石的清脆声响,周遭都染上润泽水汽。玩味问:“你有什么用处?”
这话说的,裴寻暗叹对方翻脸不认人,阐述着:“夜里奴才想方设法,躲着巡逻防着守卫,蹑手蹑脚进帐篷,来到陛下身边陪睡。”
“这份心思当真叫人动容。可是,朕从未说过你有陪睡的职责。”楚域北嗓音轻慢,好似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裴寻据理力争:“可是陛下并未驱逐我!”
楚域北觉得裴寻这不依不饶的气势,格外有趣。拍拍他的头示意让开:“朕要下轿。”
这位尊贵的帝王就是不同,在这荒郊野岭也要人贴身伺候,抬脚有人作阶,乜斜有人跪伏。他身着及膝玄袍,外罩缎面软甲,修长如玉的指尖戴着墨绿扳指与赤黄玉环,手探出轿厢,在阳光下泛着晃眼的冷艳。
裴寻尽心尽力抱他,恍惚间觉得楚域北好像瘦了。心有疑虑,颠动两下确认重量,不料这又触犯了皇帝的逆鳞。
楚域北沉声:“放我下来。”
“怎的又恼了。”裴寻把人抱到铺有玄黄椅披的交椅上,万分恭敬扶好,瞥见楚域北理袖时露出的一截手腕,他还真有点想冒犯天子。
在逃命的两天里,就该趁机掰过楚域北的脸,掐着下巴吻上一吻。当时的皇帝孤立无援,唯有依靠他,如此大好机会却被错过了。想着,裴寻心中愈发懊恼,就不该心软!
“欸?兄长?这人面生得很!”清脆女声响起,是身穿盔甲的金雯,她笑容灿烂带有娇憨,问金尚:“何人?”
“贴身伺候陛下的太监。”
金尚拉着她下跪行礼,这对兄妹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同样抱拳仰头望着。
楚域北哼笑一声,抬手示意免礼。裴寻则不太满意地哼了一声,见到姓金的就烦。
金雯瞧这人束袖轻袍,腰间悬挂一把短刀再无多余饰物,干净利落。只觉得不像是个太监,心中犯起嘀咕来。
面对臣子,楚域北就藏起性格中的冷酷恶劣。笑吟吟的,语气亲近地问:“金姑娘的伤怎样了?”
“臣女自小习武,身子强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楚域北轻笑着,放低声音显得温柔:“世间能带兵打仗的女子不过寥寥。”
裴寻撇撇嘴,没忍住咋舌,用力倒吸一口气,势必要弄出点声响。恼恨计较着,楚域北要是这样和他说话,尚汤司那晚他就轻点干了。
金雯一无所知,还在笑:“所幸有兄长。金家兵法传男不传女,兄长与我就互换着衣服去练武场。”
楚域北勾唇:“朕见识过你的身手,是个能打的,不比你兄长差。”
裴寻就没了动静,面无表情站在一边,就这么低头盯着楚域北。惹得金雯满头雾水。
“懂点规矩。”楚域北冷声:“不要总是扰朕议事。”
还议事,分明是撩拨少女春心,等着把人领进后宫巩固势力。裴寻太知道楚域北,他连人如厕几次都了如指掌。
金尚适时开口:“陛下,军中暗中监视两位张校尉多日,并无异常。他们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会不会是消息有误?”
裴寻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动。
“不会。”楚域北淡声,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裴寻用力踩住的衣摆边沿,“继续监视就行。”
裴寻的心又泛起甜。楚域北对他有着这般信任,想来这些日子的生死相依,不是白费。
守在天子身旁的小太监神情几度变化,时而嫉恨时而甜蜜,留在身边丢人现眼,尝试驱逐只会换来胡搅蛮缠。
这裴寻分明知道自己踩到楚域北衣袍边角,偏偏就是不动,像是暗戳戳在标记什么。
直到楚域北抽出裴寻腰间挂的短刀,在人伤心欲绝的眼神下,割掉被踩过的那小片布料。
金雯见到那御赐的短刀,原本是属于她的:“可是哥,这太监也忒目中无人。我夜晚带人巡逻撞见几次,他嫌外面冷,往陛下的帐篷里钻。”
金尚:“他伺候陛下起夜。”
金雯仍觉不对:“为何要这般偷偷摸摸?”
默了默,金尚答:“陛下喜欢。”
楚域北当真是没想到,金尚敢当着面打趣自己。故作严肃皱眉,又倏然展开笑骂:“好大的胆子,金将军,金夫人诞下孩子,当心朕不批假。”
“陛下仁慈,不会如此。”
裴寻就知道,楚域北和金尚不会是简单的君臣关系。又是同出战场,又是恩礼有加。私下还共同狩猎、讨论机关图。
金雯正凶神恶煞地训斥私逃进溪水中捞鱼的小兵时,金尚还问:“陛下对这位裴大人……”
裴寻心提到嗓子眼。
“陛下对这位裴公公可还满意?”金尚改了称呼,他对君主的决策从不置喙,更加贴心提议:“军中有面容清秀的小兵。”
“说什么呢你!”裴寻打断,没见过当面给人戴绿帽的。
楚域北低低笑着,告诉金尚:“不用,这个暂且足够有趣。”
金尚迟疑不定地问:“夜里在陛下周围巡逻的士兵,是否要换一批守口如瓶的?”
“换下去。”楚域北勾唇,这日头正好晒在脸上,他懒洋洋歪着头,“到子夜过后就调远些。”
裴寻不可置信地看过去,耳根子红到快要滴血。楚域北让金尚夜里把人都调远是要干嘛,莫不是要赏他侍寝!这才是真正的赏赐殊荣!
……
下午无事可做,裴寻就坐在楚域北身边聚精会神地雕核桃。是他精心专研过的,手艺还得到了楚域北的夸奖。
傍晚时分裴寻去河里洗澡,花费好一番功夫,势必要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夜里还多吃了两碗饭,不停给自己扇风生怕身体出汗。找随军御医要香膏几盒,软布几张,还拜托负责楚域北周围巡逻的小兵,在天微亮时记得烧些热水。
待到夜里子时,裴寻就往皇帝帐篷去了。里头灯还未熄,楚域北头发湿漉漉,正侧躺在榻上看书。
“陛下。”裴寻规规矩矩行礼。
“过来。”楚域北招手,示意他跪在榻边。然而蹙眉继续看着兵书,手指微张翻页。
“陛下。”裴寻催促。他就知道努力是会有好结果的,此刻离侍寝就一步之遥。
“朕想过许多。”楚域北懒散靠在榻上,眉眼间有疲乏。“万古千秋,前朝后代,不曾听说过有哪位皇帝是雌伏在男人身下,有过好男风的帝王,那也只是寻个新鲜,当个玩意。”
裴寻仰头巴巴看着。楚域北的玄袍胸口微敞,露出白皙皮肉乃至更加深幽处,那嘴唇红且润,一张一合依稀瞧见贝齿软舌。
“朕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楚域北被盯恼了。
裴寻自然在听,还总觉得楚域北话里话外是要拒绝自己,垂首哑声:“陛下的赏赐空前绝后,奴才感恩戴德!此生难忘!”
他的渴望都快溢出来了。
楚域北盯半晌,嗤笑一声:“上来,朕赏你。”
裴寻后来才知道楚陛下没赏自己侍寝,就是赏了点清水解渴。被褥暖融融出了满身热汗,口鼻间都是皇帝的龙涎香与清淡微甜花香,空气本就稀薄,裴寻头晕脑胀喘不上气更是哪哪都难受,如同酩酊大醉。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能从被褥中探头,俯身去看满脸春情餍足的楚域北。
“下去吧。”楚域北嗓音沙哑,蜷曲的腿膝试图伸直,随口说:“情爱之事不过如此。”
裴寻低头吻他脖子,微微泄气。
借着光影,看见外头有人靠近,是负责巡逻的金雯:“陛下,军中有情况。”
楚域北声音温和地说:“等一等。”
裴寻嘴唇鼻梁上留有斑驳水渍,就这么怔愣看着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楚域北已经在整理衣衫,面不改色就要叫外面人直接说。
楚域北坐直时,眉头皱起一瞬。再次命令:“裴寻,下去。”
裴寻口酸舌麻,心有不甘,方才还不是这样冷淡!他的脖子快要被夹断了,楚域北这模样估计是自己用牙齿咬过,肿了在疼。
“陛下当真是无情无义。”
裴寻下床后站直身子,用袖子擦脸:“奴才再也不伺候了!”
楚域北置若罔闻,他隔着帐篷问金雯:“发生何事?”
“陛下。”金雯犹豫着,“兄长让人今晚离您远些守夜,臣不放心就在帐边上坐着,瞧见张齐校尉偷偷摸摸过来,与人碰面。”
楚域北眉目一凝,拾起榻上裴寻雕的不成样的核桃,随意砸在人脑门上。沉声问:“然后呢?”
裴寻脑门都被砸红了,眼瞧着核桃滚远。憋着气,心中阵阵发疼,伸手攥着楚域北未受伤的小腿,猛地往自己这边扯。一个用力,扯得人踉跄歪了身子。
他强硬掰过楚域北的下巴,冒着被咬掉舌头的风险吻上去。唇齿相接,他果然被咬,两个人无声对抗,帐内布料摩挲窸窸,间或传来闷响。
楚域北腿伤未愈,裴寻终究占据先机,将人强行拽过来摁在腿上,就要扒了裤子。
“放肆!”他压低声音。
“奴才就放肆!”
与争执声同时响起的,是金雯汇报:“臣带人追上去,张齐这厮就逃。臣手下有个叫张二牛的屯长,将人当场射杀了。”
令人心惊的沉默中,金雯看不见帐篷内皇帝的神情,只能焦虑不安地来回走动。
帐内忽然传来一声清脆啪响,金雯误以为是那太监伺候不周,将皇帝惹恼了。“陛下,可是奴才犯错?”
楚域北睁大眼睛,万不敢相信裴寻竟然敢、敢打自己的臀。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还得回应:“天亮前,查出来。”
裴寻见他大怒,低声说:“涎水还在,陛下就这样翻脸不认人,该打!”
这次敢,下次还敢!
“陛下要是想杀我报复回来,我也认了!”